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中元节 ...
-
中元节前几日，顾约闲的发慌。他已经许久未下过山了，想到中元节山下一定热闹非凡，心头一痒，便生出了立刻想下山的念头。
这几天季思允还是像往日那般雷打不动的叫他起床，他似死物一样没动静也不应一声，对房外的事情也是不管不顾。有时甚至还将人轰走继续赖在床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百无聊赖的听着外面的动静，躺在床上拿自己的灵息捏小动物玩。
中元节当天，几日不起身走动的顾约实在是待不住了。
他猫着腰，像是做坏事似的。贴着墙走出自己的院子来到孩子们活动的院子里，悄无声息的观测四周。最终，在前方去往后山的路口发现目标，进行锁定，主动出击。
“师，师父，你拎我领子干嘛！”谢宁朔双手挥舞着，看见不远处的已经绕进竹林去云起台尉迟渊就要喊。
顾约捂住他的嘴，揽起他的腰直接跨大步扛起直径往下山路口走，朝着院子里甩了一张小纸条在空中乱飞。
“小点声，你个小崽子。今天是中元节，下山玩，去不去？嗯？”顾约低头看着怀里小孩睁着圆溜的双眼问道。
“可，可三师兄说要教我拳法的！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呀！”谢宁朔有些急，怎么着也得和尉迟渊说一声的。
“他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听我的还是听他的？我都留了小纸条了，也让你几个师兄随便安排自己的事情去吧！大家都放松放松嘛。”顾约说着弹了一下谢宁朔的小脑袋瓜。
“一句话，想不想去！”
“去去去！”
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像大人，之前这没怎么注意到竟如此明显，谢宁朔心想。
他俩起身晚了，又碰巧门派的其他弟子见了顾约不停的往这边赶。顾约让弟子离得近的随意行了礼就带着谢宁朔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等到山脚下的镇子太阳已经到了要落山的程度。
山脚下。
师徒两个直挺挺的站在镇子的界门底下，看着上面写着“莹河镇”三个大字，然后开始大眼瞪小眼。
“师父我们不进去吗？干站在这里干什么？不进镇子里吗？太阳快下山啦！这门牌坊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要进去玩吗？我们站在等什么呢？”谢宁朔满是疑惑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顾约，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一下，马上了。这是‘莹河镇’了。”
“我知道这是莹河镇。”
“这是莹河镇。”
“对，莹河镇，所以师父有什么问题吗？”谢宁朔有些不耐烦。
“你瞧！看远处的河流，瞧见了什么？”
谢宁朔顺着顾约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看呆了。原来这个方向可以看见镇子河流的去处，而要落山的太阳不知怎的又出现在河流之上。那突然出现的太阳染红了半边天，天上的云彩混合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雾气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第二个太阳似乎要融进水里，微风吹过，河面闪烁橘红色的波光。只一瞬，太阳与颜色就都消失了。
没等谢宁朔缓过来，顾约拉着谢宁朔的手直径走进镇子里。
“走了。去看点别的！”
牵着他的手给他一五一十的介绍镇子上的好玩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和各色各路的人看的谢宁朔眼花缭乱，期间还有几个喷火的杂耍更是将他看呆了，半天不能回神。反观顾约似是见怪不怪，看着谢宁朔的偶尔提醒他看路。
入了秋，天也就微微转凉。山脚下的温度本就比山上高，他俩没走多久谢宁朔就感觉有些热了。
所幸顾约将脚步放慢，打算在山下多逛一会。
