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好意思， ...
-
“滚开！”守卫不耐地挥舞锈迹斑斑的铁管，驱赶面前的少年。“老大没空见你这个小残废。”
少年闻言抬手挠了挠眉骨，只触到了覆在眼睛上的肮脏绷带。他毫不在意地放下手，在身前一挥，一块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以“他人可见”的形式出现在面前。
“我有你们老大想要的东西。”他向守卫展示了几秒，不等对方看清，就关闭了面板。“我是来做交易的。”
守卫眯眼打量一身拾荒者打扮的少年，一脸怀疑：“你哪来这么多物资？偷的？”
“你听说过东区的糊糊吗？就是我。”少年笑眯眯道，“我最近应该挺有名的吧。你不进去问问吗？那我可走了，我的交易名单上还有好几个其他帮派的老大。”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门。
看到守卫去传话，糊糊不再理会其他几人的追问，转身望向身后的荒野。
黑暗侵蚀着荒原的残破边缘，数据光流几不可见，偶尔映照出一小片灰暗模糊的废墟。
零星的几个拾荒者正从废墟中归来，在被其他人盯上前，又迅速隐匿了身影。
糊糊仿佛对身后守卫带着贪婪与觊觎的目光毫无察觉，喃喃自语道：“这里也快差不多了吧……”
不多时，糊糊跟着传话回来的守卫进入建筑内部。说是建筑，也只比荒原中的废墟好上一点罢了。
在这种被称为崩解废墟的高危区域，所有人都在挣扎求存，帮派老大，掌握最大资源与势力的人，和垃圾堆里的鼠王也没什么区别。
有趣的是，糊糊即将见到的这位，便自称鼠王法斯特。
昏暗的大厅里，杂乱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葩物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双脚交叉翘在桌上，双手不断翻动眼前的半透明数据面板，似乎在清点物资。
糊糊站在大厅中央，环视一圈。几个穿着破旧的男人正在墙边搬运东西，所有人都像看不见他一样，对他的出现毫不理会。
于是他就站在原地，认真地检视起整个房间的货品来，表情带着赤果果的火热，仿佛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他的。
直到桌前的男人终于没忍住看了他一眼，随即有些恼火地放下双脚，站起身。
糊糊将视线转回到男人身上。
鼠王法斯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皮质短夹克，胸毛看起来跟件若隐若现的棕色毛衣一样，随着身体的动作变换着花纹。
连鬓的短须包裹着略显刚硬的宽下巴，衬得他的鹰钩鼻格外尖利。
“你在看什么？”鼠王法斯特眼神阴沉，“你看得见吗？”
面前的少年个子不高，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一头凌乱的白色短发从帽子的破洞中胡乱支出来，近四指宽的肮脏绷带将他上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不大的下半张脸，此时正咧嘴笑得开心。
鼠王法斯特迈着长腿走过来，伸手去探他眼睛上的绷带。
糊糊仰着头，没有退。
绷带被有些粗暴地扯开一角。
随即，法斯特的手指像被火烧一样猛地抽开。
绷带下，纯黑色的崩解数据代替了原本应有的双眼，眉骨下与鼻梁之间的面孔全部破碎凹陷，边缘漂浮着细小的黑色立方，少年的半张脸漆黑幽邃如同一个深渊。
“你……”法斯特喉结微动，“传闻是真的？你真的是从数据湍流中活下来的？”
“啊，那是谣言。”糊糊嘴角微翘，语气轻松道，“哪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幸免啊。我是在拾荒的时候，不小心被不知道什么奇怪的武器残骸击中，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可能，什么武器能造成这样的损伤？我从没听说过。”法斯特怀疑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个拾荒的。”糊糊耸耸肩，“大难不死醒来后赶紧就跑回来了，难道我还要去找那武器再来一下子吗？”
“那武器在哪里还记得吗？”法斯特转转眼珠，问道。
糊糊点头，又摇摇头：“记得，不过那个区域在荒原边缘，没过多久就被暗区吞掉了。”
法斯特有些失望，却也稍微放下了些戒备。
这个少年的传闻也是最近才传入他耳中，还没来得及抓来盘问，就自己送上门了。
原来只是个受伤的拾荒少年罢了。这片区域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拾荒者，出现，消失，没有人会关心。
“你说你想找我做交易？”
“是的。”糊糊没有打开面板，而是走至桌前，右手悬于桌上，白光闪过，物品投影依次出现，逐渐摆满桌面。
