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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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米娜，喜欢舞蹈，之前一直是班长，希望和大家成为好朋友。”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小芊摘下了耳机，揉了揉眼，看到前面的米娜已经坐下了。和她对视的，只有谢顶男班主任那张微笑的脸。
苏小芊努力把面瘫的脸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呃，大家好，我是苏小芊，没什么爱好，能和大家和平相处就好。”班上静地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苏小芊听见嘎吱一声，她的斜前方坐着一个带着红色蝴蝶结的高马尾女生，她正用自己的小皮鞋不耐烦地踩着椅子腿，这个女生苏小芊并不陌生，甚至是太熟悉了。
张静姝，苏小芊之前小学的同班同学，在小学开学第一天，她站着讲台上，说她的名字取自《诗经·静姝》中的静女其姝。而她也自此成为我们班的风云人物，如果她在竞选班长那天没有把腿摔断，估计班长也会是她的。
而这并不能成为苏小芊记住她的理由，三年级，在她拿着新的电话手表给她那帮小跟班炫耀的时候，横冲直撞的苏小芊拿着两摞书，从她身旁走过，径直撞飞了她手中的表。张静姝一向在班里嚣张跋扈，所以想都不想，一下就向苏小芊扑过来，扯住她本来就稀少的头发，虽然苏小芊很瘦，但面对对面的骨头架子，不用想，苏小芊打赢了。
那帮小跟班在她身后大呼小叫，却没有一个人来帮。还是我们的班长把班主任叫来，把她们拉开了。最后，谢女士大手一挥，直接赔了张静姝五个电话手表，还是刚上市的!要知道苏小芊那时候才刚刚拿到一个iPhone4!
自此之后，苏小芊就因为没有同桌，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酸奶总会莫名其妙地少；书本会少页，出现在垃圾桶。
没想到，忍了两年，还是没逃得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啊哈哈，苏小芊是吧？说得很好啊，坐下吧。大家互相都认识了是吧，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同学，都要团结友爱啊!”随后，在班主任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后，下课铃打响了。
课间的楼道又是鱼群的聚集地，他们靠在一起，在楼道间穿梭，一会聚起，一会散开。
突然，鱼群散开了，里面冲进来了一个女生，流着鼻血，蹭得浑身都是，白净的校服上，留下了污浊又刺眼的印记。
“纸，纸，给我纸!”她脚下一滑，跪在楼道中间，抬头乞求着她们。鱼群围着她，将她团团围住，却都没有帮她，也没人敢靠近她。
苏小芊摸出纸巾，又看了那女生两眼，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心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不知道是想到和自己一样的处境，还是单纯的可怜她。苏小芊强忍着空气中的血味，闭着眼睛，推开围在外面的鱼群，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给。”
女孩慌忙地展开，胡乱地擦着。苏小芊迅速挤出鱼群，跑回了教室。
“有人愿意帮你，你还不跪着谢谢她？贱货。”突然一个声音从鱼群外传来，一个男生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女生，旁边居然还站着张静姝，男生用不可拒绝的语气说着。
女生低着头，跪在地上，连看都不敢看他，只能默默地啜泣。“放了我好不好，你们想要多少钱，我给你们还不行吗？”女生越说越崩溃，哭声也越来越大。
“钱？它现在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男生慢慢靠近她，女生无助地缩向墙角，眼泪划过脸庞。
“老师来了!”米娜在楼道大声喊道。
男生后面的两个跟班冲他窃窃私语，“放学，门口，林怡，你逃不掉的。”
三个人跑向楼梯，上了楼。鱼群也眨眼间的散开，楼道里只剩下那个女生。
“林怡，你没事吧？”米娜把她扶起来。林怡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将地上的没用完的纸巾拿起来，塞到米娜手里。“你们班一个人的，帮我还给她，谢谢她。”
米娜回到班，将纸巾揣进兜里。苏小芊坐在后面，闭着眼睛靠在阳台，阳光洒下来，照着她更加苍白的脸。
“来来来，集合了，去操场整队。”男班主任在门口招呼大家。
“啊？这么大的太阳，太热了吧!”人们都抱怨着走出了班。
米娜本来想走，却又绕到苏小芊身边，“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你先走。”苏小芊摇摇头，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
“你要是有事，去一层医务室哈。”米娜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
“好。”
苏小芊只感觉周围燥热，额头都是汗，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周潇然，这样不会被老师发现吧？”陆川不安地在楼梯张望。
“难不成你想在下面听校长演讲？”周潇然不以为然地笑着。
“那算了，对了，王之洲说把球搁在五班小柜了。”
两人到五班后门，陆川看到正在睡觉的苏小芊，拍了怕周潇然“咱们七年级除了咱俩，居然还有不去听演讲的人!”
