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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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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聪明的成年人都会正确处理自己的情绪。
木子洋一直认为自己既聪明又幸运。
自从出生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被关照的特权。后来走了偶像这条路,在坤音遇到年长自己两岁、成熟可靠的岳岳,还有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的未成年小屁孩——他也因此第一次给别人铺床、搭配衣服、操心饮食起居……当然,偶尔也会用巧克力和糖果哄骗小李英超给自己干点儿小活。
如今,是他们以ONER之名成团出道的第五个年头。而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早已不止五年。这期间经历变故大大小小,风风雨雨回过头来也只道是寻常。
虽然星途并不坦荡,但能够遇到两个心灵契合的同伴,互相信任、互相依靠、互相陪伴……木子洋觉得自己已然足够幸运。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久到足够他们成为家人,无法分割。
木子洋靠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身后白墙的另一侧,是已经躺在病床上两天的灵超。
病危通知在手术完结的那一刻就已经下达,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守在这里,期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向来情绪稳定的他,在刚刚和岳岳共同经历的八分钟里,失控了。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滑稽,像个愚蠢的小丑。
岳岳理解木子洋此刻不想说话的心情,但走廊里所有人沉默不语的气氛实在令他感到窒息。
他刚一起身,就迎上了任子墨关切的问候,“你要去哪儿?”
“天台吹吹风,这里透不过气。”
空旷静谧的环境有助于理性思考。
岳岳靠在医院顶楼平台的护栏边,一阵接一阵清凉的晚风让他纠缠在一起的思绪不再那么燥热。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颗提醒他一切并不是梦的白色小象,将他们过去这一天,或者也可以说是八分钟的经历,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在Lord那间“纪念品”商店,通过抽牌和“三选一”的开门,他们回到了曼谷站周年演唱会开场前的八分钟。木子洋在上场前的最后关头,暴力弄坏了演出舞台的升降控制设备。
根据蝴蝶效应,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
也就是说,按道理,升降台无法使用,已经从根本上消除了后续灵超发生坠台的可能性。
但从任子墨口中他却得知:灵超之所以还躺在医院里,是因为被舞台上倒塌的大型立柱砸成重伤。
最终的结果并没有改变,改变的是造成结果的方式。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岳岳想不通。
他只知道,他和木子洋此前或许把「改写已经发生的过去」,想得太简单了。
现实情况,远比他们目之所及要复杂许多。
不想让公司的人担心,岳岳独自在天台上没呆太久就回去了。
木子洋仰头靠在长椅后面的墙壁上睡着了。周围太安静,静到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秦周懿见岳岳轻手轻脚地走近,指了指他和木子洋,还有她身旁不停点头打着瞌睡,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的任子墨,两个手掌合在一起,贴在耳侧,示意岳岳叫醒他们俩,一起回酒店好好睡个觉。
看着岳岳写着拒绝的眼睛,秦周懿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岳岳被说服了,他知道秦姐是对的,他和木子洋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来消化这一切。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木子洋的肩膀,对方睡得很浅,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木子洋感受到耳边来自岳岳轻柔温热的声息——
“我知道你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今晚我们都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找一次Lord。”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两个人乘车从酒店出发,去寻找那座可以帮他们回到过去的神秘商店。
作为沿河一侧唯一存在的独栋建筑,本应该极易寻找。但和前天傍晚的情况相似,出租车开出了很远也不见商店半点踪影。
木子洋原本以为还能和之前一样,在路旁随意左右张望,房子就会以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方式冷不丁地冒出来。
但他想错了。
他们在下车地点周围数百米范围内来来回回找了不下十遍,除了太阳越升越高,河岸旁的光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一次,没有神秘建筑凭空拔地而起。
两个人并立在岸边,眼望着天际,手足无措。
猛然间,一声哭嚎从木子洋胸中迸发出来——
“Lord!!!你个骗子!”
“你不是说无限供应吗?”
“你到底在哪儿?”