他很干脆地将交易物品的数据全部显示出来，退开两步，示意鼠王来看。
法斯特有些满意少年的识相和干脆，没有妄图先讲条件。这种小耗子，还没有资格与他讨价还价。
视线投过，他挑高了眉头，随后又敛眉掩饰住目光中的贪婪。
糊糊装作没看见他表情的变化，但心中暗暗警惕起来。似乎给的太多了。
他状似不经意道：“我在荒原认识了几个拾荒老手，跟我很是投缘，他们答应过几天带我进暗区边缘的地下区域，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好货。鼠王如果满意这些物品，给个好价钱，我下次优先找你交易。”
法斯特闻言顿了顿，再次慢慢从桌子上看过去。
半晌，他点点头，随后说道：“这些全部留下，给你四十五根能量元。下次带来的数量和质量不能低于这次。”
糊糊在心里撇撇嘴，四十五根，还不足市场价的一半。脸上却笑容不变道：“二十五根。”
“再加二十五根？八十根能量元？”法斯特冷笑，“你胆子不小！”
八十？糊糊一噎，鼠王数学不行啊。他清了清喉咙，忙道：“不，是只要二十五根。”
“什么？”法斯特疑惑。
“全部这些货物，我只要二十五根能量元。和鼠王做交易，对我的好处可不止这些。”糊糊笑着微微欠身，看到法斯特扬起冷酷的面孔露出一丝笑容，他又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希望能够得到满足。”
法斯特满意地眯起眼，颔首道：“什么要求？”
“我想要一个地址。”
“地址？”法斯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的。”少年点头，表情带着一点期待，“我听说鼠王手里有一个地址，据说可以通往零壹区。我想要那个地址。”说着他拿出一个寸许长的西洋棋子，“复制一下就可以。”
法斯特张了张嘴，回想起自己手里确实有这么一件东西。那是他早些年花大价钱交易回来的一个地址，对方说如果能够修复其中乱码，那么这个地址，可以通往大隔绝期之后，传说中保存最为完好的零壹区。
他尝试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得到任何结果，很明显他是被骗了。
当然，他已经消弭了当初的愤怒。毕竟卖他地址的人，现在还在许多不同的黑市流通着呢。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想要离开？”他讽刺地勾起嘴角，“做梦吗？那个地址是错误的。如果能够离开，我还会留在这里？”
“鼠王，梦想总是要有的。”糊糊指指自己，黑洞般的上半张脸从绷带缝隙中显露些许。“这种损伤在这里是无法修复的，传说之地也许还有些可能。我遇到的拾荒老手曾说过，废墟中有时可以找到一些不知通往哪里的地址历史痕迹。也许某一天，运气会带我找到一些痕迹，但我总得先有些线索不是吗？”
法斯特略有些心动，面上却稍显犹疑。
糊糊见状接着说道：“如果鼠王同意我的要求，那么之后的三次交易，都以二十五根的价格成交，怎么样？你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不能比这批货次。还有，如果找到线索，必须共享给我。”
“没问题。”
法斯特唤出数据面板，翻了半天才从最下方找到那个东西。他手指一翻，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和糊糊手中差不多的西洋棋子出现在他手中。
糊糊伸手接过，在法斯特的注视下复制了地址。
接下来，鼠王法斯特看着一件件物资在白光中出现在大厅地板上，满意地点点头：“你很不错。”
糊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多谢夸奖，合作愉快。”
……
有了鼠王的许诺，少年顺利地离开了，并没有被守卫们黑吃黑。
他一边在废墟中灵活地跳跃前行，一边拿出能量元，不断倒入嘴中。
丝毫没有顾忌阴影中数条窥探的视线。
身周的黑色空间不断被几缕凝聚又消散的数据光流照亮，少年借此熟练地避开地面上深不见底的空间裂隙，向荒原边缘前进着。
直到抵达荒原上一片建筑遗迹中。
倒塌的废墟中，有几堵半壁残垣，一个棕发青年趴在上面，闻声抬头叫道：“糊糊！你回来了！”那张长着雀斑的圆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怎么样？”
糊糊走近，招手道：“我回来了，米克。挺顺利的。”
“真的吗？他们有办法把我救出来？”米克惊喜道。
仔细看去，米克并不是趴在断墙上，而是嵌在墙体中。
他的胸口以下从墙体中穿过，就像墙上有个洞似的。
米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左手曲肘支撑着身体被固定在墙体中，右手和双腿虽然能够自由活动，整个人却完全没办法出来。
因为他真的是“嵌在”墙中。
数据重合。
这几堵墙体，如果仔细观察一会儿，就能发现几处不稳定的数据模糊，只是非常不易察觉而已。
糊糊向他抛出一根能量元，语气无所谓道：“没办法啊。”
