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试验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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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子缓慢转动那只独眼：“你带那个三弟已经生了种纹。他虽是凡人，身体却被你的血养了这么久，正合适。”
宋烬挡在窄门前。
“他不行。”
玄虚子嗤笑：“你不是说，每个人都只能炼自己吗？我让他炼的正是他自己，他不是很想成仙吗？我这是给他机会。”
“不合适。”宋烬一时语塞。
“有什么不合适？”
“他年纪尚轻，没有根基。”
玄虚子向前一步，宋烬径直看向他。两道灵压在狭窄的石室中相撞，墙上的藤根接连爆裂，墨绿色的汁水顺着石壁淌落下来。
玄虚子盯着他：“你护得住他一时，能清除他体内的种纹吗？”
宋烬握了握拳。
薛义生体内的东西已经深入骨髓，继续拖下去，未必还有活路。可落进玄虚子手里，只会死得更快。
门外忽然传来折扇敲击石门的声音。
“师父。”玄日推门进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温柔调侃道：“大半夜的，怎么还动上手了？”
玄虚子收了灵压：“把薛义生带来。”
宋烬走近玄日，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兄还欠我一个人情。”
玄日折扇一顿，他原以为宋烬会把这份人情留到离开山洞的时候，没想到用得这样快。
“你想让我违抗师命？”
“带他离开这里。”
玄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件事，我做不到。”
宋烬没有再说话。
玄日收起折扇，走到炼台前看了一圈，又瞧了瞧台上那十二根白骨钉。
“师父是要验证新法？”
玄虚子道：“不错。”
“那凡人有什么用？”玄日语气轻松，“修为没有，根骨也差，真把人放上去，怕是连第一根骨钉都撑不过。”
“玄日。”玄虚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玄日转过身，先朝玄虚子行了一礼，而后看向宋烬：“带他走，我做不到，换他一次，倒是可以。”
宋烬眉头猛地皱起。
玄日已经解开外袍，随手扔到一旁：“你救我一次，我替你保那小子一命。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你不必如此。”
“少自作多情。”玄日嗤了一声，“我不是为你。我跟随师父多年，若真有一条新路，总得有人替师父先走。”
没有人再阻止，这里所有人都了解他的性子，玄日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他踏上炼台，盘腿坐进十二根骨钉中央，抬手理了理散乱的衣襟。
“廿二，你不是说，每个人都只能炼自己吗？那便告诉师父，该怎么炼。”
宋烬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大抵是在门外待了挺久了吧，宋烬看着他认真答：“可能会死。”
“修仙哪有不死人的？”
“玄日。”
“开始吧。”
玄日抬起下巴，神情仍带着几分惯常的傲慢：“给师父做事，心甘情愿。”
玄虚子抬手，十二根骨钉同时落下。第一根钉入肩骨，玄日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叫出声。第二根贯穿锁骨。第三根从后腰刺入，钉进脊柱。直到第六根落下，他终于闷哼一声，额上的汗水沿着脸侧成股滚落。骨钉末端的红线吸饱鲜血，颜色迅速加深，那只悬在炼台上方的干瘪人头缓缓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眶里钻出无数细小触须，密密麻麻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接下来怎么做。”玄虚子道。
宋烬走到炼台边，盯着玄日胸口的起伏：“封住他的灵台，不能让他昏过去。”
玄虚子屈指一点，一道青光没入玄日眉心，玄日骤然睁大双眼。
骨钉开始转动，一寸寸将他的筋膜从骨头上剥离。玄日的身体剧烈颤抖，喉间终于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凸起，那些凸起沿着血脉向心口聚集，像有无数条虫子同时往里面钻。胸膛中央很快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包，随着心跳不断收缩。
玄虚子的独眼迸出亮光：“成了。”他伸手抓向那团肉包。
宋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能取。”
玄虚子侧过头：“为何？”
“仙种还连着他的血肉。”
“种已成形。”
“它长在玄日师兄身上，便只能由玄日师兄养。你现在取出来，他必死。”
炼台上的玄日艰难抬起头，声音已经疼得失了原来的调子：“师父……取吧。”
“闭嘴。”宋烬喝道。
玄日扯了扯嘴角，似是在笑：“难得听你叫我一声师兄，脾气还这么大。”
玄虚子甩开宋烬的手，两股灵力在炼台上方短暂碰撞，悬着的人头承受不住，瞬间炸成一团碎肉。整座山洞剧烈晃动，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
玄日忽然催动体内灵力，十二根骨钉同时亮起，炼台升起一道血色屏障，将宋烬挡在外面。
“玄日师兄！”宋烬一掌击在屏障上，血光剧烈摇晃，却没有立刻破开。
“人情已经还了。”玄日喘息着说道，“后面的事，与你无关。”
玄虚子的五指刺入那团肉包，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玄日猛地仰起头，惨叫声撞在石壁上，又被层层回声送回来。他的胸口被硬生生扯开，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连着血管和筋膜，从心脏旁边缓慢剥离。
那颗种子通体莹白，表面布满细小的青色脉络，离开玄日身体的一刻，整座炼台的沟槽同时亮了起来。
玄虚子将种子握入掌心，不过眨眼之间，莹白的表面迅速灰败，青色脉络一根根断裂，最后裂成数瓣，化作一摊腥臭的黑水，从他指缝间滴落。
玄虚子的脸色变了，血色屏障也在这一刻崩散。
宋烬冲上炼台，伸手按住玄日胸前的伤口。灵力疯狂涌入，却像灌进一个四面漏风的破瓮，根本留不住。
