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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告白 “所以,我 ...

  •   桑齐这人有一个特点,日常理智的时候可以清醒现实到狠绝的地步,但一旦七情上头,就会显现出身上那股子有着天真气息的青春莽劲,不管不顾起来。
      譬如现在,桑齐的大脑其实全然一片空白。但此时被他动人目光所诱惑,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在空气中完整成形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并非是一个纯粹直接又冲动的人,只是厌恶那始终悬在心口的悸动,厌恶那种不受控的沦陷,像勒紧心脏的细线,一张一弛,搏动与否却全不在自己手中。她太清楚,谁都可以沉沦,但她不可以,沉沦于谁都可以,但是宣淮,不可以。
      后来许多年后她回想到那天,才恍然明白,可能早在17岁那年,命运早已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命运女神彼时就已在她耳边许下隐语。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隅不可接近的泥沼。
      但当时的她做不到。因为靠近他,就是一种本能。
      “这是一句字面意义上的问句。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任何要求你做出进一步行动的隐含义。我只是,喜欢秩序井然的人生。”桑齐缓缓吐出一口漫长的气,继续清晰地组织着语言,“你让我心慌。你让我好心慌,宣淮。”
      她抬眼看他。一点茫然,一点稚涩,还有一点令人生怜的凄楚。他眼里装满了这样的她。比起平日里不是虚与委蛇的假面,就是六亲不认的冷美人,现在这样的她,似乎真的正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揭开鳞片,试探着要向他敞开柔软的肚皮。
      尽管她的语调一如往昔的冷静,“我不能允许我的人生不受控制。我没有放肆生活的权利。或者说,我今天有点难过地意识到,你在我的生活中来来去去,却不受我的控制。这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宣淮,教教我。”
      她伸出纤白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压着太阳穴,尝试驱赶那如有实质的头痛。
      “是。”
      很利落的回答,没有什么犹豫。他耐心地听完了她几乎算是没头没脑的长篇注释,却给出了一个让她更加不知所措的答句。
      “宣淮,你了解我吗?”桑齐怔怔地看他,轻轻说道。
      这个问题确实把宣淮问住了。如果说每天晚上隔着一百来米远远护送她回家,直到看着她纤薄的身影绕过五层居民楼的楼梯口,感应电灯次第熄灭之后才离开算作一种了解。如果说,以提高语文成绩的名义建议老班给全班优等生换座位,算作一种了解。如果说,每次在人群中都能准确地一眼望向她,那么多的她,活泼笑闹的她,沉静斯文的她,牙尖嘴利的她,走神的她,看书的她,跑步的她,寥落的她。如果这些被他永久定格的碎片算作一种了解。
      “我不确定我了解你,但我确定我喜欢你。”不知什么时候,宣淮已经蹲下了身子,与她视线一致,认真地凝视着她。他的眉宇一扫平日的冷冽,春水融融于其间,说不出的脉脉温柔。
      “那……这算是我讨来的吗?”
      宣淮被她逗乐,极为罕见地、唇边绽开一个明朗的笑。“是你终于愿意收下它。”说着捏了捏她的手心,“所以,我可以有个名分吗?”
      桑齐感觉沉重的大脑终于开始恢复工作,嫣然一笑,反扣住他的手,“看你表现。看我心情。”
      宣淮其实早料算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小猫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急躁,选在了这样一个两人都大汗淋漓灰头土脸的时刻。他本预想着在运动会之后再向她展露所有,但她确实不能如他之前人生中的所有事物那样,可以被轻易掌控。和她一样,他不太适应生活中存在着无法掌控之物。
      不过,她是可以豁免的例外。
      “我不想被老班进行一个月思想教育,高考结束之前,我们不要公开。”桑齐有些紧张地捏捏他的手指,一双杏眼雾蒙蒙的,一脸认真地盘算着他们的未来。“运动会过后马上就质检了,先把我们的当务之急解决,行不?”
      他噙着笑与她十指交扣“这么说,我还要跟你进行一年的地下情?”
      桑齐不出他所料的被他噎住,一点粉意从颊边慢慢扩散开来,一直晕染到耳际。宣淮上手轻轻拧了拧她白里透红的小耳朵,带着笑问:“想到什么了?脸就红成这样。”
      桑齐自然是不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沸反盈天的废料说出口,虽然在宣淮这种人精面前,几乎没有人能藏得住什么心思,这显然是用处不大的尝试。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这是白白白……白日宣……。”
      下一秒掌心被人更紧地收拢,相贴的姿势使得热意绵绵不断地传到她身上,进一步蔓延至周身,像流至血液的微量神经毒素,牵动骨骼引起一阵叫人酥麻的颤动。她听出宣淮语气中的笑意更浓,“不过是调戏一只小猫罢了。”
      她气结怒视。
      宣淮绕过她的肩头,虚把手臂格在她背后,定定地凝视着她,“小桑,我可以……抱你吗?”漆黑的眼里说不出的郑重和谨慎。
      回忆书简翻阅到此处,司机在座位上突兀地出声提醒到达终点,打断了桑齐的思绪。慌忙付完钱下车后,她望着深浓夜色,一声苦笑。凌晨三点,恍若隔世的往事久违的又开始在她心头潮涌。她伸手抚了抚被粉底盖住的脖颈,上面还印着两个渗血的齿印,并不疼痛,但足够耻辱。她牵了牵嘴角,发不出一个笑来。心里很恨地喃道:“宣淮,你个混蛋属狗的吧。”

