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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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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少年惶恐不安,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恐惧,好像他就是灾厄的源头。
干燥的空气,荒沙弥漫的世界,无论看向哪里都是沙子,;连呼吸间也都是沙子。
那沙砾砸在皮肤上,剐蹭出无数细小的伤痕,刺激着少年的神经痛觉,醒来好几日了,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幻想,他仍旧站在沙地上,他的四周仍旧是荒沙弥漫。
没有一丝绿意,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一个颜色。
【为什么要醒过来?】
少年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曾有一瞬间,他是埋怨那位心存善意的拾荒队长,可埋怨有什么用,少年临走前,抬眸看向眼前的展晋,接过展晋递来的水瓶。
那个水瓶是在冷冻舱里拿的,展晋一直没用,他是想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可展晋给了他,他把小队仅存的备用资源给了他,他没有告诉自己的队友。
这份关照是否带有一些情绪,例如,【让你面对这个绝望的世界,很抱歉】,也许还有【将你唤醒,强迫你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对不起】这种意义存在。
少年知道的,其实,早就知道了,展晋在迷茫,当时是否应该让少年继续沉睡,是否应该让他在睡梦中解脱,如果当时把他重新冰封,对他来说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可事到如今,再怎么想,少年已经苏醒几日了,少年已经随着莫路出发了,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无法更改。
后悔,埋怨已经没用了。
站在黑沙之中,少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他要配合着周围那些看不清身影的生物,模仿着他们的节奏慢慢地离开包围圈。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被怪物群起而攻之。
他虽有抱怨,但明白莫路的好意。
出发后的这两周,不知被丢进黑沙中无数次,大家心里清楚,只有在生死之际,人才会爆发无限的潜力,也是学习最快的方法,短短数日,不知已经可以忍着恐惧,一个人行走在黑沙之中,为后面的队伍开路,虽然是被迫开路。
从一开始的趴在原地不敢动弹,到脚步稳健地向前行走,每当风沙离去,依稀能看见灰色的天空时,哪怕依旧深陷绝望,却也有种拼命后得偿所愿的快感。
不知伸手触及天空,风沙自手掌和指尖擦过,远远看去像是带起一片烟沙轻雾,莫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神微缓,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怎么样,身体还行不。”晚上的时候,沉闷的天空压着大气,气温迅速下滑,荒沙上的生物体温也在迅速流失。
“还行,谢谢陈曦姐关心。”不知缩成一坨,坐在沙地上,其他队员也缩成一个个球,躺在地上休息,怀里都揣着一块暖石。
他们穿的都是黄沙颜色相近的衣物,从远处看去就是几块石头而已。
“你别埋怨队长,其实他最关心自己人了,他就是面冷心热。”这会儿,莫路不在附近,趁着莫路出去巡视守夜,陈曦偷偷地和不知讨论了一下队长的坏毛病。
不知扯了下嘴角,然后发觉自己裹着面罩,而且天色黑漆漆的,对方怕是看不出来,他笑了一声,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曦想着挪开一点准备休息的时候,不知说话了,“跟了队长几天,我也大概知道队长是什么样的人了,队长是个好人……”
陈曦刚想接话,又听到不知继续说:“但是在原地蹲了我一整天是真的过分啊……”
他这么一说,陈曦想起来了,最开始的第一次进黑沙时,不知不敢动,愣是趴着一整天,而队长虽然没有丢下他就走,但他也没有施以援手,他就把队员安排在稍远一点安全的位置后,蹲在不知附近看了他一整天。
真就蹲了一整天,不知以为,队长会过来带他一起走出去,就连陈曦都以为队长会过去领着不知归队,可莫路就是计算着不知看不见他的距离位置,在哪面无表情,事不关己地蹲守了他一天,一直到不知自己积攒起勇气,艰难而缓慢,胆战心惊地爬出黑沙后,莫路才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归队。
“啊……你看,效果显著啊,第二次你就可以自己走出来了,值得表扬。”陈曦自己也是汗颜,队长这波操作确实是挺出其不意的,但是陈曦也理解,如果当时有人领着不知脱离困境,那不知就会有一种侥幸心理。
【有队长在,我就有一条后路,队长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这种想法其实也没有错,这种说法确实属实,可队长也不是一直在他身边的,不能总想着,有人会救我。
若是存了这种念头,在这末世之中注定是活不长久的。
当情况特殊时,另一种想法也会属实,【当面临困境时,队长会为其他队员负责而抛弃不安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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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可以看到那些画面?”侧脸的裂痕向着脸颊蔓延。少年却毫无所知,他对自己的奇特之处感到奇怪,也有些惊慌。
这是一个不可控制的变数,是突然出现的怪异。
医生用小刀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到水杯里,递给不知示意他喝下去。
不知接过杯子,犹豫了好久也没递到嘴边。
见状,医生坐在他对面和他聊天。
“我们营地有几个特殊的人,你可以猜猜都有谁。”医生露出神秘的微笑,眼角翘起,活像一只狐狸在似笑非笑,但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丝的亲切,他已经把不知当成自己人了。
不知仔细想了想营地里的人,双手握着杯子放在桌子上,有了点头绪,他抬头看向医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医生的神情,看看自己有没有说对,“老大,莫路,展晋,医生……唔,陈曦?”
