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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岭之花 自从宣淮出 ...

  •   桑齐坐在前往闺蜜余年年家的车上,回忆在脑海里不听使唤地浮浮沉沉,荡出一圈圈洄纹。十年来第一次,她以溺水的姿势纵容自己沉入记忆之海。
      故事该从何说起呢,整整十年的故事。

      十年前初见时,宣淮一身板正清爽的白衬衫,稍显懒散地斜斜倚在大教室窗口,所有的阳光格外偏爱地洒落在他身侧,为他描摹出朦胧又柔和的轮廓,就这么以一个相当柏原崇的姿势撞进她的眼眶。作为重点高中重点班上少数的困难生,半工半读的桑齐跟班正常上课的时间并不多,对这位刚转校来就容貌惊动全校的美男子的印象,仅限于那个阳光晴好的下午。哦,或许还可以算上她的密友兼宣淮粉丝头子余年年,没日没夜往她耳朵里倾灌的这位古怪帅哥的各项新晋事迹,比如被全校狂蜂浪蝶狂追两年依然丝毫不为所动,与所有女生自带三米黄线结界。余年年很有兴致地掰着指头给她数这位男神以怎样惨无人道的方式分别拒绝了校花一号二号和三号的示好,然后涕泪汪汪地得出结论,宣淮就是小说中的那种禁欲男主,一生只为一个不愿将就的女人。
      彼时桑齐正在专心咀嚼,头也没抬地附和道:“噢?所以他把一号的情书折成垃圾桶送回去了,把二号的巧克力喂给保卫科的大黄了?不过,狗能吃巧克力吗?”
      余年年不满地拍了下她的脑袋,纠正道:“什么一号二号三号的,人家三个仙女叫方孟晓、杜美和高吉吉好吗?”说罢继续陷入星星眼粉红泡泡状态:“虽然仙女们是可怜了点,但你是没见过他面无表情转身就把巧克力递给大黄的样子,多苏呐——多帅呐——啊——”
      桑齐有点头大,一把把筷子插进还冒着热气的鸡肉饭里,抱臂真诚地说:“这位帅哥,不太懂礼貌啊?”
      余年年一副知道她就会这么说的表情,对答如流:“当然不是啦!那也是因为杜美那时候确实过分了,你是没见过她那副执着的样子,连着三天都大中午堵在男寝楼下,非要我们宣哥给她一个说法,说不收下这个她亲手做的巧克力就是看不起她……”
      桑齐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他收下之后就转身喂狗了?这人也太缺德了吧哈哈哈哈。”
      宣淮全球粉丝后援会会长余年年十分不满桑齐对自家偶像的这幅轻慢态度,气鼓鼓地从她碗里夹走两块葱油鸡丁,“你根本不懂!我们宣哥就是A中的完美高岭之花。”
      桑齐趁其不备眼疾手快把那两枚鸡丁人质又夹了回来,并顺了一条蟹腿,不疾不徐地拆着蟹肉道:“我才是完美高岭花好不好。不过年年,你有没有想过,这位帅哥,或许不喜欢女人呢?”
      桑齐相信,余年年当时的表情,就像遭了三十道大天劫一样,五雷轰顶。
      “你你你你你……”
      桑齐自认并不是同情心很富余的人,有些时候甚至颇有一些恶趣味,相当无情地继续补充道:“相信我,没有一个正常男性可以同时对校花一号二号和三号的表白熟视无睹,特别是那个,方什么来着?”桑齐的好记性在识别人脸面前一贯宕机,好在急于听她论证的八卦小喇叭余年年在一旁及时补充:“方梦晓”。桑齐点头“噢”了一声,继续一脸深沉地论述:“所以呀,怎么会有男性拒绝方梦晓呢?可能吗?不可能。综上所述,他一定是弯的。你看他是不是天天跟篮球队那个叫于什么的同学出双入对?据我推断,可能这就是他恩恩爱爱的地下男友。”
      余年年此刻的表情就像是挨了一百道大天劫一样。
      桑齐对自己一番逻辑严密的造谣起到的效果很满意,得意地拍了拍余年年圆滚滚的头表示安慰,准备起身回教室午休复习。
      此时,坐在她对面的余年年目光聚焦在她背后,突然微弱地出声:“齐齐,不然你,再收拾一会吧……”
      桑齐一脸莫名地没往心里去,“噌”地一下站起身准备走,跟余年年挥别的手刚伸出到一半,转头恰好撞上一张神色莫测的帅脸。
      被造谣事件的男主人公,好巧不巧,此刻正站在她身后,并且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桑齐的第一反应是做贼心虚地低下脑袋,第二反应是,需要观察一下这位男主的表情,以判断今天是不是有可能被这个怪人胖揍一顿,当她稍稍翻了翻眼皮瞟面前的帅脸时,由于身高差的限制,只能看见对方嘴角,似乎在,轻微的抽动。
      桑齐心想,坏了,根据她在新华书店用来凑满减的的马桶读物:《教你读懂FBI专用面部表情告诉你什么》学到的心理知识,嘴角抽搐,可能代表对方正处于怒急攻心的状态下,八成是要当场大发雷霆。面对这种情况,以老桑同志十几年社交乌龟战术的言传身教,遇到危险,溜为上策。于是她当机立断,将书包利索一挎,脚底抹油准备立刻开溜,不过,起跑的步子刚踏出去半步,还虚虚踏在空中的时候,手臂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量挽住,开溜时向前冲刺的惯性被生生截下来,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后坐力,正当她为自己的尾椎骨暗叫不妙的时候,一双手轻轻在她腰部拦了一下,向后倒下的趋势霎时消失,但只是短暂的一触而过,手的主人在确认她能站稳后便很快撤开。留她四肢健全大脑发蒙地立在原地。
      身后传来余年年慌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齐齐,我刚想起来作业本还没还,才拉你一下。哎哎差点害你摔倒,吓死我啦!”
      感受到头顶传来一股强烈的视线,桑齐欲哭无泪,只能挤出一个端庄得体的漂亮笑容,先朝余年年摇摇头表示没事,又朝宣淮点点头表示友好,最后僵着脖子在这两位冤家的注目礼下一步步离开食堂。