米克伸手接住，随后闻言愣住了：“什么？你刚说顺利……”
“对啊，我顺利地用我这段时间收集的全部物资换了二十五根能量元，还有一个……”
“糊糊！！”米克不敢置信地吼道：“你不是去黑市找修复师了吗？你不是去找人救我吗！你难道不应该先想办法救我吗！？”
米克看着对方在他的怒吼声中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慌。
“糊糊，我们不是朋友吗？”米克放低声量，哀求道，“你难道要看着我永远困在这里？我可是因为你才被困在这里的啊！”
“哈哈哈哈，说什么呢米克。”糊糊闻言忽然笑得不可自抑，“这不是你自己的数据陷阱吗，小布丁？”
“你说……什么？”米克表情僵住。
“小布丁米克，小有名气的补丁贩子，专门给黑市提供数据人肢体，用来制作‘脏补丁’。”糊糊神情平静，看着逐渐陷入恐慌的米克，“这个数据陷阱不是为我准备的吗？可惜你身手不好，被我躲开，自己掉进去了。今天就是你交货的日子对吧，你说一会儿他们来了，发现你没有准备好货源，会不会拿你充数呢？”
“你……你是故意的！”米克表情从惊恐变为惊怒，“你一直都知道！”
“也不算一直。”少年淡淡道，“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米克没怎么听懂他的话，只是拼命思考着脱困的方法：“对……对，我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这样的，我，我，是我把你从湍流过后的残骸里拖出来的！我救了你，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糊糊无语道：“你搜我身的时候我醒着呢。”
米克：“……！我，我还给你灌了一管能量元！要不然，你根本就挺不过来！”
“啊，那个啊，刚刚还你了。”糊糊扬头示意他的手中。
米克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咬了咬牙，差点没把那根能量元捏断。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狰狞：“你以为你赢了？是有人指名要你，我才对你下手的。我亲眼看见你从湍流中幸存下来，想要搞清楚原因的大人物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你刚刚没听我把话说完。”糊糊颇有耐心地说道，“我用全部物资，找鼠王法斯特交易，换了二十五根能量元，还有，一个地址。”
他拿出那个棋子，上下捏在两指中，展示给米克看。
米克惊疑不定：“什么地址？你在说什么？”
“通往零壹区的地址。”
“哈？哈……哈哈……”米克意识到对方的话后，不由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发出嘲笑，“你是不是被脸上的黑洞把理智也吞掉了？鼠王的零壹区地址？谁不知道那是个假地址，否则法斯特他自己还会留在这里称王称霸？”
“不是假地址，是错误地址。”糊糊认真纠正道。
米克讥讽道：“所以你打算用这个错误地址，逃脱追捕？哈！你哪儿也去不了，蠢货，等着被拆解研究吧。也许最后我还能出钱买下你的一两块残骸，留作纪念。”他的视线转向废墟外，远处，几个身影正向这里走来。
糊糊没有去看那个方向，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西洋棋，他轻叹一声：“啊……我们还没有熟悉到相互交换秘密，对吗？”
随着话音落下，手中西洋棋子激活，黑色的棋身上弹出一圈暗灰色的字符环带，围绕棋身不断旋转。
少年伸出带着手套的左手，指尖在环带上拂过，夹杂其间的数十个乱码瞬间重组为具有意义的正确字符。
环带亮起，绿色的字符不断闪烁。
米克惊呆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棋子周身浮起一层光晕，一直被所有人传为笑料的假地址即将连通那个传说中的梦想之地。
“糊糊！！”米克大喊一声，吓了少年一跳，棋子都差点失手掉了。“糊糊！你是修复师对不对？你能修复这个地址，也能把我救出来，对不对？”
米克颤声哀求，他惊恐地转头看看正在加速接近的人，拼命向少年伸出手去：“求求你了！！糊糊，救我出来，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就要走了，如果你把我留在这儿，那些人就会用我代替你，看在我……给你喂能量元的时候，我是真心想救你醒过来的！！求你了糊糊！把我救出来吧！”
少年定定看着放声哀哭的米克，似乎想再一次看清那张面孔下的真心。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米克拼命向他伸来的右手，轻声开口道：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米克狂喜着紧紧抓住糊糊的手指，生怕他松脱，然后，一刻也没有犹疑地，他转头大声喊道：
