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醒来都在对时间【非典型重生】》HAKUKI

14、两路 是两路，却

　　1月3日，周一。距离知晓池琭是否能够活下来还有7天时间……
　　不对，也许只用再等两天时间，1月5日就能知道了。

　　我起得很早，今天说什么也得去一趟306。

　　1月2号那天睡前我发给杕冬的“我相信你，希望你也相信我”收到了一条很短的回复：好。

　　一个字就够了。我浑身充满了力量。

　　到达大厦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另一栋楼跨过来。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叔……？”我又一次在一楼和大叔面面相觑。我们和那个小孩在火锅店里约好的时间明明是下午一点半。

　　“啊……你怎么也来了？”大叔显然也没有想到我会那么早来。

　　我的大脑自动为我播放了火锅店里我们三个人的对话：

　　“明天呢明天呢，明天你们还来吗？”小孩就是忘性大，才没一会就把被大叔戳穿时的窘迫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当然来！”大叔摸了摸小孩的头发。
　　“我们之前约的是下午两点钟。”我用手指在我和大叔之间晃了晃。
　　“下午两点钟也太晚了吧！你们都不急的吗？”小孩前后摇晃着脚，身体前倾，快要把脸凑到大叔面前了。
　　“对……哎……”我刚想说要不提到早上，却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提早去探探306，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有306的钥匙，事情就太麻烦了。
　　“我啊，我早上实在起不来……体谅体谅老年人嘛……”大叔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求饶的样子。
　　然后我们就笑作了一团。最后在小孩的不依不饶下，集合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当时我光顾着庆幸集合时间没有提前到早上了，却忽略了大叔奇怪的理由。这么看来，大叔是想随便把我们搪塞过去，然后第二天早上独自来大厦吗？

　　说起来，第一次和我约定时间的时候，就用了“你是小孩，睡眠是必需品”为由，把我提议的“早上九点”推到了“下午两点”。明明大叔那么着急，看得出来他是多么想要找到自己的女儿，却完全放弃了早上的时间。说不定，他从那个时候就想甩掉我自己来大厦了。或许在将我们送回家之后，他又独自一人来过大厦了。

　　为什么他要甩掉我们呢？他还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噗哈哈哈……”大叔突然开始大笑起来，“小姑娘，原来我们是各怀鬼胎啊？”

　　各怀鬼胎。

　　我在心里反复地嚼这四个字，直到把它们嚼得稀碎，骨架被我吐出来拼凑成别的字句：“我有我的理由。但是在找人这一点上，我是认真地在为失踪的人感到担心。”

　　“当然，”大叔眯起眼睛看着我，“我呢，我也一样。”

　　空气像是突然变成了固体，拼命挤压着我们，我透不过气来。

　　“我的建议是，要么相互坦诚，要么各回各家。”大叔说。

　　当然是相互坦诚——我很想这么说。可是我现在已经对大叔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我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就把池琭的事情，时间穿梭机的事情讲出来。于是我试探着问：“你先说呢？”

　　大叔拍着手，笑得更欢了：“好，既然这样，那只好各回各家吧。毕竟我并不想使用暴力。”

　　“……那个小孩呢？我们下午一点半还来吗？”我问。

　　“你想来就来吧。”大叔这么说着，向我走了过来。我以为他要动手，连忙闪到一边，却看见他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从我身后的小门离开了。

　　我愣了一会就清醒过来。本来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信任度为零了，但是似乎大叔不这么认为。他说着各回各家，但却先一步离开了大厦，意思就是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不回家，而是自由地去做我要去做的事情了，也就是说，至少他相信我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妨碍他，以及我并没有隐瞒和星星相关的信息。否则按照大叔对星星的执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叔为了了解信息那副疯狂的样子一定会在刚才重现的。

　　“谢谢你。希望你能早一点找到星星。”我对着被风吹得吱吱呀呀的门轻轻地说道。

　　然后我就一步并两步来到了三楼。

　　“咔哒”。门开了。

　　房间里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整齐，一样的光线不足，一样的滴溜溜转的各种设备，甚至我能闻到我在池琭身上闻到过很多次的淡淡的香味，像是雪松，像是海盐，像是月光。只是，池琭不在这里。池琭存在于过去和未来，偏偏不存在于现在。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没能救下他，或许未来的他也会消失。

　　我抿紧了嘴巴，开始四处翻找。

　　结果一无所获。完完全全的一无所获。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和十天前一模一样。整洁的床铺，床边围绕的依旧是那些他给我介绍过的机器，那边柜子里是成堆的药，以及我看不懂的不知用途的各种器械，甚至柜子上的我的那瓶水，还是这么放着，虽然瓶子已经空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他是突然决定去死的一样。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仰躺着，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和几年前的自己比起来，好像一点长进也没有。一样的无力，一样的没有方向。

　　“啄啄啄”。和我一样仰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怎么样了？”是杕冬。

　　这句话就像是溃堤的蚁穴，生生把我的心脏咬得爆裂，我的情绪决堤了，眼泪倾泻而出。

　　“我在你的房间。我好没用，我没有推进一点进度。”——还有，你在哪里，你为什么只是通过手机和我对话，为什么不能见面，我感受不到你，未来虚无缥缈，我像是浮在一片空白中，四面触不到边。

　　“啄啄啄”：“没关系。还有时间。不要忘了，我相信你。”

　　时间……对了，时间！我一看时间，已经一点钟了，那个小孩说不定会提早来这里，我得快点出去。我迅速从兜里掏出纸巾擦干眼泪，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就跑出房间，锁好门，下了楼。

　　不论如何，至少不能暴露了池琭的房间。

　　那小孩真的提早来了。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是和大叔一起进的大厦。

　　小孩见到我便两眼发光手舞足蹈地和我讲大叔是怎么去接他，又被他爸妈留下来吃饭，僵持不下最后被爸妈系上了小围裙拖到餐桌边吃完了饭。要不是大叔拉着他的手，他可能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他一边讲一边向我走过来，讲着讲着就停下了：“姐姐……你是不是哭过啊？”

　　好的，这也是我讨厌自己的一个地方，很容易被别人看出来自己哭过。

　　我忙捏了一把他的脸：“不是啦，我到得太早了，等你们等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

　　小孩咧着嘴躲开了：“哇，你虐待小孩！”

　　我抬头看了一眼大叔，他笑得一脸开心，好像早上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也可以认为它没有发生过吧。

　　于是我们和昨天一样，迅速地分配好了任务，怀抱着满心的希望，兵分两路去追寻我们的答案。
　　也许我和大叔彼此隐瞒，并且在各自隐瞒的事情上无法退让半分，可是我们依然在下午的一点半聚在了大厦的一楼，干着我们觉得没有多大意义的事情，只是为了不戳破彼此间的希望。我认为，这就够了，这就足以让我们连结起来，对抗未来那个不可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