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守灯人》弦理论S

5、第 5 章 出发前夜

　　“他们个个精瘦无比，身形也佝偻着，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现在想想，和道长这般仙风道骨确实不一样，我们应该早点将他们赶出去的。”薛母说着说着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随手擦了擦，想来是很可怖的，以至于过了这么久还这般心有余悸。

　　“一开始他们还会伪装，给每家每户挨着问要不要和他们做交易，那修士拿出一个黑瓷瓶，倒出一颗乌青发黑的药丸，让大家伙吃，我们自是不愿的，但他们试一次药给一两纹银，这得收多少麦子和水稻啊。”

　　“年纪大的有些老家伙吃了药就两腿一蹬升天去了，薛家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小辈里有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哪敢在这群修仙的面前造次，自然也没人敢问。况且有的人家里本来也就不想供着这些个老家伙了，这下好了，有人替他们动手，不必背上那不孝之名，还能拿钱哩！这简直是双赢好吗？”

　　世态炎凉，不怕遭报应吗？这群人也会老的，他们都会老的。不知道为什么，宋烬感觉这七年像是过了很久，让他生生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一幅老头子的样子，思维也和老头子无异。

　　“那些个修士也发现了，年轻的大多扛得住那些药物的毒素，开始增加药量，给的钱成倍增加，那得不少，很可观的！吃下一大把药还身康体健的，被他们称作有仙缘，带着去修仙以后每个月领月钱，那时候大家伙仍高兴，都觉得那群修士是活菩萨转世，要带大家过上好日子了，安稳的月钱可不有吸引力吗？只是吃点药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那群人走了以后再没露过面儿，家里人根本就不知其踪的，基本上每天都会带人去过去吧，留下一笔钱就再没见过人，家里人都以为自家小孩有天赋过好日子去了，我们家知道自家孩子愚钝，怎么可能有那劳什子仙缘，这其中定有问题，不愿送孩子去，也劝过邻居，非是不听。”

　　“后来组里开始莫名有人失踪，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传着传着就变成被怪物抓走了，有俩人逃回来，人活着但都长尸斑了，恐怖的很，果然没几天就死了。两人身上还有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儿，苦涩的气息散发在空气中，大家伙也不是傻子，心里都怀疑起那群修士，修士把自家孩子抓去做了药人。说是修士，这般行径，一个个长得又面目可憎，不如称之为怪物稳妥些。组里上下人心惶惶的，生怕被怪物抓了去，隔几天来了一群恶霸，和之前那些修士看打扮应该不是同路人，开始挨着收保护费，果然没再有人失踪，可是这保护费贵呀，一日就是一两银，保一口人，一户十口人的话，一日就得花十两，银子和流水一样流走了，很快之前试药挣得就不够了。”

　　“当时恶霸又来收保护费，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本就想着就这么算了，谁知道那恶霸直接就抓走了我的生儿，我们根本就没同意。”薛母说到这又开始抹眼泪，“哪怕面临被抓去做药人的风险，全家一起扛，也好过我的生儿小小年纪独自承担这些。”

　　薛母越说情绪越激动，声泪俱下，薛父倒是一直没什么表情，仍拧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前怎么不知道这些，我还以为真有怪物呢？”薛义生开口，睁大眼睛，一副疑惑的表情，“那这个事很好解决呀，找到那群修士把他们处理掉不就行了？”

　　薛义生叉着腰。

　　“哪有这么容易？凡俗人家的力量如何和修仙的比？”薛母平静了下来。

　　“以前嘛，是不行，但那是还没遇见我师父。”薛义生舌尖抵住上颚，轻弹一声，眼神看向宋烬，“你说是吧，师父。”

　　宋烬心里犯着嘀咕，虽说他本就打算斩草除根，把握没有十成十，也有九成，但这小徒弟未免太高调了些。

　　宋烬未应。

　　“说干就干，我们明天就出发吧，师父！”见宋烬没啥反应，他又去招惹陆尘，“好不好，陆师兄。”

　　陆尘同样没有应声，点了点头。

　　“好！那师兄这是答应了！”薛义生又跑到宋烬旁边，“师父，师兄都答应了，我们得大干一票呀，把那群坏东西打倒后，到时候我就是薛家里的大英雄。”少年说的绘声绘色的，脸上笑意盈盈，已经对当上大英雄颇有期待了。

