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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红灯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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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泽坐落在望水镇最中央的位置,只是一家客栈。和望水镇没有水一样,云梦泽也没有湖,虽然在镇中心,却是最破败不堪的。自然也没什么生意,常年冷冷清清。
客栈里只有一位掌柜的,和一名伙计。
窗外风声簌簌,豆大的雨点拍打着窗户,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最左边的那面窗户年久失修,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想法,在疾风骤雨的摧残下抖得厉害。小七站在凳子上,开始修修补补这些老物件,风雨刮到他的脸上,不禁打了个寒颤。
“掌柜,都修好了。”小七订好最后一块木板,用手抹了一把被风雨沾湿的脸。
“嗯。”宋烬一身月白广袖长衫,头发用一根带暗纹的素色发带束起,侧倚在柜台旁,手里拿着一个玉珠算盘,细长的手指倒是灵巧,在算盘上拨得飞快,算珠流动间泛着白光,不过片刻,他便停了手,算珠又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
“掌柜,我们这个月营收是不是确实不太好。”小七放下工具,走到跟前,眼神飘忽看向别处,“上个月还有零星几个客人,这个月都没了。”
“无碍,尚有余粮。”宋烬简单回了几个字。
风雨越来越急,颇有些来势汹汹的味道。刚刚修缮好的那面窗户被吹得叮铃哐当响,纸糊的窗面又破了几个洞,凉风偷着这点缝隙溜了进来,眼下已快入秋,确是有些冷了。
小七刚要伸手去按窗户,风声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暴雨,来得急也去得急的。”小七皱了皱眉,心是不解。
“这个月下了几次雨了?”宋烬手还托着键盘,抬眼看向小七。
“回掌柜的,第五……还是第六次了。”小七掰着指头数,不确定记得对不对,接着又挠挠头,“抱歉掌柜,我有些记不清了。”
宋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七走到门口,把门闩闩上,天刚暗下来,云梦泽就不对外营业了。想来营收差,也有这个原因。他曾问过宋烬很多次,为什么晚上不待客,明明晚上才是客栈人最多的时候,宋烬皆未作答,久而久之,就成了云梦泽的惯例。
*
望水镇下雨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不是什么好事,半年前刚来望水镇的时候,这里灵气充足,一片祥和,和外面那些被污染的变异的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简直是桃源居。可近来连连阴雨绵绵,宋烬没法再骗自己在望水镇一直享受着表面平静的人间烟火。
“山雨欲来。”
宋烬走到门口,眼神直直望向门外,好像在等待些什么。方才他卜的那一卦,预示着今天必有不凡事。
*
“咚~咚~咚~”一阵节奏均匀的敲门声响起,不重不轻,年久失修的大门,随着门外那人的动作微微震动。
“咚咚咚~”见没人应答,敲门声便更急促了些。
小七见宋烬没有反应,便也跟着没动,继续洒扫屋内。
宋烬离门近,这声音他不可能没听见。
“什么人?”宋烬眉头微凝,眼神中透露出不同于往日的杀伐之气。
外面没有应声,只是一味敲门,“咚~咚~咚~”又恢复了之前缓和的节律。
云梦泽名声在外,也难得有人会在夜间来访,就算偶尔有几个不了解的外地人敲门,在说明来由被拒绝后,也会识趣地离开,像这样只敲门不说话的并不多见。
“掌柜的,咱们要开门吗?”小七像是看出宋烬的忧虑,迈着小碎步往这边来。
“我去吧!”