周潇然不以为然地拿了球，转身要走。却被陆川拦下了
“潇然，如果咱们路上被抓了，带着她，还能抓个垫背的，看她病殃殃的样子，还能找个借口送她去医务室。”
“你要愿意你就自己带着。”
陆川只能自己走过去敲苏小芊的桌子，“喂，你还好吗？醒醒。”
苏小芊依稀之间听到有人喊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陆川正瞧着她，“潇然，这丫头是不是病了，脸怎么这么红？”
周潇然走过去，贴了贴苏小芊的额头，感觉手好像摸到刚烧开的热水壶一样，一把拉起她，把苏小芊背到自己的背上。他感觉她额间的碎发黏在他的脖颈，滚烫的额头埋在他的颈窝间。
苏小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她竟在一个男生身上，她下意识松开手，上半身从他的肩膀上滑落。
“别动。”
苏小芊感觉眼前忽明忽暗，头沉得像是灌铅，手却还是听话地搂住了周潇然的脖子，她侧脸，睁开眼看到了周潇然右耳畔那一道不明显的浅粉色疤痕。
“你再撑一会儿，马上到医务室了。”
陆川打开医务室的门，“老师，老师!有人发烧了!”
苏小芊醒来的时候，墙上的表已经下午两点了，医务室窗户刺眼的阳光正好打到苏小芊脸上。
医务室老师转过身子,“醒了？”
“嗯。”
“你这，低血糖又发烧，知不知道再不来，人都快烧晕了，打了点滴，现在基本上好些了，你们班主任刚刚给家长打电话了，你妈妈说……待会来接。”
苏小芊把头靠在枕头上，“她不会来接的，我自己能回。”
一个穿着休闲装，大波浪的头发垂在肩膀，背着古驰的新品包的女人推门而进，冲医务室老师点了点头：“小芊，跟小姨回家，你妈太忙了，我奉命来接。”
苏小芊起身，拿起书包，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转头冲老师说：“老师，您知道送我来的那个男生是谁吗？”
医务室老师正上下大量着谢昭，扶了一下眼镜，转过椅子，“哦，那两个男生都是一班的，把你送到这之后就走了。”
苏小芊和小姨谢昭走出学校，上了谢昭的那辆红色保时捷。
谢昭把她和苏小芊的包扔向后座，“你妈去上海出差了，咱俩去哪里潇洒？不行，医生说你低血糖了，咱先吃东西去。”
“随便。”
“诶，初中第一天开学，作何感想，班里分没分到帅哥？”
“帅哥没有，四眼倒是多的是。”
“啧，你怎么一去学校就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小时候可皮实了，以前都是我闯祸，你妈帮我兜底，你不知道，你妈之前打架可。”
苏小芊不耐烦地戴上耳机，音乐震耳欲聋，她看着车窗外闪过的一家家店铺。最后，转到一座繁华高大的楼区，大门都用欧式设计，一座座独立别墅坐落在其中。这就是位于海阳市中心的欧罗梦园，被海阳人戏称为富人天堂，从这里出来的，不能说非富即贵，只能说有点家底了。
谢昭带着苏小芊进了门，看到一尘不染的客厅，中间有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桌子两侧各摆了四把椅子。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头顶，两侧的柜子全是深棕色，大理石的地砖铺满了地面。两层楼的独立别墅就是谢芸和苏小芊的家，谢昭在海阳电视台工作，在写字楼外面买了一个单身公寓。平时别墅里只有保姆陈姨在打扫，房子里总是安静得可怕。
陈姨从屋里走出来，“回来了？饿了吧，我做饭，你们先吃点水果。”
更多的时候，陈姨比谢芸更像苏小芊的母亲。陈姨从她五岁时便带着她，自从父母离婚，谢芸便彻底变成大忙人，一年到头都道回不了几次家，有时凌晨回来，早上就去赶飞机。陈姨就住在了谢家，每天陪着苏小芊，知道她喜欢吃的菜，懂得她的喜好，小学苏小芊害怕雨天打雷，就躲去陈姨的房间。两人抱在一起，陈姨总是用手轻轻拍她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哄她入睡。
谢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妈真是的，这家整得，跟审讯室一样。这桌子，说买回来开会用，现在好了，连家都不回。”