“咳咳咳……咳咳……”
这不受控的情绪爆发让他被口水呛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眼前河面清波微闪,木子洋感觉风都在嘲笑自己的狼狈。
“行了,洋洋!”岳岳帮木子洋拍着后背,就在他准备在心里对自己说“游戏已经收场,没有什么读档重来了”的时候——
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是从何处突然出现,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是Lord!
顾不上还没调整至顺畅的喘息,木子洋和岳岳匆匆迎了上去。
没等二人开口,Lord就仿佛预知到他们要问什么一般,不急不躁地说:“不好意思,我之前忘了说,小店的营业时间是每天晚上7:00至凌晨12:00。”
“你们如果想再次尝试,营业时间再来这里找我吧。”
Lord说完,转身背手作离去状。
木子洋一个箭步向前,绕过他拦住其去路。“为什么我明明把升降台砸了,还是改变不了我小弟的命运?”他涨红了脸,嘴唇发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只负责帮助你们回到过去,”Lord居高临下地睥了他一眼,“至于你们在过去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改变的结果是什么,这些都与我无关。”
见对面没有反应,Lord耸肩摊手一笑,补充道:“毕竟我只是个卖玻璃小象纪念品的。”
木子洋自认是个坚强的人,但此刻他真的很想哭。巨大的无助感快要把他吞噬,他很讨厌这种被赋予希望但又缥缈无望的感觉。
“所以无论做什么,结果根本不会发生改变是吗?”他忽然不知为什么笑了,眉毛蹙起,眼角下垂,是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相似的提问Lord听过太多。在此之前,他也迎来送往过无数失败而归、歇斯底里的客人。他没有回答木子洋的问题,连目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如果注定的结局根本不可能被改写!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们希望?”木子洋从未如此激烈地质问过任何人,他向来不擅长与别人起冲突。
Lord轻蔑地瞟了发问者一眼,淡淡地说:“人类不就是因为希望才得以持久永恒地延续吗?”
岳岳知道自己必须在木子洋情绪完全失控前止住他们的谈话。
“Lord先生,我们相信您的能力。恕我冒昧问一句,在我们之前,有人在您这里成功过吗?”
“有。”
木子洋听言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追问:“他尝试了多少次?”
“我不记得也数不清有多少次了,”Lord抬头看向远方,“但他用了将近五十年。”随后转过身用目光打量木子洋,“你们才试了一次就怕了?未免太弱了。”
木子洋垂下头,嘴里小声吐出几乎听不清的“对不起”三个字。
Lord再次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前留下一句——
“如果你们还愿意相信我,今晚七点后依然可以来找我。”
岳岳看到岸边有块大石头,拉着呆站在身旁的木子洋一起坐了过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很多时间需要消耗。他顺便打开手机里的指南针APP,记下了此刻的经纬度——他不想再碰运气般地找Lord和他的神秘商店了。
“洋洋,其实你没必要过分自责。”岳岳知道为什么木子洋会在出事后如此情绪化。
他清楚地记得小弟最后一刻看向他们的神情,他相信木子洋也一定看到了。
灵超是主动跌下舞台的,根本不是什么踩空坠台。
这些天,目睹整个过程的二人都默契地对此闭口不谈。
“老岳,那天在手术室门外,我不停问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小弟的状态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再多关心他一些?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停药了就等于他的抑郁症彻底好了……”忍了这么多天,木子洋终于允许自己哭了出来。
“哎呀洋洋,这真不怪你,小弟之前一直看起来都挺好的。”
“就是因为他太能伪装自己了我才更自责,”泪水顺着木子洋的脸颊流下来,“他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一直都在强撑!”
岳岳无言,他对小弟的爱并不比木子洋分量轻。但他很清楚,人一旦沉溺在某种情绪里,就会变成自己的囚徒。
他是队长,是哥哥,所以他必须无坚不摧。
“洋洋,我昨晚想了一下,或许我们之前的思路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