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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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城楼上宏亮悠扬的铜钟声响彻建康皇宫，不多不少正好两声，那是提醒早朝结束的钟声。
东宫这边，萧统换了一身太子朝服。侍婢秋兰仔细地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嘴里也是不停念叨：
“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自从您走了吧，这东宫都没了人气！您可是不知道，这两个月皇上
断了您的消息，加上二皇子他……”说到二皇子萧综，秋兰就没了下句，眼神飘忽着不敢看
萧统。
萧统也没在意，眼神晃过门外连廊下鸟笼中的金画眉时一愣，“秋兰，三皇子可曾有来？”
正暗自懊恼的秋兰抬头顺着萧统视线看去，笼中的画眉正扇着翅膀鸣叫不停，秋兰会意地笑，
“可不是，三皇子来看见笼子空着，就从外边带了只画眉。说是要给这东宫添些热闹劲儿！”
“奴婢是不明白，殿下您光悬着空笼子不养鸟干嘛呢？”秋兰不解地撇撇嘴，收拾了萧统换
下的衣服准备退下。
“秋兰，还是将笼子开了罢。”挂好腰间的玉佩，萧统吩咐秋兰后便离了东宫。
侍婢秋兰百思不得其解，东宫的金笼子端端空了十六年，似乎从未养过一只鸟。
就在萧统离去不久，秋兰照萧统的吩咐开了笼子。原本在笼子里挥着翅膀上窜下跳的雀鸟钻
着门就飞了出去，烦躁的鸣叫变成了清脆的啼叫。秋兰愣愣看着窜上天空的小雀鸟，忽然觉
得宫墙那朱红的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
太极殿外群臣已散的七七八八，只留了一些需另议要事的重臣等在偏殿外。几个大臣见到萧
统时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平静了脸色对萧统行了礼。唯有站在第一个的萧正德就是不拿正眼
对萧统。
萧统也不理会这个义兄，在他看来萧正德就是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行为偏差不说，曾经还
杀人越货闹的建康满城风雨。若不是仗着皇侄和皇帝义子的身份，恐怕早已被拉出午门凌迟
了。
殿内总管刘福蹒跚着步子出来请了萧统和萧正德进去。萧正德笑着走到萧统身边，轻声道：
“太子殿下，皇上说要增派大将军前去淮南，你说这人会是谁？”
“想来身为皇侄的我终日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办法，今日便得了皇上的召见！”萧正德话语里
的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
萧统却当完全没有听到第二句话，一双眼里波澜不惊，“本宫定会为那位声威名重的大将军
拟好一份祭天词，等他凯旋归来。”
萧正德脸色顿时青黑了下来，声威名重，好一个太子萧统。他萧正德恶名传播在外也不是一
天两天了，虽说一直以来仗势凌人自恃位高，但建康城里百姓的口舌还是知晓一些的。
其实他萧正德也是想做好的，当今圣上早年无子，便收了皇弟临川王萧宏的三子萧正德为义
子，皇上对其也算宠爱有加。但萧统的出生改变了一切，一个年仅两岁的稚儿，皇帝便封了
他为东宫太子。
萧正德当然是不待见萧统的，这个太子的出生带走了皇帝对他的宠爱，随之而来的便是萧正
德仗着皇侄身份在建康城横行。既然做不成最好的，那就当最坏的，总归就是要弄点什么证
明自己的存在，萧正德就是这么个想法。
偏殿内，萧统和萧正德恭恭敬敬行了礼。一声久违的“儿臣参见父皇”，令御案后的皇帝开
怀大笑，“朕的好太子终于回来了！”
细碎的晨光穿窗而入，萧统默然不语，看着逆光下皇帝斑白的两鬓，忽明白了所谓的岁月风
霜刀。
那个曾经抱着自己俯瞰众生，对自己说要心怀天下的帝王正一天天地老去，这是一场悄然无
息令人恐惧的衰老。
皇帝招了萧统站到自己身边，而后严肃了表情对偏殿内的大臣说道：“如今淮南连日暴雨不
断，恐将成祸。北伐军三十万人马被暴雨所阻困守于淮水南面，若雨势不减淮水必将泛滥，
对我军形式极为不利。众爱卿可有上策？”
座下将军陈庆之和兰钦两人对望一眼，准备请命北上，皇帝却先他们一步道：“陈将军和兰
将军乃我建康左右大将，必然先守建康安危。朕此番将派遣另位王孙，也好让年轻人历练历
练。”
此话一出，殿内大臣神色各异。萧正德和中书舍人朱异互相打了个眼色，颇有些得意地看向
了皇帝身边的萧统。而两位大将军听闻皇帝的话后，心里也有了底数，都默契地看向了殿外。
萧统完全无视一脸得意的萧正德，“父皇，不知此次北援的人选是……”话才问一半，只听
殿外公公扯开来的尖细声音，“南兰陵陈留王奉召觐见！”
“看，这不来了！”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偏殿内众人的眼光都转向了半开的殿门，一袭墨