玄日的眼睛已经失了焦，嘴唇动了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师父……”
玄虚子仍盯着掌心的黑水。
“哪里错了？”玄日问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带出一口血。
玄虚子没有回答。
宋烬想替他封住心脉，玄日却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只虚虚搭在那里。
“那小子……”
“谢谢你。”
“好。”玄日闭了一下眼，又费力睁开，越过宋烬望向玄虚子，“师父，抱歉弟子没撑住，给师父大业添阻了。”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便从宋烬腕间滑落。
炼台上再没有第二声呼吸，玄虚子站在原处，掌中的黑水沿着手腕流入袖口。
宋烬将玄日的眼睛合上，起身看向他：“种离开人身便死。”
玄虚子缓缓抬头。
宋烬道：“师父还认为，仙种可以从别人身上取来吗？”
玄虚子的独眼微微眯起：“你早知道取种会失败。”
“我提醒过你。”
“你只说他会死。”
“师父听进去了吗？”
玄虚子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黑水已经浸透他的袖口，腐臭味混着炼台上的血气，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忽然笑了。
“死的是玄日，你自然可以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宋烬的目光冷了下来：“是谁取了他的种？”
“方法是你说的。”
“我让你炼他自己，没让你把东西挖出来。”
“有什么分别？”玄虚子抬起那只沾满黑水的手，“仙种若不能离体，又如何为人所用？”
宋烬终于明白，玄日的死依旧没有让他停下。玄日跟随玄虚子多年，直到死前还在为所谓的大业道歉。宋烬替他觉得不值，可是值与不值，也并非能由他来定论。
他不想再与玄虚子争论：“师父，弟子先回去了。”说完转身离去，玄虚子也没拦他。
石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
回到住处时，陆尘正按着薛义生的肩膀。
薛义生侧躺在床上，身体蜷得很紧，牙关咬紧面色苍白。青黑色纹路已经越过后颈，沿着下颌爬到脸侧，随着脉搏一鼓一鼓，仿佛随时会破开皮肉。
床边摆着一盆清水，水早已被血染透。
听见门响，陆尘头上的帷帽猛地转向门口，按住薛义生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宋烬走到床边：“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尘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烧去大半的蜡烛，又指向薛义生腰侧。
宋烬掀开薛义生外衫，薛义生腰间横着一道狭长的伤口，皮肉已经自行合拢，伤口周围却多了几条新生的种纹。那些纹路钻进脊骨两侧，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
宋烬伸手按住他的后心，灵力刚进入体内，薛义生便猛地弓起腰，喉间挤出一声惨叫。
宋烬立刻收手，种纹却已经追着那股灵力涌了过来。薛义生后背迅速鼓起一条细长的痕迹，从腰间一直窜到肩头。
宋烬并起两指，在薛义生肩后一点。
一道火线切开皮肤，暗红色的血丝顺着伤口探了出来。它在空气里摆动几下，很快朝宋烬的手指缠去。
陆尘抽出腰间短刀。
“别动。”宋烬抬起左手，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的瞬间，那条细丝立刻改变方向，贴上他的掌心。更多纹路从薛义生皮下涌来，沿着肩背向伤口聚集。
宋烬任由它们缠住自己，右手连续落下七针，封住薛义生胸口到脊骨之间的几处大穴。
细丝越聚越多，它们钻进宋烬掌心的伤口，贪婪地吸食血液。薛义生脸侧的种纹开始变淡，身体也渐渐松了下来。
陆尘握刀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指向薛义生肩后的伤口，又在空中做了个向外拉扯的动作。
“引不出来。”宋烬抓住其中一条细丝，缓慢向外拉扯。
薛义生刚刚松开的身体再次绷紧，那条细丝从伤口中被拖出半寸，末端却连着一小片鲜红的筋膜。宋烬再用一分力，薛义生纤弱肩头便随之凹陷，骨头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早已长进去了，种纹与薛义生的血管、筋脉、骨膜纠缠在一起，扯出一根，便会连着他的身体一并撕开。
宋烬松手，细丝迅速缩了回去，掌心的伤口仍被剩下的种纹死死咬住。他抬指斩断，断口喷出一股黑红色的血，几条细丝落在地上，挣扎片刻便化成黏稠的血水。
薛义生脸上的纹路重新浮现出来，比先前淡了一点点。
宋烬又割开手腕，把血放进床边的水盆。随后取出十几根铜针，全部浸入血中。
陆尘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那盆已经染红的水。
“松手。”
陆尘的手仍扣着。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人僵持片刻，陆尘才慢慢松开手，退到床侧，宋烬将浸过血的铜针依次刺入薛义生四肢，每落下一针，种纹便向针尖移动一分。
它们追逐着宋烬的血，从薛义生的心口、后颈和脊骨缓慢退向手脚。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等最后一根铜针落下，薛义生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宋烬手腕上的伤口仍在流血，陆尘扯下一截布条，替他缠住手腕，又抬手指向薛义生四肢上的铜针。
宋烬看着薛义生手臂上重新开始变深的纹路，叹了口气：“这些针只是把它们引开。血耗尽以后，它们还会回到心脉。”
陆尘又指了指水盆。
“第二次未必还会上当。”
床上的薛义生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慢睁开眼睛，看见宋烬手腕上缠着的布，“你受伤了？”声音虚得厉害，语气仍旧带着埋怨。
宋烬替他擦掉嘴边的血迹：“醒了就少说两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