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艾的故事》思艾

17、第 17 章

　　经过长时间的拉锯和搏斗，这场战役终于结束了。聂时青落网了，这场悲剧以聂家败落而告终，留下一对失意人。
　　当案子幕后凶手落网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阳台给我的植物浇水。我以为我会感到解脱或者高兴，但实际什么都没有。我感到麻木和失落，原本被塞得满满的心一下子空了，包括对陈思波的迷之感情，它们都随着案子的落幕而随风消散。
　　当我再见到陈思波时，他身上忧郁的气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斗志满满，激情昂扬，他比未经此事之前的他多了几分坚韧的气质。我们在困境中生存下来，始终保持自己的斗志，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已经是胜利了。我真为陈思波高兴，我想他在这过程中必定是收获满满，转危机为机遇，从中淬炼了自己。
　　我们相视而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笑。在笑着的某一刻，泪水从我的眼睛里蹦了出来，湿了我的脸颊，我立刻捂脸抽泣。陈思波将我搂住，我反手也将他拽紧在我怀里，好像要将他按进我的身体里，好像要将这辈子与他所有的拥抱都在此时拥抱完，我用力到他都感到疼痛。然后，我松手。
　　陈思波似乎还没感受到此时就是我们激情褪去的开始。此时是我们最甜蜜的时候，此后，一切都将往下走，我们势必会渐行渐远，直至错身而过。我哭不仅是案子终于结束了的哭，更多的是为我对他开始逝去的情感而哀悼。我也不愿意离去，可我的心就如同当初不受我控制爱上他一样正在转身，我能做的只有哀悼自己，哀悼我对他的情意，以及哀悼这残酷的事物规律。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享受着释放带来的轻松和愉悦时，陈思波支起头颅，看着我说：“你今天看起来有股悲伤的感觉。”
　　“你看出来了？”
　　“是的，怎么了？”
　　“我今天刚得知聂时青判了，可能从事发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地伤心过。我之前可能感到愤怒、难过、屈辱等等情绪，但是我从来没好好伤心过，为自己哀悼，你明白么？到今天终于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好好伤心一场。”我翻身趴在床上，如同一只丧家犬。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思波将我半拥在怀里，安慰我。
　　“你这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陈思波抚摸着我的背说。
　　我支起头看了陈思波一眼，“我这伤是我师傅打的。”
　　“你师傅？”
　　“养父，我的养父也是我的师傅，我们实际是师徒关系，我叫他师傅。”我翻身坐了起来。
　　“这样啊，那你跟你师傅学什么？”
　　“学医，中医。”
　　“那你师傅为什么要打你？”
　　“说来话长，只能说我违背了我师傅。”
　　“那你师傅也不能打你这么狠，看这伤疤当时应该打得很狠吧。”
　　“嗯，我也有一部分原因吧，我当时选择了放弃抵抗，泄了力，所以伤势重了些。”
　　“为什么要放弃抵抗，你那时候还很小吧，怎么这么残忍。”
　　“这个比较复杂，以后再跟你细说，总之，我和我师傅之间的纠葛，我已经跟自己和解了，而且我师傅也已经过世了。”
　　“嗯嗯，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整理下心情，去别的城市放松一下。”
　　“嗯，也好。”
　　“你呢？你什么打算？”
　　“我打算重整士气，在网红界再创奇迹。”
　　“好！就是要这股子精神气！很好！”我大笑，给陈思波竖了个大拇指，“你现在要人气有人气，要话题有话题，肯定可以！”
　　“对，现在对我来说是好时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们一起闯闯？顺便我们可以公开关系，你考虑考虑？”
　　“还是不了，公众生活可能不适合我。这段时间的公众生活已经把我弄得焦头烂额了。”
　　“嗯，随你自己的心意。”
　　“对了，你看到昨天我们两个的热搜了吗？是我们一起去吃饭的照片被拍了。”陈思波说。
　　“没有看诶，说了什么？”
　　“你知道现在网上有一拨人在磕我们两的CP，就是猜测我们可能是情侣，他们还挺来劲的。他们从我们两的所有合照或者视频里整理出一系列线索，说我们两在一起了。我看了下，还挺准的，我们有好多一起出去的照片被拍。”
　　“那肯定，后期我们都摆烂，几乎都不易容伪装了。不过这么禁忌的事情，他们敢磕？”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们都敢谈，他们怎么就不敢磕了呢。所以我说，我们还是找个机会公开吧，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慢慢来，不着急。”我现在对网上的八卦非常免疫，这些八卦一点都激不起我的情绪。事实上，关于这个案子相关的任何事或人，都慢慢地被我隔离起来，难道我的心有这么痛了吗？痛到自我隔离了吗？
　　我和陈思波并排坐在床头，讨论着现状，讨论着未来。在不知不觉中，我们的方向已经分道而驰。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感到阵阵哀伤，我不知道陈思波是否有感觉到，我看他神采奕奕、兴致勃勃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已经离他很远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每天弹琴、修心，精神稳定了很多。陈思波在这个月里事业猛飞，我们见面、聊天也少了。我偷偷在别的城市找了房子，打算近期搬过去，我决定去别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我还没跟陈思波说。
　　到了临近搬家的日子，我去陈思波住处找他。他很忙，所以我们在晚上见面。我们在他小区门口的馄饨店吃了一碗馄饨当夜宵，然后再一起回他住处，这是一个很寻常的夜晚。
　　在快到小区门口时，我停住了脚步。陈思波不解，回过头来看我，我们面对面站着。我一脸哀伤又留恋地看着他的脸，他还是那么迷人，比以往更加明媚，一双桃花眼，媚眼如丝，我曾经无数次沉沦在这双眼睛里，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每一次都被深深地吸引。我依稀清楚地记得当初悸动的感觉，如同千万只蝴蝶扑闪扑闪飞过心头。此刻，我感到体内涌现出排山倒海的爱意，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不过如此。但是我知道，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离得很远了，就像我们曾经预想过的那样，我们不知不觉来到了分叉路口，我内心一阵疼痛。爱意与悲伤，同时出现在心头，共存在我体内。我张开嘴想说话，但是我说不出话来，我只能一脸哀伤地看着他。
　　陈思波被我的神情吓到，但是立马明白过来。他向我跨近一步，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手足无措地站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陈思波，我们分开吧。”我率先开口，“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陈思波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他也感觉到了我们的渐行渐远，他也知道这一时刻肯定会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场合，他没想到这一时刻发生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我眼里泪水打转，终于冷不住，在泪水滴下瞬间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我搬了家，离开了杭城，与陈思波不告而别。一场风云事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