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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他们被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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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上一次坠楼一样被温柔地揽住了腰,那人带着她向上游去,冲破水面,来到了安全地带。
林旴乐的心却又一次坠入了地底。
不是他。
她再一次把自己缩回了世界的角落。
于月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救了她,只是看到她被黑色巨浪真的吞没时,自己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慌。
当她看清自己时蓦然灰败下去的眼睛,上岸后瑟缩的沉默。
于月看着她毫无血色死气沉沉的侧脸,心中升腾出愤怒。她扳开她的肩膀,让她的面庞完全展露在自己眼前,“你不想活了吗?”
她只是看向了她的头发,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染成了彩色的长发。在她看向那头发时,她的眼神才有了丝波动。
于月心中有了丝无力与仓皇,她杀了林无,又将自己变得靠近他。
她以为他对“她”来说,不过就如同她一样,可是“她”却因为这个“造物”的消失而完全失了意志。
她在她的注视下,将自己彩虹色的长发全部扎了起来,盘在脑后。做完这一切,她抽出手一个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楞楞地看着她,被打得有些懵懂,终是将视线移到于月面上。
于月吸了口气,“是我杀了他。”
她的眼神动了动,好似没听懂一样依旧神情空白。
于月咬牙,一字一顿:“我、杀、了、林、无。”
她杀了他,用和上个世界杀人时如出一辙的手法。
只是要更为轻松、果断、决绝。
而这个世界的她,他毫无反抗之力。
她的表情开始松动,鲜活在她脸上重现。
“为什么?”她的声音像许久未上松香的弓,拉在生锈的弦上,粗涩,嘶哑。
为什么?于月也不知道。不想看她和他离开,不想看这两人月下花前,心无芥蒂;抑或是恨她,在恨她的当下他撞到了枪口上,不幸而已;又或者是嫉妒,是愤怒,是不甘,是委屈?
于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又无力了,而她处理情绪的方法向来简单冲动,去达成目标,或者让目标消失。
而在她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之后,也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与愧疚。她不敢再面对她,只能默默在暗处观察她悲痛、消沉、颓废,直到她坠楼。
林旴乐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地用另一只手压住它,却是两只手都一起疯狂颤抖了起来。
她的虎口一阵撕裂的痛,分明之前被割裂的伤口早已痊愈。
她的一只手抚上了胸口,垂下眼眸,再抬起来时,里面恢复了一抹木然。
她对她说:“我可以看看你的头发吗?”
于月见她在一阵澎湃后,又恢复那副木然的面貌,心中不安。
冷不防听到这样的要求,她侧过了头,展示后面的头发,内心却卷上更浓重的无力与愧意。
她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身体都转了过去,背对她。
于月感觉到她慢慢地拆下了她扎好的头发,披散在背,她的目光久久凝视在她身后,久无动作。
于月僵直着背,等着她说点什么也好过这样的漫长沉默。终于,她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一股锥心痛意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低下头,看到一支尖锐水晶刺穿了她胸口。
于月难以置信回头,看到她双手剧烈颤抖着,眼神却是抑制不住的恨与悲恸。
“果然是你。”
“为什么要杀他?!”
她的眼泪汹涌流下,因为他,她重回人间复仇。
于月控制不住地后退,她感觉心脏又痛又难受。
岸边的海浪卷起了一人高的墙怒吼着拍击而来。
她小声地,艰难而痛苦地吸着血腥的带着水汽的空气,对她说:
“你杀了我,两次。”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林旴乐看着于月被一片黑色的巨浪卷走消失不见。
她用胸前挂着的林无的水晶锥柱捅了于月,她杀了他,于是她要杀她。
可是她心中并不痛快。
站在岸边良久,她跳入了海中。
海水还是一样的和表面不符的静谧深蓝,有绚丽的鱼群风暴从她身边经过将她席卷其中,闪光的鱼鳞晃花了她的眼睛。她奋力冲出,忍着双耳剧痛向深处游去,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没有漂浮其中有着绚烂长发的人。
林旴乐睁眼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被于月甩了一巴掌又捅了她一刀后,自己好像才从林无消失的虚无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于月在海边消失,不知生死。
应该还活着吧,自己在海中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她,即便是尸体。
她既希望她活着,又恨她活着。
她为什么不杀了自己,为什么不把自己和林无一起杀了,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林旴乐想着想着眼泪又夺眶而出,因为一些有意无意,她永远对于月有愧,可又因为林无,她永远没办法原谅她。
她能理解她在上个世界杀人,他们于她没有那么多的感情。
她也大概能知道她杀他的原因,但林旴乐永远恨她,永远不原谅她杀了他。
“你杀了我,两次。”
于月消失前说的话,让她心中重重的压着。
原来于月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才是所有混乱的制造者。
上个世界,于月杀了她自己,杀了所有人。
这个世界,于月被自己所杀。
她两次被杀,都是因为自己。
林旴乐,杀了于月,两次。
她问她:“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为什么会来这个自己创造的世界,先是作为于月,再是作为林旴乐。
做林旴乐的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她来这个世界的意义,和他相见,和他在一起。
可是真正的于月却出现了,打碎了她的梦。
他消失了,于是她再也做不了林旴乐,她又成了“于月”。
如果她不是林旴乐,他或许不会出现,他也不会消失,她,也不会杀他。
这一切全是自己。
他也好,于月也好,他们也好,她们也好,所有的不甘与悲剧,都是因自己而起。
眼前的黑暗出现了很多的光点,它们像虫子一样扭动。即便她闭上了双眼,也依然停留在她视网膜上刺眼地蠕动着。
林旴乐仿佛要被黑暗和炫光吞没,脑袋一突一突地想吐。她摸索着拉开抽屉,摸出一板胶囊,全部拆了出来,就着桌上打开的一排酒瓶,一股脑全部灌了下去。
所有的思绪终于停止了,她昏沉陷入了火热又冰凉的熔炉。
“你怎么会看错呢?”
“孩子,没关系,我们等你回家。”
“林旴乐,你就不能哪怕做一件没那么失败的事吗?”
“你看好了,这次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爸爸,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妈妈,我……”
“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一再让人失望?”
“你的脑袋是装饰用的吗?”
“我的女儿怎么会这样懦弱?”
“疼吗?”
“不能再做傻事了……”
……
“你怎么了?”
“什么味道的?”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听起来好像是你自愿的呢。”
“欢迎回家,小月。”
“我要回家了。”
“你如果想拒绝,随时可以说不。”
“我因为你,活了下来。”
“是我太蠢了。”
“自杀是罪,而善良的人不应该下地狱。”
“姐姐,要和我在一起吗?”
“美丽因死亡而不朽。”
“它叫《弑月》,月亮的月。”
“我生出了‘执’。”
“因为你。”
“于月!”“于月!”
“唯有死亡可以将我们分开……”
“没有黑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