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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二次辞行 ...

  •   天光已近暮色,白日最后一点炽烈沉进远山,天际漫开一层薄而软的橘粉。薛义生生气的时候,似乎也经常是这样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

      二人行在路上,各有所思。宋烬拧着眉,薛家的宝贝儿子不见了,是和自己一起不见的,他要如何去说呢。

      陆尘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随即开口:“到了薛……家,便……由我扮做阿生吧。”

      宋烬抬眼看了看他,明眸皓齿的样子与薛义生确实别无二致,可二人性格实则相去甚远,恐会露馅。只是眼下也着实无他法,再怎么样,也需得让薛家人安心才行。

      宋烬沉默了一会儿,陆尘如今虽有薛义生的容貌,说话却才刚刚学会,开口前总要停顿许久。薛义生那张嘴鲜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三句话,往往能说出五句来。想要瞒过朝夕相处的父母,绝非易事。

      “你先叫一声爹娘。”宋烬道。

      陆尘看着他,嘴唇动了两次,“爹……娘。”声音清亮,两个字却说得极慢。

      宋烬拧着眉:“阿生说话没这么费劲。”说着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否太过焦躁了些,“罢了,也是难为你。”

      陆尘又试了一遍,这回快了些,语调依旧平直。

      “尘儿,你走到我前面去。”宋烬淡淡说道。

      陆尘越过他走了几步,没走多远,脚步便慢下来。

      “步子可以迈得再轻快些。”宋烬拇指和食指在自己下巴上摩挲了两下,思索了一番继续道,“阿生比较顽皮……开朗一些。”

      薛义生走路总爱到处看,遇到没见过的花草树木都要碰一下,对这个世界好像永远充满好奇,有时候也会一副惊恐样躲在人身后。

      陆尘显然做不来这些,他比薛义生看上去要沉稳很多。

      “算了。”宋烬大步流星追了上去,“到了以后少说话,我会告诉他们,你在山中受了伤,药性损及灵台,近来精神不济。”

      陆尘点了点头。

      “阿生平日里怎么称呼家里人,你应该有印象。”宋烬道。

      “有的。”陆尘颔首,他对薛义生算得上非常熟悉。

      “怎么称呼我?”宋烬指了指自己。

      “师父。”陆尘看着他。

      “不错,笑一个。”宋烬看了他一眼,“多笑笑比较像阿生。”

      陆尘眼珠转了转,薛义生是很爱笑,带着少年人的纯粹与意气风发。这样想着,他的唇角开始缓慢向上牵动。

      陆尘的五官生的好看,准确一点,是薛义生的五官生的十分漂亮,这个笑却略显几分僵硬,嘴角像被两根看不见的线扯着,眼中仍是一片平静。皮笑肉不笑的,像一个假人。

      宋烬突然觉得有一丝好笑,一下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知是难过的还是开心的。

      过了片刻,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算了,也别笑了。”

      陆尘将扬起的嘴角收了回去,他确实还不太习惯做太多表情。

      两人继续赶路,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加快了步伐。

      *

      到薛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薛家院门半掩着,里面还亮着灯。宋烬刚走上前,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

      薛母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后,她似乎只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目光先落在宋烬身上,随后瞥到了站在后面的陆尘,那一瞬间,薛母眼中闪过了很明显的喜悦。

      “生儿?”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陆尘怔了怔,站着没动。薛母已经快步走出来,一把把人揽进了怀里。

      “怎么出去这么久?你爹每天都要去村口看好几趟,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薛母说完又捂住了嘴,大概是意识到这样不好。

      陆尘的双手停在身侧,薛母抱得很紧,他被迫微微低下头,下颌抵在她的肩头。他隔着薛母看向宋烬,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宋烬向他轻轻点头。陆尘迟疑着抬起手,放在薛母背上,“阿娘。”

      薛母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随后将他抱得更紧,双手交替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

      屋内传来脚步声,薛父提着灯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三人,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松动。他比薛母克制许多,只站在台阶上将陆尘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尘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句话也没说,呆站在那里。

      薛父只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也没再多问。

      宋烬上前一步:“邪修不好对付,阿生中了药,灵台受了些损伤。药性虽已压下,近来还得静养。”

      薛父皱起眉,关切道:“伤得重吗?”

      “性命无碍。”宋烬宽慰道,“说话和记事都会慢些,过段时日便能恢复。”

      薛父走到陆尘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陆尘身体微微一僵。

      “瘦了。”薛父道。

      陆尘抬眼:“爹。”

      薛父应了一声,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屋里说吧。”

      薛母拉着陆尘进屋,边走边问他吃过东西没有。陆尘回答得慢,所幸薛母只当他受了伤,许多话他不接也没事,只管自己絮絮叨叨。

      宋烬跟在后面,跨进门槛时,薛父忽然低声问:“真无性命之忧?”

      宋烬脚步一顿:“嗯。”

      薛父盯着他看了片刻,提灯进了屋,桌上很快摆满饭菜。

      薛母将几样菜全都推到陆尘面前,又替他盛了一碗汤,“都是你爱吃的。这几天在外面受苦了,多吃些。”

      陆尘看着那碗汤,许久没有动作,他从未进食过,此刻也并无食欲。

      宋烬拿起筷子:“他体内药性未散,今晚不宜吃得太多。”

      薛母连忙将几盘荤食挪远了些:“那喝点汤,多少暖暖胃。”

      陆尘端起碗,学着宋烬方才的动作,小心地抿了一口。汤水进入口中,他停顿片刻,喉结缓慢滚动,将那口汤咽了下去。

      薛母一直看着他。

      “味道淡了?”

