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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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摇印月水连天，那一眼惊鸿照影似看清荷艳。
当时西窗下蒹葭吟朱砂点，只道是记花开不记年。
江南四月，草长莺飞。
白鹭掠水而过，激起江南温婉而热情的眼波。
春风渡，芦花去。飘絮离根，寻找天涯飞舞，追逐融情的一生。
顾山脚下，清水潺潺，鱼穿佩裳。
男子临溪垂钓，一方斗笠隐去他大半的面容，只见削瘦的下巴与淡淡的薄唇。把着鱼
竿的手指修长却不纤瘦，相反是有力而沉稳的。
小小的身体滚着芦草而来，偎在男子的脚边，孩子仰头好奇的看着男子，
“齐哥哥，为什么鱼儿还不来？”
“呵呵——鱼儿在跟小茹躲猫猫呢！”男子刮过孩子小巧的鼻梁，宠溺一笑。
“齐哥哥，小茹想吃鱼……”小孩拉着男子的衣摆，嘟嘴撒娇。
男子收回鱼竿，看着空空如也的饵料盒，摇头自嘲，
“不得鱼——不得予——”
“小茹，咱们回去吧！不然小茹母亲又要担心了！”男子收了东西，伸手对小孩道。
“不！小茹不回！小茹要吃鱼！”小孩扭头，红艳艳的嘴唇嘟得更高。
“嗯……要不这样，哥哥讲故事给小茹听，好不好？”男子俯下身，揉揉小孩细软的
褐发。
小孩的眼珠乌溜溜地转，最终极不情愿地点了头，小小的手放上男子宽大温和的掌。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拉长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孩仰头，看见金灿灿的霞光将男子的下巴修上柔和的线条，迷醉了双眼。
“齐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嘻嘻……哥哥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男子顿了脚步，微扬下巴眯眼看着远天耀眼的霞光。
“有一个人……他才是这世上最好看的……”
“哦？他比哥哥还好看吗？”
“是啊，这世间……再也没有谁能比他更美了……”
“那这个人是谁呢？他在哪？小茹想看美人儿！”
“呵呵——他啊——在哥哥要讲的故事里。”
“那么哥哥要讲的，是什么故事呢？”
“这个——哥哥也不知道，”男子的目光始终不理那遥远的天空，浓浓的缱绻与爱恋盛
于其中，
“兴许，是个一生的故事罢——”
“一生的故事？”小孩迷惑地看着男子。
微风拂过，乱了她柔软的鬓发，也弥散了男子身上淡淡的佛手香。
小孩深深地吸着鼻子，汲取那令人依恋的味道，那时小小的她还不懂——佛手香令人
迷醉，是因为它寂寞。令人心疼的寂寞，就如同寒月的清辉，照亮一整个黑夜，却独留
自己一颗永远孤寂的心，冰封千年……
那一年，花正浓，春正好。
烟花三月，美煞人眼，洛阳城里一世繁华。
白衣翩飞的男子缓步而行，身边的小僮牵马跟随，眼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太……公子，这洛阳城可真热闹，跟咱们建康无分上下！”
“呵呵，那是自然。怎么说也是魏朝都城，哪能寒碜了！”男子笑容如水，浅淡的眉目
比那三月的春风更是柔情。
“嗯……公子，咱们这回去……”
“伽蓝寺……”看着远街，洛阳盛世游离于男子的褐瞳中。
“无非，去客栈安了行李，就自己玩吧！不用跟我去了。”男子指着前头的永福客栈道。
只见小僮瞪大了眼，而后喜笑颜开，“嘻嘻，公子最好了，谢谢公子！”说着蹦蹦跳跳
拉马向前去了。途中还不忘回头对他家公子露两个大大的笑脸。
男子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摇头浅笑。无非无非，无是与非。红尘俗世，有多少人能
无是与非……
伽蓝之内，花果蔚茂，芳草蔓合，嘉木被庭。
大佛殿香火缭绕，檀香逸散。
男子素手执香，却只是看着面前的佛像并不跪拜。
“阿弥陀佛，过则往矣，施主何必执念！”
男子转身，老和尚合掌含笑而立。
“皇叔……”男子动了动嘴唇，却终未叫出口。