见医生还是笑眯眯的不说话,不知也拿不准自己说没说错,他虽然观察敏锐,但是抵不住这老狐狸导航深厚,根本看不穿他的心思。
不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新的人名了,医生才说道:“你说的人都是身份特殊罢了,不过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毕竟,没有点特别之处。说话又怎么会有分量。”
“村长,我,和莫路,我们三个人和你一样,都有些异于常人的本领,我们称之为异能,你的异能就是可以看到物品某一时段发生的事情,不过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控制不住了。”
不知的异能无法控制,触发条件不清楚,看到的时段也控制不了,总是摸上手后,突然就看到一些不知时间的片段。
不知想到自己前几段的异能回溯记忆,心里有些底后,稍微放心下来,得知自己不是一个人有这种奇怪能力,更是让他心头多了一些同类的亲切感。
“医生,你的异能是?”
“你喝了这杯水就知道了。”医生伸手指了指不知手里微黄的水杯,水并不清澈,滴过血后,血丝扩散,水又变回了微黄的色泽,其中还漂浮着一些尘粒。
对于水源稀缺地方的人来说,别说是尘粒了,就是混着泥,他们都能喝下去,哪有那么多功夫在意水源干不干净。
不知看了眼水杯,抿了抿唇,这还是他第一次喝人血,有点膈应,现在看不出来,可以眼睛一闭就一口闷完吧。
浑浊的水流入喉咙,流进身体里,带着一丝暖流,冥冥中感觉有一根线缠绕在自己的身上,不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和脖子,有种怪异的束缚感。
“放松,不要过于在意。”医生卡了一眼门口处,有人在敲门。
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回头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不知,不知低垂着眼睛,微长的头发被随意地扎成很短一截束在脑后,脸侧的发丝垂落下来,隐约可见黑色的裂痕印刻在脸侧。
不知很快就回过神来,看向医生的时候,感觉身上还有丝线缠绕的感觉,但是已经没有那种难受的束缚感了。
“你多少能猜出来了。”医生站起身来,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不知的脑袋。
被拍了脑壳的不知捂着头顶,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脸上热了起来,耳尖通红,他还有很多事没有想起来,所以这还是他苏醒后第一次有人摸他头。
医生说了些什么印证了不知的猜想,随后离开了屋子,留下不知一个手足无措地捂着头顶害羞。
医生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个看似十七八岁的少年眼里,医生就是一个狐狸大叔,沉稳精明,深不可测,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尽在掌握的笑容。
可摸了少年头的这个大叔,在这一瞬间,竟让不知有一种父亲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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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不知眨了眨眼,他梦到了出发前和医生的对话。
莫路从不远处摸了回来,示意队员们快速收拾自己,立刻出发。
天空渐渐明亮,风沙也像是刚睡醒一样,笼罩着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天空,今天也是昏黄的一天,看不到梦里的景色,看不到过去的蔚蓝。
荒沙像是一队队方针,随着自由任性的狂风在天上,在沙面上飞速奔跑,垒起新的高塔,故意阻拦路人的脚步。
不知走在莫路和陈曦的身后,他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黄色,拢了拢自己的棕色斗篷和帽子,在破旧的护目镜里,不知何时出现细碎裂纹的墨色瞳孔看向队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