      陆尘摇头,笑道:“好喝。”那个笑很自然,一瞬间连宋烬都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陆尘还是薛义生了。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似乎是被食物吸引了。

      宋烬的视线在他喉间停留片刻,什么也没有说。

      一顿饭吃得很慢,薛父薛母问起他们这些天的经历,宋烬只挑能说的讲了些,将玄虚子与花海的部分尽数掩去,又说薛义生后续还需跟着自己调养,自己也还有其他事情要查。

      薛母听至此,手中动作顿了顿,“还要走?”

      宋烬点头:“明早便走。”

      “生儿才刚回来。”薛母手落在陆尘后背,眼神中满是不舍。

      是呢,谁又舍得家人离别远呢。

      “他体内的药还需处理。”宋烬看向陆尘,“留在我身边更稳妥。”

      薛母眼神暗了暗,望着陆尘许久:“你自己怎么想?”

      陆尘握着汤碗,抬眼看向宋烬,“我跟师父走。”这句话说得比先前流畅。

      薛母一时怔住,随即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认准了便谁也劝不住。”

      陆尘垂下眼。

      饭后,薛母忙着替两人收拾明日上路要带的衣物和干粮。薛父坐在院中修补一只旧竹篓,偶尔抬头看一眼屋内的陆尘。

      宋烬从屋里出来,在他身旁坐下。薛父手中的竹条穿过缝隙,压紧边缘,“生儿这次回来,像是换了个人。”

      宋烬看向院中晾晒的药草:“伤了灵台,性情难免受影响。”

      “他的手很凉。”

      “药所致。”

      薛父点了点头,继续编着竹篓,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他师父,我信你。”

      宋烬没有接话,此刻感觉有些心虚,耳朵也在发烫。

      竹条在薛父手中折出轻响。

      “他娘这些日子睡不安稳,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薛父道,“明日走时别太早,让她多看阿生一会儿。”

      宋烬望着窗上映出的人影,喉间有些发涩,“好。”

      *

      夜深后,两人被安排在薛义生原先住的屋里。

      陆尘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薛义生的脸。眉目清疏,鼻梁挺直如削玉,唇色是浅淡的绯,不笑时也带着几分天然的柔和。肤色是冷白,衬得眼瞳愈发清亮,像盛着未染尘的天光。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眉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弧度清浅,不显凌厉,只余少年独有的清俊温雅。目光落处,连镜中光影都似柔了几分,明明是青涩年纪,却已藏着日后倾城的骨相,静立一隅,便如月下初绽的玉枝,清隽动人。眼尾落下的一枚红痣,甚是精巧。

      “汤能喝?”宋烬问。

      “能。”陆尘点点头。

      “身体有什么感觉?”

      陆尘想了想,抬手按住腹部:“这里热。”

      宋烬伸手探过他的脉搏,灵气依旧在陆尘体内缓慢流转,与从前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在胸腹之间多出一团模糊的气息,尚未形成真正的五脏。

      “以后少吃。”宋烬收回手,“这副身体还没长全。”

      陆尘又点点头,窗外传来薛母走动的声音,她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想进来看看,最终还是放轻脚步离开。

      陆尘望向房门:“她很高兴,因为她以为儿子回来了,我可以一直扮下去。”

      宋烬看着他:“你是陆尘。”

      陆尘安静片刻:“我知道。”

      “在他们面前,你暂时是阿生。离开这里以后,把他的习惯全忘掉。”

      “好。”陆尘回答得很快。

      宋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许久,他才听见陆尘躺下的声音。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薛义生的朗朗笑声,会记起他老是叫师父的声音,短短几日,却又像过了一个世纪,这一场未散的悲戚,不知何时才会被冲淡。

      此时的陆尘还不懂什么是悲伤,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不习惯、不舒适。

      *

      翌日天刚亮,宋烬和陆尘已经起床洗漱完毕。

      临行前,薛母将装满衣物与干粮的包袱塞进陆尘怀里,又替他理了理衣领。陆尘站着任她摆弄,已经比昨晚自然许多。

      “路上听你师父的话。”薛母嘱咐道,“身体不舒服便回来,别总想着逞强。”

      “知道了,娘。”

      薛父将两人送到村口,他拍了拍陆尘的肩膀,又朝宋烬拱手:“生儿便劳烦你照看。”

      宋烬还了一礼:“我会护好他。”

      这句话出口,他腕间那块沾血的布条忽然被风吹起一角。

      宋烬抬手将它按住。

      薛母站在后面喊了一声:“生儿。”

      陆尘回过头,晨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薛母望着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抬手挥了挥。家里的兄弟姐妹也出来了,昨晚睡得太早,并不知道哥哥回来,大清早醒来,只得挥挥手和他告别。

      “早点回来。”薛母说完放下手。

      陆尘看向宋烬,宋烬移开目光,朝前走去。

      陆尘转向薛母:“好。”

      两人离开村落,沿着山路继续向南,走出很远,薛家的屋舍彻底被山林遮住,陆尘的脚步才慢下来,又重新走在宋烬身后。

      临近中午,空气中的水汽渐渐重了。穿过一片芦苇荡后,前方传来缓慢的水声。

      一条宽阔的河横在路前,渡口边只停着一艘旧船,撑船的老人坐在船尾,斗笠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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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随榜更新 专栏预收希望大家点点 下一本预计开《娇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