来来往往的人都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提着各种样式的灯笼，或是捧着河灯。谢宁朔看着从他身边路过的人们，眼里闪着光满是羡慕。顾约注意到他总是目送着那些人离开，看着谢宁朔来回看来看去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咳，好看嘛？花灯你要不要？”顾约微笑着低头问谢宁朔。
“……好看，师父会给我买嘛？”谢宁朔抬头看着顾约，觉得他很高，身上有淡淡的木香味混合着一些花和点点药草的味道，仔细闻还有一点点模糊的清甜和一点苦味，靠近些还感觉有些凉爽的，没忍住就稍稍往他那里靠了靠。
“怎么不会，”说着就将他带到一处卖相还不错的小摊面前，“看看，喜欢哪个。”
说完将谢宁朔一把抱起，生怕他看不见似的。因为谢宁朔有点热，被顾约抱起就感觉更凉快了些，索性顺手搂住他的脖子。
“这位主子，俺这里卖花灯卖河灯还有面具，看看小少爷喜欢哪个？”
摊主看见顾约抱着谢宁朔在看花灯，将谢宁朔当成顾约儿子了，所以看着他们笑盈盈的。
“要不要都买，放河灯可以祈福，花灯你挑着就好。再买个半面具吧，你看大家都有带。”顾约看着不说话的谢宁朔，又看看架子上的货物。
“老板，麻烦将那个小狐狸面具递给我。”
“好嘞！”听见顾约开口摊主连忙去取交给他。
顾约将小狐狸面具戴到谢宁朔脸上，“嗯，不错不错！”随后又给自己挑了个凶神恶煞的黑面具。
“我可以要个兔子灯嘛？河灯之前没放过，不懂……”谢宁朔放大胆子询问摊主。
摊主听闻连连点头，移动到摊位去给谢宁朔挑选河灯又递到他手上。
“可以呀！那，河灯我帮您挑好了！”
等付完钱，他们跟着人流去了河边。今天是中元节放河灯的人很多，远远望去河流里的大量的河灯向远处飘去。河边的人们抱着拳头闭着眼睛在祈福什么，河灯照着河水每个人脸上都映着灯火的微光。
“师父，他们祈福什么？”谢宁朔拉着顾约的手看着河两岸的人们。
“祈福家人平安喜乐，悼念逝去的亲人，希望再见一面。”
“这样啊，那师父怎么不买一个河灯呢？光给我买了。”
“我没有亲人，不需要放。而且我也没有那个习惯。”
“那您逝去的亲人呢？”
“散了，就不需要放河灯。”说着顾约接过谢宁朔手里的河灯将它点燃，放到对方手里让他拿到河边去放。
谢宁朔走到河边，看着自己手中的灯想了想，又看看周围随后转头看着身后的顾约。
“那，什么叫散了？我，我，我的亲人也算是嘛？”
顾约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示意谢宁朔放灯。
谢宁朔转过头去蹲下将灯小心翼翼的放进河里，用手拨了两下河水。他看着河灯渐渐飘远，忽然旁边站了个人随后对方又蹲了下来，是顾约。
“今天，是鬼门大开的日子，你们还能再见的，他们也是。我们散了就是散了。”
“不过，会在风里……”他抬手感受着吹来的风，喃喃道。
“……鬼门大开？”
“嗯，今晚我们山下住，小心些。”
等放完河灯他们又到别处转了转，找了一家店吃着茶和点心。
大约是顾约心里有事，谢宁朔看着他点了酒喝了一坛又一坛。谢宁朔看着不好意思说什么，他不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天更晚了些，天空已经渐渐变黑，谢宁朔困的实在不行总是不停的打哈欠。而顾约还是在喝酒没有一点醉意，旁边已经有好几坛空酒坛，谢宁朔只是觉得头一晕实在撑不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店里的灯还亮着，店外也是，但是没有一个人，到处都是被灯笼照射的朱红和翠绿的灯光。一时间想到顾约说今天是鬼门大开的日子，还未细想谢宁朔就感觉有些害怕，一阵寒意打了个哆嗦，可他那脑子偶尔莫名其妙的师父这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突然，一阵风吹过。谢宁朔只觉得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不知怎的脑袋晕沉脚步不受控制似的顺着香味走了过去。
“来啊，小道长，快过来。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找你爹娘！”