“你们快点！我抓住他了！！别让他跑了！他有零壹区的正确地址！！”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对方，米克的脸上，此时混杂着痛恨与快意。
他看到那几人越来越近，不禁展露扭曲的笑容，回过头想要看一看糊糊惊慌的神情。
米克愣住了。
少年面色平静，绷带之下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带着讥诮刺穿他的得意。
糊糊的手没有试图挣扎，但是一股力量从他手指上震荡开来，米克手指剧痛，面色大骇，不由得松开了右手。
可是糊糊不但没有躲开，反而上前一步，他面对米克站定，伸手拉下眼睛上的绷带。
横跨了半张面孔的破碎空洞，如同黑色深渊，凝视着米克的双眼。
米克牙齿相撞，哆嗦着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如你所愿，救你出来。”
少年轻声答道。
他脱下左手上的手套，米克这才发现，糊糊的左手如同他的眼睛一样，从手心向四处破碎为细小的黑色数据流，简直就像仅剩下了“手”这个概念一样，唯有食指与中指末端的一点指尖，仍残留着原本的形态。
那指尖拂向他自己的双眼位置，一瞬间，黑色立方体不断坍塌聚拢，汇聚填充着破碎的面庞。
一双瑰丽深邃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逐渐浮现在那黑色深渊之上。
米克失神地看着那双瞳孔，脑海中不由想起一种名为欧泊的宝石，如同汇聚了璀璨银河的色彩在那双瞳孔中流转，摄人心魄。
然而只是一瞬，那双眼睛就化为崩塌的数据流，消失无踪。米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猛地下坠，摔倒在地面上。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那人，却听见不远处奔袭而来的众人发出惊叫。
耳边响起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若隐若现的高频音听起来仿若无害的白噪声，可听到它的人无不瞬间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数据湍流。
周身的一切都在化为这场无人能幸免的数据风暴，米克目呲欲裂，在被卷入空中前，他看到赶来的众人已被湍流瞬息撕碎，他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便如沙尘崩散。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如同身处温柔海浪中，毫发无损。
似乎是察觉到米克无声的疑问，糊糊咧嘴笑了：“不好意思，连锁反应，概不售后。”
米克最后的视线里，笑得无赖又无谓的少年，再次激活棋子，身影消失在瞬间暴涨的白光之中。
……
传说之地。
零壹区。
糊糊趴在地上，半天回不过气来。
“额……”他抽着气呻吟道。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糊糊侧过头，看到自己正趴在一间光线阴暗的宽阔大厅里，身下是一块十来公分高的的圆形小平台，而这样的小平台，大厅内还分布着数十个。
在他环视四周的这段时间里，不时有一两个平台被激活，白色光罩亮起又熄灭，随后从中走出一个人。
正在他怔怔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后衣领被粗暴地拎起，拖动他离开平台。
糊糊勉强抬起头，一个身形佝偻的老男人头也不回地拎着他拖过整间大厅，进入侧面一间不大的房间，将他扔在房间里，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呼……”糊糊松了口气，房间没有关门，似乎是不禁止离开的样子。
“喂，小兄弟，你也是第一次啊？”
糊糊转过头，发出声音的男人，额，也躺在地上。
对方也不知是身形壮硕还是穿的太多，总之摊在地上看起来一大堆的感觉。
还有他那脖子上围的一圈是什么，鸵鸟毛吗？
见糊糊转过脸，男人吓了一跳：“你、你那脸，怎么回事？”
糊糊一愣，伸手摸了摸脸颊，发现绷带被拉脱了一部分，他慢慢坐起身，重新将脸缠好。
男人小心翼翼打量了他一会儿，没忍住又搭腔道：“小兄弟从哪来？”
“小地方……”糊糊有气无力地回道，向后靠在墙上休息。
男人见他回话，来了兴致：“小兄弟怎么称呼？我叫马特。”
“米克。”
“米克小兄弟，你也是第一次传送吗？我的天，我感觉自己差点从里到外翻过来一回！不过看你怎么比我还难受的样子，没事吧？”
糊糊敷衍地点点头：“大概我比较脆吧……”
“唉，这个也得分人，我兄弟也是第一次，他就屁事儿没有，活蹦乱跳的，我还躺着起不来，他都跑出去好一阵了……”马特嘟嘟囔囔地，试图爬起来，挣扎了两下，又放弃躺平了。
