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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如百丈峰遭劫,与匪首把酒言欢 又到了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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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处休息的驿站,眼看天色已晚,车夫叫醒昏昏欲睡的章相如,请他在这里将就一晚。
对章相如来说,还真是将就——他从来没睡过这么硬的木板床!
简直就是木板上面铺了张席子,又硌又凉,章相如早上起来时浑身疼得厉害。
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说“舟车劳顿”,在这个基础设施不发达的时代,出远门绝对是个很辛苦的事情,身子骨不硬朗的绝对受不了。
简单吃了两口东西,章相如又坐进狭小的车厢里。不一会,他又靠着昏昏沉沉睡着了。
猛然间的一阵颠簸,把睡梦中的人唤醒。章相如皱着眉掀帘向外看看,车行至一片坑洼不平的土路。
“前面就是百丈峰了,小兄弟休息得可好啊?”马车夫笑着问道。
章相如听到这个名字,感到心里微微一动。他手指在衣袖下轻轻动了动,脸上露出一点兴味。
“老哥可知道这百丈峰现在的情况?”
车夫听了哈哈笑道,“小兄弟是也听说了百丈峰的传言吧,没错,这山里确有一伙山贼,但不成什么气候,放心吧,咱们车上只是些信件,他们不劫的。”
“这一片没有官府管吗?”
车夫听了冷哼一声,道:“哪有人管?官府和他们更亲!何况这里天高皇帝远,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反倒是一些商人有时会联合起来剿匪,也是无利不起早……”
车夫突然把嘴闭上了,他想起自己拉的这位可不就是非富即贵,这下可好,给得罪个遍。
这嘴咋就这没把门的呢!
但章相如一点追究的意思也没有,只是叮嘱他架得慢些。
果然,马车不久就进山了,两侧山势不算太险峻,但也是两山夹一沟,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章相如这才发现,这个山沟很长很长,走了一柱香时间都没有走出这个山沟。后来章相如才知道,百丈峰只是这连绵不断的山脉里最高那座山的名字。
当眼前很快见到平坦的大道,车夫也松了口气。在山里行走,说不担心是假的。
车夫刚要回头和章相如说一声平安,眼角余光就看到斜刺里冲出一队人马拦在了路的中间。
“……”
“唰”的一声,长枪点在车夫的胸口上,为首那人冷笑一声,“别动,动一动我让你开俩眼儿!”
车夫吓得脸都皱在了一起,“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啊!我是个驿馆送信的,身无分文啊——”
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枪尖点点他的胸膛,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劫你?你也配!”
他说着一挥手,“兄弟们,给我搜!”
喽啰兵们一拥而上,一掀车帘,就看见章相如正稳稳当当坐在车里。
喽啰们吓了一跳,连忙报告,“报寨主爷,这车上有个人!”
刘钟一愣,还没来及回话,就见车里自己跳下来一个年轻人,在喽啰兵的推搡下三步两步来到自己眼前。
这年轻人把斗篷上的帽子脱掉,神态自若地对刘钟施了一礼,“参见大寨主。”
他直起身来,刘钟这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竟是一对白瞳,是个瞎子!
那车夫见状也是一惊,这位公子行动自若,他竟一点没注意到此人的异常。
刘钟和那一对白瞳对上,莫名地慎重了些,问道,“你是什么人?因何在这车里?”
章相如知道他们误会了,却不解释,答非所问地笑道,“我是何人并不重要,倒是刘寨主,阁下为什么要拦这封信呢?”
刘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他翻身下马,一把抓住章相如的衣襟,低声狠狠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知道什么?说!”
章相如眯起眼,神色淡淡,“无关之人罢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刘将军。”章相如换了个称呼,感受到胸前的手一下子抓紧,“还请阁下放尊重些,我们可以谈谈,或许你我这里都有对方想知道的东西。”
车夫恍恍惚惚地在跟到了山上,被人看管起来。在对面,他远远看到自己拉的那位“小公子”已经和那劫匪头子对坐在了一起。人影晃动,他感觉这世界实在是有点魔幻。
章相如接过对方倒好的茶品了一口,两人之间已经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所以说信息差永远是谈判时的一把利刃,可以让你轻松在谈判桌上获得优势。
刘钟是燕人,因祖辈为大靖开疆辟土有功,被荫封为镇北将军,但后来受小人暗算遭贬。偏偏刘钟脾气又倔又硬,和忠心两字毫不沾边,干脆辞官不做,带了几个忠心的兄弟做了江湖打手。
他们可不是百丈峰上前段时间的山匪,那群可怜的草贼还没靠着劫道发家呢就被他们清理干净了。
刘钟这人是个直性子,不爱弯弯绕绕,看顺眼了就是兄弟,看不顺眼就都是狗屁。
他如今看章相如就顺眼得很,发现章相如不仅对他的东西没想插手,反倒说可以帮他的忙,这会儿已经开始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和章相如谈话是很享受的一件事,他长得好,首先就让人生不起恶感,说话又不端架子,妙趣横生,让人忍不住说的比原本想的更多。
“先生既然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下万事无可不问,无所不答,那可否告知,将某陷害至此的那个小人到底是谁?”