谢宁朔愣了愣，只见前面出现一个身材曼妙面容姣好身着一身红衣的女子。
好俊美的姐姐！
看到那女子的时候，谢宁朔脑袋里便蹦出这个词，不禁脸红了。因为他未曾见过这种类似的长相女子，脸又红了些。
“来啊，愣什么？”那女人血红的唇不断勾起，站立的双腿瞬间化成一条暗红色蛇尾在不断摇晃。
谢宁朔不仅想起前两天师兄讲的美人蛇的故事，他心里并不想过去。可是他身体不受控制，那空气中甜香的味道吸引着他。
他跨过门槛，来到街道。女人不停的朝他招手，一瞬间他被那女人抱住。触感是凉的，深夜的凉风吹过加上女人的体温将他冷的抖了抖。
“嘶嘶～”
女人笑的更厉害了，吐出蛇信子一般的舌头在谢宁朔的脸上舔了一下。
谢宁朔只觉得腰间紧了紧，像是被什么尾巴缠住一样，他想反抗却动不了。
怎么办？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啪！”
！
谢宁朔感觉腰间一松，就要倒下去时却被人扶住了，抬头一看是顾约。在那一瞬间他看着顾约的眼睛隐约闪着墨绿色的光，也可能是周围光让他产生的错觉。
“嘶～你身上的味道可比这小崽子好闻多了！”
“多谢夸奖，可能仅限于你能闻到！”
师父你和她说什么？
那美女蛇撇撇嘴，看看身后的跟着她的躲的远远的小怪，明明刚才凑的比她还近，似乎瞬间明白什么绷紧身子随时准备攻击。
“呸，你小子是故意放着这小崽子吊我出来的吧！？”她死死盯着顾约和谢宁朔，忍不住想去骂对方，从来没有什么人让她如此吃噶毫无面子。
“说什么呢？”顾约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笑了笑，“我怎么舍得让我心爱的小徒弟冒着险，我还没说你趁着中元节这鬼门大开的日子一直跟着我们。”
谢宁朔嗅到了熟悉的木香，意识也就清醒过了，他看着对面一只蛇妖和几只小鬼，有些害怕快速紧贴去拉了拉顾约的袖子。
“师父，是师兄讲的美人蛇！”
“嗯，别怕！”顾约摸摸他的头，“一会不要看，我来解决。”
顾约只同谢宁朔说着话，头也不抬也不去理会那个蛇妖。
那蛇妖见顾约如此态度，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对方这个披着皮的家伙撕碎，不过这种宵小又何须她出手。
“死男人，你们师徒两个小声嘀嘀咕咕的干嘛呢！”
说罢，只见那蛇妖从身后唰的一声甩出一个圆球来。离近些才看明白，那是一个小婴儿的模样的，十条细长的黑色巨蛛般的腿足从那鬼婴的皮囊爆出叩击在地面，全黑色的双目中流出不知是何物的黑色液体。
它的爬行速度极快，那节骨分明长腿在地面摩擦中发出持续的“咔、咔”的声音，张着半个头大的嘴不停的哭喊着。尖利的声音直刺的谢宁朔耳朵生疼，他连忙捂住耳朵也抵挡不了那声音的穿透力。眼看它就要张开扑到面前，顾约突然举起手，在谢宁朔的后颈劈了下去，随后他就晕了过去。
顾约用灵息将他护了起来，然后猛然一拳砸向那个鬼婴。
“吵死了！”顾约厌恶的甩了甩手腕，“处理几个小鬼怎么这么慢！”又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扔到空中瞬间销毁。
那鬼婴一落地，黑色的血水喷射四面八方，断裂的肉块混合着黏腻汁液散发出一股恶臭。因为力度太大，落地的鬼婴已经变了形，落出来的眼球连接着头部还在不断转动观察，断裂的肋骨破出肌肤肉眼还能看见跳动心脏，几只蛛腿散落一边还在蠕动。
“那这蛇呢？”
一道声音传来，那蛇妖听见声音转头看向身后，只见身后的小鬼散的散，亡的亡。它瞪大眼睛看着面对着它一脸笑嘻嘻抓着吊死鬼的头颅的女孩子。
“你不用管，把它交给我。”顾约勾起嘴角笑了笑，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唤醒身体内部一些什么。
“好久没玩了呢！枫，你先将宁宁带回去，我随后上山。”
“好吧，那你悠着点，别被训了，我可不管你！”说完枫快速处理手上的血渍瞬移到谢宁朔面前，抱起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蛇妖见状想要逃，可是它转身要跑时，本来离它很远的顾约似乎瞬间就到了它的面前。
它一惊缓缓的抬头看去，只见对上一张只有唇部在笑的脸。
“啊！！！”
•
“啊！！！”
天空放晴不久，顾约猛地从床上弹起。