“也不用她回，这个家有她没她都一样。”苏小芊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
谢昭看着苏小芊，感觉她好像长大了很多，有点不想小时候了， “小芊啊，其实，你妈也不是要扔下你的，她。”
苏小芊又不耐烦地打断了谢芸的长篇大论， “我知道，她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她有她的苦衷，我要理解她。可谁来理解理解我？我也需要妈妈，这么大的家我也害怕，她可以一言不发地走，我怎么办？”
“因为你不知道养家的难。”谢芸站在门口，瞪着苏小芊。
“小芊，我一直以为你懂得我，你长大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谢芸踩着高跟鞋走到苏小芊面前。
“对，我就是这样，不懂你的苦心，不体谅你，你要是看不惯我，就出差去吧。”苏小芊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用和谢芸同样的眼睛瞪着谢芸。
谢芸看着苏小芊，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看过女儿了，她好像又变高了一点，几乎已经可以平视谢芸了。过了好一会儿，谢芸才叹了口气，“还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小的时候忙于工作不顾你，我刚刚向公司调了岗位，不会再老出差了，妈妈尽量把以前没做的都补上。”
“在该做什么事的时候不做事，再想来弥补，只会让衣服上的缺口缝上不合适的补丁，更刺眼。”苏小芊笑着讥讽道，转身跑回了房间，一把带上房门。
苏小芊戴上耳机，躺在床上，只感觉鼻头酸酸的，眼眶里却干干的。好像自从父亲离她而去后，苏小芊就不会哭了，甚至连情感共鸣都仿佛没有了。
陈姨敲了敲房门，没得到回应，却还是推门进了。把做好的饭菜往桌子上一放。“小芊，别跟你妈犟，以后，你们就要生活在一起了，我可不希望你们天天这样吵。”陈姨将苏小芊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
苏小芊在这时才卸下了防备，柔软地靠在陈姨怀里，撒娇一样地说：“难道陈姨也认为她的话是对的？”
“不管她的话对不对，陈姨只想告诉你，不吃眼前亏，再看不惯你妈，你也是她女儿，离了这个家，你也不能去哪儿。”
苏小芊抬起头，撒娇着对陈姨说：“如果我们吵架了，陈姨是站在我这头的，对吧？”
“当然，陈姨永远和小芊一头。”
谢芸拿着新给女儿买的衣服，在门口怔住了。在谢芸的记忆里，女儿从小到大就没和她撒过娇，甚至她们母女连抱都没有抱过，她一直认为，女儿的性格就不愿与人吐露心声。她一直以为女儿与她一般坚强，对谁都是冷冰冰的。现在才发现她对女儿就像陌生人一般，而女儿对她更是不近人情，她对这个家更像是旅馆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谢芸呆了一会儿，转身下了楼。
谢昭像是早就知道她不会进门一般，给谢芸和她各冲了一杯美式咖啡“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和小芊来日方长，关系肯定需要一步一步升温的。”
谢芸苦笑了一下，“可是她总是对我那副表情，我还以为，她对任何人都是那样。”
谢昭喝了一口咖啡，因为太苦，差点吐出来，忙拿了张纸擦着嘴角，“小芊，她不是那样的人。”
谢芸看了看那杯咖啡，仰头都喝了下去，“这个家，任何人都比我了解她。”
谢芸拿了柜子上的公文包，准备出门。
“诶，姐你又回公司啊？等会儿我，我要去电视台，我开车，正好顺路。”
苏小芊出来的时候，谢芸和谢昭刚走，房子里又静悄悄的，仿佛是从未有人来过的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医务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