　　“生儿，不许胡闹。”薛母感觉自家孩子确实闹腾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宋烬对当大英雄这个事没什么兴趣，现在的他很少对任何事有兴趣，看着薛义生这般模样倒是和从前的自己有几分相像，可能那个年龄的少年人，心境几乎都相似吧，还蛮可爱的。

　　“好。”宋烬可能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已经牵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

　　薛母准备了不少吃食招待他们，但是陆尘还没法吃东西，宋烬只能谎称他在辟谷，因为很少撒谎的缘故，宋烬顿觉脸烧了起来，耳根也烫烫的，清俊的脸上立刻爬上一抹绯色。

　　“哈哈，师父脸红了。”薛义生没良心地小声调侃了一句，不过也没多问，他知道陆师兄身上有秘密，不过师父和师兄都不说，他自然也不多问。

　　宋烬立刻正色：“吃饭吧。”

　　话是叫薛义生吃饭，实际上是希望他不要再一直说了，也太能叭叭了。

　　“吃饭，吃饭，都饿了吧。”薛母张罗着，给桌上放上一壶梅子酒。

　　众人重新落了座，也没那么多礼仪规矩，不知是哪个小孩先饥饿来袭，动了筷，大家也开吃了。

　　宋烬一天未进食，此刻却并未感到饥饿，不过薛母的手艺很好，一桌子菜弥漫着浓浓的饭菜香，饶是没什么胃口也难免被激起了一些食欲。

　　水煮鱼很香。

　　*

　　晚饭过后，宋烬准备入睡，昨夜一夜未眠今日确实有些乏了。

　　谁曾想他这个新收的徒弟就偏让他不得安生，这不，宋烬刚翻了个身就隐隐感觉眼前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的存在，他没忍住睁开眼睛，就看见薛义生站在自己床前。今夜月光很亮，光打在薛义生白皙的面庞上。

　　宋烬坐起身，叹了口气：“这大半夜，你不睡觉来干嘛，有事？”

　　“师父，你不是说教我几招，我这还一招没学呢？到时候还怎么打败那群修士，怎么当大英雄啊？”薛义生说话声音极低，应是怕吵醒吊床上半卧着的陆尘，但语速却极快。

　　“学东西也不急于这一时，你且先去睡。”宋烬摇摇头，复又准备躺下。

　　“睡什么睡？且惜少年时，正是学的好时候。”薛义生目光炯炯，笃定地说。

　　你惜你的少年时，可为什么折磨的是我，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代价吗。

　　“白日再说吧。”宋烬实在不想陪他胡闹。

　　“白日要去寻那些修士的老巢，要赶路，万一就遇上厉害的角色了呢，哪有时间练习？到时候打不过，我的小命怎么办。”薛义生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怎会这样想，不还有师父吗？”宋烬顺毛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头发很凉。

　　薛义生双手抓住宋烬的手腕：“师父，我当然相信您的能力，能保护我。可是我总不能总靠你保护吧，况且我也还有我的家人，爹、娘，阿姐和弟弟妹妹，我得自己变强才行。”薛义生盯着宋烬，双眼充满期待。

　　宋烬看他这副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愿再拒绝，毕竟自己也有过和他一样的时候，那种想变厉害，保护身边人的渴望，只是他没等到那样的机会，一直都是别人在保护他。

　　“随我来吧。”不等薛义生反应过来，宋烬已经站到门口，他忙不迭地跟上。

　　*

　　二人来到院子里。

　　宋烬双脚站定，双手在丹田处一抱，起手抱元桩。

　　下一瞬左脚前踏成弓步，右拳自腰侧猛然冲出，直取中线，一招弓步冲拳刚劲沉实。接着拳锋翻转向下，顺势一记劈拳沉落，如斧斩木，带起轻微风响。

　　随即腰身一转，拳心朝上横拦外扫，横拳拦打护住肋下，攻防一并藏在其中。紧跟着双拳由外合击，向两侧贯去，贯拳击耳。脚下微一沉身，单拳屈肘向上猛挑，勾拳挑颌刁钻利落。

　　最后双掌齐出向前平推，气劲一吐，推掌截气将前路尽数封死。一招既毕，脚步回收，双手缓缓下按归至丹田，周身气血沉定，重回中正收势。

　　“刚才这些可有看清。”宋烬一套连招打完，呼吸也丝毫不乱。

　　薛义生点点头：“可是师父，我想学的不是这些拳脚功夫，我想学修仙。”

　　“先练习。”宋烬没再多说，回屋去了。

　　薛义生也无甚办法，只好先练着，拳脚功夫他练得多，这些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