章相如笑了笑,“你可知我平日给人解惑收费几何?”
“这……”刘钟愣了愣,他感觉对面的人忽然就带了一股高深莫测的气质。
“不必紧张,我给人算命有个规矩,一日一卦一卦十金,但若是遇到投机之人,分文不收分文不取。”
“刘将军是可敬之人,自然可以赠卦。”
语言套路之下,刘钟的态度重视了许多,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潜意识中就信了大半。
“令尊身边有一只中山狼。”
“此人是令尊麾下同袍,关系十分密切。看似忠心耿耿,实则野心勃勃,对令尊,对阁下,早就嫉恨已久。”
“便是此人,暗害于你。”
刘钟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后来逐渐面露恍然,气得咬牙切齿,“张叙,张叙!竟真是你!我父亲当年待你不薄,想不到却是养了条白眼狼!”
章相如没直接说出名字,是因为他光凭眼前的一个人还看不那么详细。他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笑着对刘钟道,“刘兄可莫要光顾着生气失信于小弟,也该给小弟讲讲这次劫信的来龙去脉了吧?”
刘钟故作不悦地横了章相如一眼,却毫没拖沓地把这里面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说,自己领人专门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就是为了拦一封从西南发往京城的信,是送到丞相府的。
至于这信里写了什么,他的雇主也没有明说,只说拦住就行了。
“丞相府?送到丞相府的密信怎么不单独邮寄?”
“这我上哪知道?我只负责出人出力,雇主那边有心腹跟着,不然我怎知是哪一封?不过这都拦了几辆驿站的车了,也没找着什么给丞相府的密信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反正,我看这百丈峰不错,要不也准备在这落脚了。”
章相如视线落在旁边那车上,微微一笑,“刘兄不必担心,你们要劫的信十有八九就在这车上。”
“真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
章相如话音刚落,一名喽啰就跑了过来,贴着刘钟耳朵说了几句话。
刘钟眼睛一亮,古怪地盯着章相如道:“兄弟,你不会是什么神鬼精怪变得吧?我现在后背都发凉。”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一点看不出什么恐惧来。
章相如就似笑非笑道,“刘兄有什么可怕的?纵我是什么山精野怪,也抵不过神勇将军的一枪啊!”
“哈哈哈哈哈,有我在,我看谁敢得罪你?”
刘钟爽朗的笑声震得山林里的枝杈都跟着哗哗作响。
两人聊得投机,转眼到了晚膳时间,均是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于是,酒菜摆上,两人边吃边谈。
为了躲酒,章相如指指自己的眼睛说:“刘兄,不是小弟驳你面子,不陪你多喝,只是我现在是半瞎,再喝下去,就真成了睁眼瞎了。”
刘钟倒是一愣,被唬住了,竟把他面前酒杯都夺了去,死活不让他再喝了。
这也是把章相如整的哭笑不得。
章相如从他嘴里得知了不少消息,当今乃大靖韩氏的天下,这江山他们坐了一个百年,看似是安定盛世,实则已经隐患重重。西有羌族骚动,北有狄族压境,南方与各诸侯国接壤,坐镇南方的却是势力庞大的异姓王。
近年,各处又逢旱涝之灾,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害,让皇帝老儿操心去呗,兄弟,我是明白了,伴君如伴虎,你兢兢业业地在战场杀敌,背后就可能有人捅你一刀,反正我是不敢把后背交给当今这朝廷了。”
刘钟有些醉意,章相如之前没喝几口却清醒得很。他本没打算逗留这么久,但一是盛情难却,二就是确实想缓缓这两天的羁旅之苦,于是章相如在山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章相如才和刘钟提出辞行。刘钟虽有一万分不舍,但也猜到章相如必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只好依依惜别。
车夫目不斜视地赶着车,听身后自己曾经以为的草包公子和那劫匪头子说笑着告别,心里还跟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