“干什么呢！大清早吵什么吵！”
今早他不是第一个被吵起来的，除了那四个早起的徒弟，在他前面被吵起来的是谢宁朔。
不知为何门外一群鸟在叽叽喳喳乱叫，孩子一早被吵起来就懵了，也不知道昨夜自己做的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看看四周在自己房间躺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山的。撒着丫子没穿鞋就往出跑，结果迎面碰到阴沉着脸的顾隐。
结果吓了一跳叫了出来，随后便吵醒了顾约。顾约有很大的起床气，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虽然他之前没有，到底什么时候有他也说不上来。或许是有个人之前在他睡觉的时候总在耳边叨叨，久而久之他便有了起床气。还在顾约虽然有起床气，但是不会乱发脾气，只要不管他一会就好了。
顾约抹了把脸，不再想之前的事。也没穿外衣直接下床，打开没有和客厅连着的房门而是另一个与正门并排的小门，结果瞬间和顾隐撞了个迎面。
“睡睡睡，你还好意思睡！放这么大人了，什么时候养的起床气！那么大声吼谁？！有无做师长的样子？”
顾约还没缓过神，就被顾隐猛的拽着领子直接从房内拉了出来。闻声赶来的几个徒弟不敢多言，拉了自家小师弟就往旁边的围墙月洞门旁边躲——听墙角。
“干嘛啊！师兄！”顾约穿着薄衣敞着衣领披散着长发，松散的腰束在阳光照射下将腰肢显得格外明显。他光着脚站在草地上将遮挡视线的头发撩起，又将微眯着的眼睛揉了揉。
“干嘛？你说干嘛！你知道不知道归咱们管的镇子上的人今早上山喊咱们的人下山除妖，好家伙，人去了得，鬼啊妖啊的全是死的，死的还……还！唉！”
穿戴整齐的顾隐看着面前挑眉懒散的看着他说话的顾约，不由得肚子里的火又上来了。
“你……”
“你知道当时派去的弟子看见什么？全在街上粘黏着，晒在地上！换谁谁不担心！啊！你看这像话嘛！”
顾隐咬紧牙关，看着面前毫不在意的顾约，连连叹气，原地踱步。随后强硬的去和顾约对视，让他端正态度。
“那是妖没除还是有什么祸害人啊？有什么处理什么呗！那你找人去查啊！去处理就行了啊！没事这大清早的跑我这里吼来吼去干什么？不怕上火啊你！”顾约对着顾隐甩甩手，随后转头朝围墙外又喊，“一帮小兔崽子，该干嘛干嘛去！什么时候教你们学会听墙角了！”
被点到的五个一惊，连忙跑开。走的时候姓顾的两位还在吵，谢宁朔拉着耳朵走的慢又听了听，随后还折了回去。
“别装傻装糊涂也别犯蠢事，身体不舒服告诉我，这么些日子里你一直都还好好的没有这么强烈的毛燥，怎么才到中元又开始发什么疯？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顾隐满脸担心的说道。
“你不用管，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顾约没去看他只是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揉揉太阳穴，看向一边。顾隐看着他又靠近了些，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你也不能晒着啊，倒是处理一下嘛，非要让人瞧见才行！……算了，这也不怪你，要不是……你也不会这样，还有你……我知道……下次记得，好了，没事我就先走了你也休息吧……”
说什么怎么有点听不清？
谢宁朔还想凑近些听，只听见脚步声离近他又躲了起来。
顾隐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看顾约，只见他摇摇头便走开了。
谢宁朔看着顾隐离去，刚松一口气，准备去看顾约怎么样，结果头顶上面便飘来了那人声音。
“小崽子，偷听墙角可比谁都厉害啊！”
“师，师父！”
“下次注意点别被发现了！”顾约揉揉谢宁朔的头便走开了。
谢宁朔看着走远顾约喊了一句：“师父，你没穿鞋！”
“你不也是！”顾约头都没回的笑了笑，回去睡觉了。
只留谢宁朔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小脚丫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