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醒来都在对时间【非典型重生】》HAKUKI

8、过去 来自过去的

　　“你是菲尔德大厦的……清洁工？”我愣愣地看向他。

　　“表面上是清洁工，”他微微皱起眉头，滑了滑鼠标，手指指向写了“法定代表人”的框，“你看这个。这是我的父亲，池天临。旁边这个股东廖月，是我母亲。菲尔德大厦实际上在暗中研究时间穿梭机……
　　对，没错，不是我的朋友在研究，是菲尔德在研究，大厦只是个壳子，地下一层才是真正的菲尔德。当然，只有核心成员知道这件事，也只有核心成员的身份卡能够进出地下一层。我作为清洁工，对外是说为了让我从基层开始历练，实际上是因为清洁工不管进出哪里都不会引起怀疑，也是为了出事的时候能把我摘出去。”

　　“……你们富人花样真多。”我咋舌，说不出别的话来。

　　“而实际上……也真的出事了。”

　　我一愣，就听他接着说道：“我一直提到的的朋友，他确实很厉害，也确实在研究时间穿梭机，不过这实际上是因为他父亲的野心。
　　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都对穿梭时空有极大的兴趣，因此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共同研究时空穿梭机，后来两人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了分歧，再后来便成了死对头，彼此发誓要比对方更快地研究出机器来。
　　于是他的父亲从他小时候就开始大量给他灌输这方面的知识，明里暗里将自己的儿子推上自己的道路。朋友曾经对我说过，他这一生不过就是他父亲实现愿望的机器罢了……我好像说远了。总之，仇人的孩子却成了朋友，这是一件再可笑不过的事情了。
　　我和朋友平时也会交流一些技术上的东西，所以当菲尔德成功造出时间穿梭机的时候我立刻把他约出来告诉了他这件事，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的父亲在他衣服内侧缝了窃听器。
　　当然，他父亲也不知道他在自己父亲的办公室里也留了窃听器，于是他听到了自己的父亲用自己和朋友的谈话录音向那边举报菲尔德大厦秘密研究非法机器的整个过程，然后用我们自创的秘密文字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快逃。
　　我的父母在地下一层留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假的机器和文件，让我带上真的时间穿梭机逃到了国外。那边的人来得很快。相关人员全部入狱，菲尔德大厦倒闭，而我丢下了所有人，逃过了一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屏幕发出的光刺痛了我。

　　我恨自己的嘴巴在关键时刻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他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我好像……又开始胃痛了。”我看见他慢慢把头埋了下去，开始不停地大口喘气。

　　我吓了一跳，忙问他昨天给他买的胃药在哪里。

　　他指了指沙发旁边的柜子。我跌跌撞撞跑过去，差点被地上的线绊倒。
　　柜子上放了昨天给他的还剩了半瓶的水，柜子一拉开满满当当全是药，有昨天我买的，也有其他的。我把药抠出来，再把水瓶盖拧开，一并递给他。

　　他吃完药滑到床上躺下，喘着气问我：“能不能……再帮我……像昨天那样，呃……”

　　我忙过去坐到他旁边，手覆盖在他的胃上。我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机械地在他的上腹部重复着掌跟画圈的动作，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的呼吸才逐渐变得平缓。

　　“好一点了吗？”我问。

　　他好像都没有力气开口，只是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哪个屏幕的光变换了一下，我看到了他额头上流下来汗水。

　　我一边问“你每天都会这样吗”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汗，却被他抓住了手。他睁开眼睛和我对视：“你会觉得麻烦吗？想获得的信息没拿到多少，全是和别人有关的信息，反过来还接连两天都要废那么长的时间帮我，你会觉得我没用吗？”

　　我用另一只手拿过纸巾给他擦完了，然后才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首先，你给我的信息够我消化整整一天了，你居然管这叫‘没拿到多少’，而且这也不全是别人的信息啊，这全是非常有用的和我相关的信息。既然我现在在这里，那这一切已经不可能和我无关了。其次，我不觉得有人会是‘没用的’，每个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当然，我除外。最后，你这么问难道我还有别的回答吗？说‘啊对啊你就是很麻烦啊’或者‘嗯嗯你终于看出来了’之类的话吗？”

　　他好像笑了：“对，要是你这么回答了，我大概会挺伤心的。所以你也不要把自己排除到‘有意义的生命’行列之外可以吗？”

　　我愣了愣：“我以为那句话我说的声音够小的了，你怎么又耳尖又喜欢抓一些不是重点的东西啊？”

　　说完我发现好像自己也耳尖了，因为我听见他小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于是我也小小声地说也谢谢你。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得好像笨蛋找到了同伙一样。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没等我的大脑把这个念头消化完，嘴巴就抢先动了起来：“你不能住这里啊，你得走。”

　　“可以说说原因吗？”他敛起笑容，好奇地问我。这种好奇就像是在好奇一件别人的事，事不关己一样。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平时这里的门也经常开着，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比如像我这样的闲人，还有像那个大叔那样的对菲尔德大厦时刻保持关注的人。他们很容易就会撞见你，你呆在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我不能走。你看这个——”他坐起身指着其中一个屏幕，“这是地下一层的监控。我需要随时注意着监控，以防有人闯进去。虽然那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并且入口处被吴森博士安装了防闯入系统，只要有人硬闯就会被系统检测到然后被炸成碎片——啊，吴森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和母亲是老朋友了。而且，你以为这道门为什么会开着？”

　　啊……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早该考虑到的。

　　他看着我缓缓开口：“门是我开的。我想守株待兔。我之前说的并不全是谎话，我确实是因为联系不上我的朋友才回来的。他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极有可能是他的父亲发现了什么，于是把他关进了地下室里。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守到朋友的父亲，或许我就能明白朋友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守到的是别的与此有关的人，或许我能顺藤摸瓜找到朋友；如果守到的是……你这样的，我也许能在小兔子因为好奇而被炸成碎片之前出手阻止。”

　　我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自己被炸成碎片的样子。

　　“所以我昨天那样试探你是为了确认你究竟属于哪种。本来我以为你是完全无关的人，但是后来发现你是有目的地找到我的，还告诉我人命关天，看反应，甚至是使用过时间穿梭机的，所以我还以为你是那边的或者是我朋友父亲手下的人。那样试探你……很抱歉。”

　　“哎呀，都是过去啦。至少现在我们坦诚相对啦！不过，所以你根本不会打算离开这里。”我没有用疑问的口气，而是用肯定的语气问他。

　　“是的。而且，如果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我的家被政府收走，早就回不去了。”他冲着我笑了一下。

　　“我家！我家有一间空的房间……”我越说越小声，为自己随便邀请一个刚认识的人进家而尴尬，为触碰到自己的脆弱点而感到心虚，也为那间原本不空的房间以及房间原本的主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心脏被偌大的虚无占据。

　　但是这些感情都被下一秒他笑着对我说的“谢谢你，我好开心”打散了，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