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请叫我太祖奶奶》开心元元

69、番外五：万世劫·苏菲星球 · 永恒正午

　　天空是永不变化的柔和的、令人作呕的淡粉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人造的、甜腻的花香（来自那亿万盆一模一样的、永不盛开也永不凋零的绿色植物）。无数个完全相同的蓝色球状生物——苏菲们，用它们唯一的、柔软的触手，握着完全相同的银色小喷壶，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和频率，给面前完全相同的盆栽浇着水。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设定好的精密程序。没有交谈，只有喷壶细密水流的沙沙声，以及每隔精确的十五分钟，所有苏菲会同时转向离自己最近的另一个苏菲（本质上只是另一个自己），用毫无起伏、完全一致的温和声线说道： “你好，我是苏菲。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做苏菲该做的事。” 然后，继续浇水。

　　在这片绝对同质的、令人窒息的“和谐”之海中，只有一个存在是“不同”的。或者说，它被迫承载着“不同”的诅咒。

　　无烬——曾经的寂灭之息，万魔之主，此刻也被强制扭曲成了其中一个蓝色的苏菲球体。它的触手握着喷壶，它的发声器官准备着那句固定的台词。然而，它的“核心”——那缕被轮回引死死锁定的幽暗印记，却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穿刺，在清醒地燃烧！

　　火星的记忆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它意识的核心翻腾：

　　·地心熔炉中亿万年融化的灼痛！
　　·被地质巨力撕裂、暴露在真空极寒中的剧震！
　　·风沙如亿万把钝刀，将它从山岩研磨成鹅卵石、再成沙砾、直至尘埃的漫长凌迟！
　　·酸雨滴落，腐蚀它存在本身的“嗤嗤”声响！ 这些痛苦，非但没有随着火星劫的结束而消散，反而被轮回引清晰地、加倍地烙印在它的本源印记上，成为它此刻永恒刑期中无法摆脱的背景噪音。

　　更让它疯狂的是，它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谁！它记得自己撕裂星辰、让诸天神魔在终焉魔嚎中哀嚎湮灭的伟力！它记得那毁灭带来的、冰冷而纯粹的“快意”！

　　然而此刻—— 它的“手”（触手）在做着什么？在给一盆愚蠢的、虚假的植物浇水！ 它的“嘴”要说什么？“你好，我是苏菲”？它曾是让万界战栗的无烬！不是苏菲！绝不！ 它想咆哮，想用寂灭之力将这片粉色的地狱、这亿万可憎的复制品连同自己一起彻底湮灭！但它做不到！轮回引的力量如同宇宙最沉重的枷锁，将它死死禁锢在这具苏菲的躯壳和这永恒重复的程序里。它的意志如同困在琥珀中的猛兽，徒劳地冲撞着无形的壁垒，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更深的精神撕裂。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空灵、仿佛源自宇宙规则本身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它燃烧的核心印记中——这是缘倚牺牲意志的化身，是轮回劫的审判之音：

　　“你曾撕裂星河，让万籁俱寂，渴求那毁灭后的、唯你独存的‘绝对’。”
　　声音响起的同时，无烬的意识被强制“拉高”，如同神祇俯瞰。它“看到”火星劫中，自己（岩石）在浩瀚死寂的红色星球上，是唯一的“异类”，承受着天地之刑——那是它曾追求的“唯我独存”的终极孤独形态，此刻却成了酷刑的注解。

　　“你曾湮灭众生，视万灵为刍狗，向往那抹除一切差异后的、由你定义的‘纯净’。”
　　视角切换回苏菲星球。它“看到”自己淹没在亿万完全相同的蓝色球体中。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甚至每一个“思想”（如果那程序化的指令能称为思想）都完全一致。这里没有“刍狗”，因为根本没有“他者”！这里就是它潜意识里曾追求过的“抹除差异后的纯净”——一片绝对同质的、死寂的荒漠！

　　“看啊——” 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近乎慈悲的残酷讥诮，
　　“此刻，你即万物（Everywhere），万物即你（Everyone）。”
　　随着这句话，无烬的意识被强行分裂、投射！它瞬间“成为”了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苏菲！它同时在给亿万盆盆栽浇水！它同时在对自己（另一个苏菲）说那句愚蠢的问候！它同时是施刑者，也是受刑者！它即是这荒诞地狱本身！

　　短暂的、足以让神魂崩裂的“万物归一”体验后，意识被粗暴地拽回它“本体”的苏菲躯壳中。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带着洞穿永恒的悲悯与嘲讽，轻轻叩问：

　　“无烬… 此境，此身，此‘绝对’… 可还——欢喜？”

　　“欢喜”二字落下，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无烬（苏菲）的蓝色球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着的喷壶几乎脱手。它那程序化的“苏菲表情”无法表达任何情绪，但核心印记深处，那属于寂灭之息的意志，在火星的酷刑记忆与此刻苏菲地狱的终极荒诞双重碾压下，终于发出了一声超越声音、超越理解的、纯粹的精神尖啸！

　　这尖啸无法冲破苏菲的躯壳，无法干扰其他苏菲分毫。它只在自己的意识深渊中回荡、反弹、叠加… 如同永无止境的回声。

　　周围的苏菲们似乎感应到了这具“同类”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它们整齐划一地停止了浇水，缓缓转动球体，亿万双完全相同的、空洞而温和的“眼睛”（如果那光点能称为眼睛）聚焦在颤抖的无烬（苏菲）身上。

　　亿万道完全相同的、毫无起伏的声线，汇成一片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海洋，将它彻底淹没： “你看起来不开心，需要变成苏菲吗？”

　　这句话，在此刻听来，无异于宣告：你已在苏菲之中，你的痛苦挣扎，只是程序运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被重置的“错误”。连你的“不开心”，都是这永恒同质地狱中，一个需要被修正的“异端”。

　　缘倚的低语、苏菲的询问、火星的灼痛、存在的荒谬… 所有的一切，在无烬的核心印记中轰然碰撞、搅拌。

　　真正的刑罚，不在于痛苦本身，而在于清醒地认识到：这荒诞、这同质、这永恒的重复… 竟是自己毁灭本能在宇宙法则扭曲下的终极映射。

　　而那句“可还欢喜？”，便是缘倚为它刻下的、回荡在万世轮回中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