宋烬决定开门,打破这个半年来的禁忌。
走到门口时,他还是迟疑了一会儿,指尖触到门闩,迟迟没有动作:“小七,你先回屋。”
宋烬预感不妙。
小七瞬间明白了宋烬的用意,便迅速到楼上去了。这天下不太平,到处都有不好的传言,唯有这望水镇,地处封闭,稍微好些。
宋烬在门口伫立良久,捏着门闩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开门的话,如果是那些东西,他不确定自己挡不挡得住。
他终于决定开门,刚拉开门闩,就看到一个头上缠满白布的少年,几乎看不见五官,只从身形来看的话,约莫十五六岁。
少年身形瘦削,浑身被雨水打湿,白布隐隐可以看到浸出的血迹。他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骨架歪了,绢面破了一个洞。
那盏灯,宋烬认得。
少年伸手将灯笼递给宋烬,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往前栽了过去。
宋烬一手接过灯笼,另一只手顺手接住了少年,将人圈进怀里。身上被打湿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不觉拧了拧眉。
他本不愿掺和别人的事,只是眼下人已经晕过去了。宋烬只好把人扛到了楼上客房,这孩子一身湿漉漉的,弄得宋烬难免心烦,只好叫来了小七帮人换洗。
小七打好热水,脱掉少年潮湿的外衣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都已经结痂了。将人放进水里后才开始拆头上的白布。
“鬼……鬼呀?!”小七被吓得节节后退。
宋烬本来是背对着屋子坐的,听到声音便转身过来:“怎么了?”
小七自然地往边上挪了挪,给宋烬腾地儿,宋烬这才发现这孩子竟然没有脸,准确地说应该是没有五官。那张脸是一面平整的曲面,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嘴和鼻子,不过还好耳朵是在的。
不知怎的,宋烬总觉得这个少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回去吧。”这句话是对小七说的,小七此刻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的身躯不难看出他的紧张。
小七听到这句话才松了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宋烬看着小七逃跑的背影,笑了笑,到底还只是年纪尚轻的孩子,但比这些更可怕的,宋烬都见过了。
宋烬耐心地给少年擦拭身体,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抚过那些伤痕的时候不由得有些触动。这样的伤痕自己身上也有,多年过去,有些疤已经好很多了,几乎看不见。他对少年时期的记忆不多,只记得那些伤疤很疼很疼,想来眼前这个少年的痛楚不比他少,还好已经结痂,只要不添新伤,假以时日,也能自然愈合了。宋烬给人穿好衣服后又把人抱到床上,掖好被子。
正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感到一丝阻力,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角。
那少年醒了,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什么声响还是什么缘故,从床上坐了起来,抓着他垂在床边的衣角不松开,因为还没有五官,也没法说话。
宋烬只能开口问他:“有事?”
少年点点头。
“饿了?”
少年摇摇头,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靠近些。
宋烬就着床沿边坐下,少年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从前胸绕到脖颈后面。那里有一片鳞片,少年温热的手掌附在那片鳞片上,不停地点头。
“鳞片?”
少年点头的频率加快,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少年把手收了回来,拨开自己颈前的碎发,微微侧过身去。
那里也有一片鳞片,和宋烬的差不多,只不过少年的鳞片是青色的,宋烬的是红色的。宋烬抬手,手掌安抚性地停在少年的鳞片上,手指轻轻摩挲着。
“先休息,这里很安全。”
少年听懂了他的话,又安心躺下。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视线落在对方的脖颈处多看了几秒,关上门离开了。
*
宋烬回到自己房间,才开始提溜起那只灯笼,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泥浆,灯笼里突然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带他去潭底。
潭底?什么潭底?“他”是谁?指的是自己吗?
宋烬带着不解仔细端详起这灯笼,在摇晃的灯火下,似乎能窥见竹骨内侧刻着一圈小字,密密麻麻的。他从一个质朴的银白盒子拿出一片单眼镜戴上,才看清上面的文字,只是两个名字:
一个周岸,一个苏梨。
剩下的字迹便辨认不清了,那下面几乎是空白的,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刮掉了一般。
他记得周岸,那个保护了他一辈子的师兄,这七年,两人没有一天存在他的生活中,却偏偏每一天都在脑海中回响。
至于苏梨,他记不太清,只隐隐约约脑海中有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妙俏女子,他看不清她的脸,那女子似乎张嘴说什么,他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