      余年年还是不改贴心本色,进门先一杯温牛奶为这个娇娇公主奉上,然后是一桌不能更合她口味的清粥小菜,香薰用的是她最喜欢的木质调,带着点檀香调性的气息渐渐氤氲开来,桑齐觉得本来冻僵的心在一点点复苏,终有了温度。
      余年年上来就一条大毛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把系带绕过她胸口缠好的时候,目光定格在她看上去稍显惨烈的脖颈处,怔怔然:“桑桑,你什么时候好这么猛这口了?”
      桑齐翻出小方镜,轻触了一下那几处淤血,传来的鲜明痛楚让她不禁“嘶”了一声,咬牙切齿道:“被狗咬的。”
      余年年贤惠地呈上一碗熬得米粒晶莹的薄粥,又拣了两筷子梅菜笋丝到她碗里,支着脑袋:“大小姐,我可是凌晨从被窝里钻出来伺候您的,您这大半夜又是闹的哪一出风流债呀?”说着伸手摸了摸她小臂两枚鲜红的吻痕,看上去还相当新鲜,“哟,你是找了个什么仇家?”
      桑齐缓缓咽下一口粥,方才阵阵痉挛的胃得到了温粥的抚慰,终于停止了疼痛的叫嚣:“姓宣的那个仇家。”
      “哈?”余年年噌地一下站起身,“啊?哈?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桑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老天。”余年年抚着胸口深喘几口气,“你怎么又摊上了。你出门前不是还兴高采烈地春风一度去了吗?不是还说你在软件上看了个保证安全靠谱的顶级优质极品对象吗?这这这怎么又变成那个那个谁了啊?这踩狗屎都没有你这个拿头踩的运气吧?”
      桑齐被一连串的质问磨得脑壳生疼,脱力地摆摆手:“小祖宗,你让我清净清净。”抿了四五口茶水把粥顺下去,感觉胃里的噪音渐渐平息下去,才平静地开口:“确实是个意外,那个软件是会员制,为了隐私没有显示……你懂的,只展示了人体的躯干部分。我也没想那么多,这个混蛋说他习惯关灯,于是我就……没有开灯。”
      余年年感觉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插嘴道:“于是你就被这人摸黑拐骗那个那个了?”说着说着把自己气个不轻,“这个恬不知耻的混蛋!我这就去把他揍上一顿。”
      桑齐按住好友在空中作挥拳状的双手,无可奈何道:“事先约法三章的时候,我确实也没有表示,除了各类异常癖好和肢体不全以外,我还有第三个雷区,是一个叫宣淮的男人。”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桑齐揉了揉太阳穴哑然失笑:“您这大半夜在这听我说书呢?还都是一些限制性情节?这挂在网上要付费的好不好。”说罢因为自己的嘴欠收获了一个毫不留情的爆栗。
      “这是一个恐怖故事,”她阖上眼,睫羽不受控地颤动。

      “我记得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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