“施主，老衲法号了空，乃本寺住持。”说着拿了男子手中的红香，将其插入香坛之中。
“难为有缘人，老衲在后院煮了新茶，施主可有意一品？”
男子怔怔看着眼前的老主持，讷讷点了头。
穿过古朴的游廊，斑驳树影投在后院石桌之上。紫砂壶嘴在点点火苗上正往外吐着热
气，茶香晕开在空气之中。
男子坐于石凳上，看着对座年纪五十却白须垂颚的老主持，眼里满是不解。
“皇叔，您这是……”
“统儿，萧懿早在永元二年便已死。你还是叫我了空罢。”
“可是皇叔……”
“统儿，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过于执念，终是不得果。”老主持将斟满新茶的紫
砂杯推至男子面前，幽幽道。
“虽说我未看你长大，但也知你孝纯。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既然贵嫔已去，你又何必
再执念呢？生、老、病、死，皆是人生一劫，因果循环，自有天定。统儿，不死不生，
不烬不灭……你可明白？”
“不死不生，不烬不灭……解脱吗？”
“非也非也，顿悟已矣。我入空门，有我佛之顿悟。统儿你为太子，便要有帝王家的
顿悟……”
“帝王家的顿悟？父子猜忌，母死不得其墓，兄弟无心……若是如此，我宁不要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佛有曰，一切皆为虚幻。生于乱世，颠于乱世，不可趋之
事何其多！回去罢，你是为梁皇太子，大梁王朝不可无你。”
“不得信，回去做甚！只会徒添猜疑罢了……”
“自古帝王孰不如此！既有芥蒂，何不解之？”
“皇叔，侄儿羡煞你……”
“呵呵，了空跳脱于红尘之外，是因无事可绊。统儿你虽厌甚帝王家，可为了天下担
当至此，比我这老和尚不知强了多少……”
“是吗？侄儿倒是希望能少一份天下心，多一分为己心！”
“可统儿你终究是放不下这红尘俗世的……呵呵……”老主持掳须呷茶，笑得和蔼。
“若是明了，就快些回去罢。毕竟这里是魏都洛阳，梁朝太子逗留此地，终是过于危
险。”说着老主持从怀里摸出半方碧玉交与男子，
“哪天你若历过南兰陵，替老衲将此半方怀玉送于南兰陵王妃之手。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合欢玉？！”男子指腹抚过润泽碧玉，惊讶道。
有玉合欢，一双一半。郎得其壁，妾守悠思。
予君我心，予女我意。此生此缘，永以为好！
“往事不堪重记省，得之吾幸，失之吾命。”住持掳须微笑，
“老衲，忘了……忘了……”
“既曾相知又怎会轻易忘却呢？”男子抬眼定定看着老主持，
“人生在世不过百余载，这漫漫红尘中寻一个相知之人何其不易……”
“若是萧懿当年能如统儿一般明白，呵……过去的终归回不来……”老主持看着院中
新竹似是沉思，
“告诉她，萧懿所欠的，来世相还……”
“皇叔……”
“人生在世如生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
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统儿，只有历之……方能懂之……”
男子闻言攥着半方合欢玉，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覆了其眼中流光。
两人对坐无话，直到天空晕开了漫天红霞，男子才起身作揖，
“多谢方丈今日指点，晚辈，告辞了。”说罢转身离开。
淬白的纱衣被染上透色的红光，衣袂翻飞，身形削瘦的男子似要化风而去。
老主持望着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统儿，十载之期，历经人世，愿你无恙罢……”
《梁书•太子列传》载曰：普通二年太子与帝有隙，贵嫔之墓不得甚好。太子心有郁
而出宫。日游洛阳伽蓝寺，是夜乃返。回奏请帝，予期三载历人世，愿祈梁祚。帝准
之，复出宫。
于是合欢没入滚滚红尘，我携着一世爱恋去寻所托之人，却不想遇上了你。一生的爱
恨，一世的痴缠，是谁入了谁的劫，又是谁成了谁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