黑的滚金蟠龙服伴着沉稳的脚步声闯入眼帘。
剑眉星目，嘴角的笑意熟悉却又陌生。萧统是第一次看见穿着藩王服的陈綦，明明是刚分手
不久，这样的陈綦却让萧统觉得有些陌生。
“陈留王陈綦参见皇上！”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陈綦并没有整个人完完全全跪下去，甚
至连头也未低寸许。但恭敬的神色却又让人挑不出任何不妥。
皇帝也未急着让陈綦起身，从御案拿了早已拟好的圣旨交给刘福，总管刘福接过圣旨，一干
大臣躬身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豫章王萧综之叛变使我大梁于魏贼无颜，现两军会战淮南。然淮南
地区水祸成灾，于我军大为不利。现任陈留王陈綦为英武大将军，临川王萧正德为副将军，
率兵十万，不日北上，解北伐军困顿之局，扬我大梁之国威！钦此——”
“臣，领旨！吾皇圣明！”陈綦接过圣旨起身，对着旁边黑了脸的萧正德挑眉一笑，转而看
向站在皇帝身边的萧统，说道：“微臣定不负吾皇所望，他日当大捷而归。”
萧统被陈綦看的浑身不自在，瞥了眼不去看他。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众人在偏殿内商议良久。
萧正德始终是一副黑脸，只是在皇上面前不好表现太过，对陈綦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而朱异
则是从头至尾只是看着陈綦不言语。
陈庆之和兰钦是明白人，陈綦的能力毋庸置疑，南兰陵近些年来充实的兵力他们是看的清清
楚楚。特别是陈庆之，他对这个世侄的能力是从来没有怀疑的。
等到萧统出了偏殿已近正午，皇帝近来身体有些怠倦，拖了一大摞子奏章未批。萧统既然回
宫了，身为太子的他当然要为自己的父皇分担国事。
萧统揉着脖子出了偏殿门，看到天空火辣辣的日头才想起自己连夜赶回建康后就忙着回朝，
竟是连着两日未歇了。
“太子殿下劳累了，还是回去好生歇息罢！”跟出来的刘福关切道。
“刘公公，父皇的身子……是为了二弟么？”萧统仰头，过于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眼。
“这个……太子殿下……”
“其实父皇他，还是想二弟回来的吧！”萧统几近自言自语，却可以听的清楚这不是问句。
刘福一挥手里的佛尘，圆润的脸上是作为长辈的和笑，“多事之年多事春，老奴相信殿下是
有担当的。这一点恰恰是二皇子和三皇子所没有的。”刘福对萧统小小躬了一个身便回了偏
殿。他跟随了当今皇上二十年，亲眼看着萧衍坐上这帝位，看着萧氏的皇子一点一点成长。
别人不明白的，刘福却是看的真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帝王家更是如此。
萧统不明所以，揉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昏昏沉沉回了东宫，碰着床榻就睡着了。正准备午
膳的秋兰看到太子疲惫的神色，也不敢叫醒他，只吩咐了膳房热着午膳，免得到时萧统醒来
只剩冷膳。
而将军府书房内，一张淮南地图悬挂在正中，书案上则放着淮南水系图。
“世侄，这是你头一次带兵出征，伯父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但战场多变数，世侄你切记不
可冒险。”陈庆之看着陈綦，不怒自威的面庞透着几分严肃，但更多的仍是关心。
“真是偏心的很，哥哥出征时也不见得父亲有嘱咐半句，唉——”一旁端着杯子呷茶的陈昕
揶揄道。陈昕是看着陈綦说这话的，他可不敢打趣自己的将军老爹。
闻言陈庆之轻咳着瞪了陈昕一眼，见状陈綦轻笑，这父子两还真是不像的。不论是性格还是
外貌，陈昕怎么看都不像个将军的儿子。
“呵呵，伯父就放心好了。侄儿定会小心应对。”
“如此便好。想当年老王爷领着我和你叔叔马踏战场，赫赫战功无人能及。现如今走的走，
散的散，人世呐——”陈庆之感叹道。
“到了淮南，侄儿记得代我向昌义问好。说来我们兄弟也许久未见了，唉——看着你们，才
发现自己是真的老咯——”陈庆之摇摇头，走了出去。
“唉！君章，不请我这个未来将要你伴着终老的人喝杯饯行酒？”看着陈庆之走远，陈綦挨
到陈昕身旁说道，“万一我倒霉，有你这一杯也就无憾了！”
“你怎么不说瞑目？怕是还少了太子殿下那一杯吧！”陈昕挑眉道。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到
房门口时转身负手对陈綦扬了下巴，“陈将军，难道还要在下请你不成？”
陈綦好笑看着陈昕，走上前去一把勾住陈昕的脖子，“我说你老这么别扭干嘛呢？老是口是
心非的。”
“喂，陈綦，谁别扭了？谁口是心非了？”
“就是你了！跟某个人还真是挺像……”犹不自觉的陈綦理所当然道。却未发现身边人的淡
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再未开口反驳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