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两面宿傩求而不得》明白天

4、15-16

　　15
　　禅院家短暂地陷入了混乱中。

　　因为家主死了，禅院家需要新的话事人。

　　会是谁呢？

　　“为什么不猜一猜你自己？”在生得领域里，宿傩撑着脸看她，唇角带着似是而非的笑容，“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主人了。”

　　他格外加重了“主人”的语气。

　　偌大一个禅院家也不是没有人猜测过她和宿傩的关系。

　　不像是普通的主人与式神的关系呢。

　　或许只有禅院朝加自己相信她和宿傩什么也没有。

　　“您会帮我吗？”她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想要成为家主，您会帮我吗？”

　　“当然。问题在于，你想吗？”

　　与宿傩对待其他禅院、其他术师的态度相比，宿傩对她的态度实在是称得上温和。

　　禅院朝加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现在已经放弃去探索为什么。

　　因为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她摇摇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禅院朝加没有想要成为家主的愿望。
　　最开始，她只是想要被当做“人”而已。
　　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至于自由？
　　那是更遥不可及的愿望了。

　　“我很感激宿傩大人。”她微微低垂着头，露出洁白又光滑的脖颈。

　　但宿傩只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振袖礼服，紫色底色上描绘了百花，搭配了同色系的渐变色袴。

　　“很好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禅院朝加有些赧然地回答：“是我的生日。”

　　“多少岁？”
　　“十六岁。”
　　“可以结婚了。”
　　“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和宿傩谈到这个话题，禅院朝加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

　　为什么呢？
　　她又不免在心里自嘲一下。
　　难道被诅咒之王稍微特殊一点对待，就真的认为自己是什么特别的存在了吗？

　　“他们给你定下婚约了吗？”

　　对御三家来说，在法定结婚年龄的下限十六岁定下婚约实属常规操作。

　　禅院朝加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宿傩皱着眉，重复道：“你有婚约吗？”

　　这就是不高兴了。
　　禅院朝加老实回答：“还没有。”她又补充道，“不过可能很快就有了。”

　　毕竟她十六岁了。
　　通俗点说呢，就是到了可以嫁出去的年纪了。至于是嫁到哪里去、嫁给谁，整个禅院家，就连她的父母在内也并不怎么在意。
　　嫁给谁不是嫁呢？

　　他啧了一声，和她一起从生得领域里出来，就朝外面走。
　　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又转过身来，眉头向下压地看着她：“过来。”
　　很言简意赅。

　　禅院朝加不太明白。

　　但是宿傩不管她明白没有，甚至嫌她反应慢，伸出带着环状咒纹的手直接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于是禅院家的家主就变成了禅院朝加。

　　“你们有意见吗？”宿傩不耐烦地问，“没意见的话，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最有能力竞争家主之位的是禅院朝加的两位叔父，禅院直毘人和禅院扇，他们正值壮年。
　　只是他们都打不过宿傩——
　　式神状态的宿傩，实力大概正处于全盛时期。

　　禅院朝加猜测，这大概也是宿傩对她诸多容忍的原因。
　　只是他死了，但是又没完全死。
　　他复活了，但是又没完全活。
　　他需要她，但是他又不需要她。
　　没有她，还有二十根手指。
　　说不定，数年以后，会有人吞下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他就能占据他人的身体，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新生，而不是现在这样，处处都要受她掣肘，作为式神存活。

　　有这样想法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16
　　这不是禅院朝加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禅院朝加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宿傩就已经做出了反击。
　　只是，他们好像是熟人。

　　“……里梅？”

　　禅院朝加很难形容宿傩当时的语气和神情。最开始或许是愤怒的，但是在认出那个诅咒师是谁了以后，这份愤怒大部分就变成了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留着妹妹头、穿着袈裟的人半跪在地上，神色恭敬：“宿傩大人，我是来迎接您的。”

　　宿傩没有回答。

　　禅院朝加轻轻咬了下唇，偏过头去看他。

　　她是依靠两面宿傩站上了她父亲梦寐以求的家主之位的。
　　她心知肚明。
　　整个禅院也心照不宣。
　　但就像一开始他们没有能力阻止宿傩吃掉禅院家家主一样，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拦宿傩要让禅院朝加成为家主的决定。

　　这是绝对实力下的绝对话语权。

　　她需要宿傩。
　　她现在所拥有的“人”的待遇都是宿傩的出现带给她的。
　　但是宿傩可以不需要她。

　　“你不高兴吗？”宿傩突然问。

　　里梅已经走了。

　　在千年以前，他们或许计划了一些事情，而后里梅一直在为这些事情奔走、等待宿傩的复活。

　　但是宿傩没有和里梅一起离开。

　　他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别的事情是指什么呢？

　　但是他没有离开。
　　这是结果。

　　是谁主动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划过背脊的汗水，坠在眼睫上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