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在边城》文自乐

8、第 8 章 简离

　　简离愁眉苦脸，接下来咋办，一无田地立足，二所学无施展余地，三无亲人投靠。
　　“赚钱的事不急，所谓良医难求，留下你对我有好处，安心住着吧。”程青说道。
　　大恩不言谢，简离在心中规划着回报，顺势转了话题。
　　“我在京中备考时，听先生，同窗说起，我朝要和草原游牧一族和谈，不日或将互市通商了。”
　　“你若有人脉，可早日规划，囤积皮草牛羊，又或者作为中间商搭桥，许是能大赚一笔。”
　　程青喝了一口茶，道“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哈？”
　　“很奇怪吗？”
　　简离思考了一下，道“世人重子嗣，打江山积家业，多半为下一代着想。倘若孤身活着，便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这般活法，虽少见算不得离奇。”
　　“我虽爱酒，但也没想当酒蒙子，只单纯觉得世事无趣。人终将化为一捧黄土，那些信念，功绩，时移事迁，一切都毫无意义。”程青道。
　　简离不语，一副我并不认同你，但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听你发牢骚好了的表情。
　　有人说当你瞧不起一个人时，这种轻视一定会促使对方做某些事情来自卫。
　　倘若简离，他是引经据典的辩论，程青多半因时代差异，不予辩解，随口说对对对，好好好。可他看似包容，实则轻蔑的态度，恰让程青立刻思维清晰，斗志满满的来叙述。
　　“诗经可熟？”
　　“自然。”
　　“《鄘风·桑中》这首诗读过吧。”
　　简离沉默，他猜到程青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就听程青说道“先秦时期的古人钻小树林是可以堂堂正正写进诗文里的，现在叫什么？无媒苟合，风言风语能淹死这两人。”
　　过去的民俗能够改变，那如今的一切又有什么是不会被改变的呢？既然都会改变，那么践行这些又有意义吗。
　　“史书上，记载了千百年间，数不清的文人义士。他们的精神历经世代变迁，仍激励着后学。”简离举了一个例子以反驳。
　　茶杯被主人轻轻放置在木桌上，轻微的响声却如惊雷。
　　这个例子并非无法反驳，譬如近代史时期，满清朝廷里总有能臣试图挽救封建君主专制，这是自古以来所推崇的忠诚。以更宏观的视野来看，他们却是螳臂挡车，阻止历史进程的发展。
　　可他不由自主又想到同时代身处黑暗却闪着熠熠光亮的人，程青有些怔住，流露出怀念追忆不解的复杂神色。
　　人多奇怪，明明那些奉献自我而利他的举动，作为市井小民看来，愚蠢透了，自身绝不会做，但总会为这种赤诚而震撼。同时竟产生一种微妙的我是如此自私的罪恶感。
　　封建余孽随便贬低，但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付出一切的人，却是舍不得说半句了。所以勉强认可精神永存吧。
　　“啧，我怎么会和一个立志终身义诊的人讨论这种事，蠢死了。”程青低骂一句。
　　他下了炕，站在地上，拍了拍衣服的褶皱，手一背，和老大爷似的。
　　“你歇着吧，我去前头看看。”
　　“我不是因为义诊有意义才去做，而是想做。”简离说道。
　　也不管程青会不会听，反正他要说。
　　“与其探寻人生意义这么宏伟的话题，倒不如简单问问，你所热爱的是什么？若抛弃一切世俗对你的要求，你想做什么？”
　　“我家呀，被抄家流放了，世上再无亲人，世俗不再对我做要求。躺在床上的这短短时间里，我所想到的就是：人世间总有许多意外，我并非神佛，解决不了众生之苦，但我希望这世间的人不再因疾病而无力实现自己的抱负，不因疾病与亲人阴阳两隔…此出于我的本心，而不仅仅是对恩师的承诺”
　　“凡人所为，无论好坏，必对世间产生影响。所以没有意义是托词，实际上，是人丧失了热爱的东西。”
　　“比无法践行理想更痛苦的，是找不到理想了。”
　　程青越听越郁闷，也没回头，保持着老大爷的姿势：“我是怼了你几句，但也不必用这么直白的语言戳伤我吧。”
　　“这么会分析，你教教我怎么做？”
　　简离坐着的地方传来悉索的声音。
　　“我听闻游牧一族的语言和中原大地的语言毫不相通，试问不懂游牧一族语言之人，如何教你学这族的语言呢？”
　　程青立在原地，反应了一下，突然大力掀开帘布，气冲冲的走了。
　　这话翻译一下，约等于：像我这般有所热爱并树立目标的人，怎么会知道丧失理想的人，该如何去找到理想呢？
　　冲到屋外，这冰天雪地的天气，让程青瞬间冷静下来，离了你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的猪？
　　古代虽说没有现代物质繁华，但也有那么多行当，我总能发掘出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