糊糊安静靠在墙上休息，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拿出能量元补充体力。在传送前狂灌了十几根，现在他全身上下，身无分文，也就还剩下六根能量元。
小布丁米克对他动手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必须尽快离开那片区域了。
他用全部物资与法斯特交易，只为迅速消除鼠王戒心，在其他对他有企图的势力找上自己之前，没有任何波折地得到那个地址。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休息了片刻，他慢慢站起身，向房间外走去。
“哎哎？米克小兄弟，你休息好了？等等我，我也一起……”马特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跟了出来。
大厅一端就是出口，那个身形佝偻的老男人看见他们出来，粗声粗气地招呼道：“过来登记。”
马特不明所以地跟在糊糊身后，看着糊糊在老头指示下走向他身旁的检测门，在门内停留两秒后，抬手将个人信息添加到一个弹出在他面前的半透明页面上。
随着一个绿色标记出现在页面顶部，老头点点头，糊糊从门里退了出来。
马特看看老头，又看看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出门的行人，指着那些人道：“为什么他们不用登记？”
“嗤。”老头耷拉着眼皮，手中操作不停，“看看你俩这没见过世面的老土样子，跟我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身寒酸不说还晕传送，闻着味我就知道是第一次进城的初哥，初哥都要登记。”
糊糊：“……”
马特：“……”
头一回见嘲讽人还顺带上自己的。
马特老老实实地上了检测门，做完了登记。
两人转身出门前，老头敲了敲门边光影闪烁的公告面板：“依照上面人的要求，要给你们宣传一下，虽然我自己并不建议……咳。”他不自在地左右看看，继续道，“混沌之眼旗下长期招募新人，参与副本探索，当然，也招募副本猎人，但就你们这样的……”
老头上下打量两人，摇摇头：“还是说说这个副本探索吧，虽然报酬丰厚，不过……”
“混沌……之眼？”
老头被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诧异地看向出声的少年。
“对，混沌之眼。”老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神情异样的糊糊，“至高者·斯塔提乌斯创立的机构，不过在他接任至高者一职后，混沌之眼就解构重组，不再参与权政事务，而是主要在商业和娱乐项目上发展……”
“至高者……斯塔提乌斯？”
老头的话再次被糊糊怪异的语气打断，他有些不高兴了，伸手在漆黑的落地窗边点了一下，窗户转为透明，之前昏暗一片的大厅顿时被窗外斑斓的光晕照亮。他指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耸建筑与伫立其间的无数灯牌，其中最为醒目的那一处。
巨大的光影头像在空中缓缓旋转，那是一张如同神像般圣洁光辉的男子面孔，冰冷锐利的金属光泽流转其上，让他看起来既完美无俦，又毫无人性气息。
然而最让人惊异的是，他的额头往上高耸延伸，如同王冠般，层叠繁复，形成一座精美而巨大的半透明复杂结构，并包裹在黑色与金色的星光之中，其内部细微处仿佛在不断运转闪烁，仔细看去，甚至似乎有细小的有翼生物飞过。
大概是很享受两人吃惊的表情，老头得意地笑起来：“至高者·斯塔提乌斯，零壹区的数据柱石，维持着这里坚如磐石般的稳定运转。在他的额头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星海碎片，永恒城邦塔斯法。”
“他头上……有、有一座城？”马特结结巴巴地重复，一下子接收信息太多，他有点消化不良。
老头很开心，这是他每次科普乡巴佬时最舒爽的时刻，有时候一整天就指着这个呢：“那可不仅仅是一座城，永恒城邦塔斯法只是它的名字，它包含的信息量远超你想象，也许说那是一个世界也不为过。”
“一个世界！？”马特声音都变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干涩的笑声，带着难以言喻的怪异情绪，从马特和老头身边传来。
两人转过头，看到身着破烂衣衫的少年，身体正紧紧贴在落地窗前，他抬起双手抚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五彩斑斓的光晕投射进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肮脏绷带，也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至高者……斯塔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