      真正注意到宣淮,源于一次他转校后的第一次期中考。成绩常年稳居榜首的桑齐第一次被人以三十分的分差远远甩过,彻底撼动了她高一以来维持一年的霸主地位。余年年从下午自习开始,就战战兢兢地跟在桑齐身边,生怕她一时不忿找宣淮决斗。其实这纯属余年年这类小绵羊单细胞少女的多虑,从小学到高中一路在A校校花风云榜厮杀多年的桑齐,每次总能抱着全优成绩从花红柳绿中全身而退,凭的就是她一身面慈心黑的本事。加上背刺被当面抓获的罪过,桑齐对这尊大佛奉行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脚底抹油政策。但不知道她天生是个扫把星亲吻过的折翼天使还是怎么着,墨菲定律在她身上快印证成墨菲公理了。当这个月第六次在课间操期间与这位面无表情的漂亮男子在走廊狭路相逢时,桑齐心里哀嚎一声,准备继续前五次的操作,垂头低眉顺目侧身,先为大佛让出一条罗马大道再说。
      不过这次似乎并没有奏效。
      低着头默数到第二十秒的时候,眼前的高大阴影还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
      桑齐横了心,拿出平生最温顺的语调抬头道:“同学还不走吗?”
      可能这是桑齐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个冤家的脸,在男生中显得有点过分白净的肤色。极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条,像素描线稿仔细勾出来的。再往上,桑齐不得不承认,他的一双眉眼生得相当精彩。浓密的羽睫掩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带笑平视人的时候显得冷意森然,垂下来看人的时候,反而有了一点作为人类的温度。
      就譬如他现在垂着眼看她的样子。
      “桑齐?”
      十分低沉的嗓音,以至于在她的耳膜附近引起了一阵酥麻的颤意。桑齐晃晃脑袋,想把这两个有魔力一样的字从脑瓜里晃出去。
      “认识了。”
      身前的人似乎也没打算等到他的回答,等她迅速回过味来的时候,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不紧不慢消失在了楼梯口尽头。
      桑齐蹭到天灵盖的火气突突了两下,熄火了。
      但扫把星的亲吻余威远远还没有消散。某次期中考后,班主任一拍秃得荤腥不见的脑门研发出了新的提分战略,并起了个响当当的“学霸拔尖互助会”的名称。巧的是,这位近来频频碾压桑齐的A校一枝草,被安排成了她的拔苗伙伴。
      好心少女余年年一路目送着桑齐皮笑肉不笑地把书包在宣淮身边位置放下,目不斜视地和周围除宣淮以外的所有同学打了照面,翻出书包里的所有材料和文具,目不斜视地准备听课。
      余年年一颗纯洁的少女心为帅哥将来会面临的遭遇而怜悯得忽上忽下。当然主要原因是,桑齐此人,绝非善类。

      冷美人桑齐在A校曾经因为一段风云往事而全校闻名。高一那年,A校著名校霸混混看中了桑齐身上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气质,死乞白赖纠缠了她一个月,从送早餐到下课堵门,每天放学叫上一帮同样流里流气的混混兄弟在班级门口起哄围追堵截,就差没拿着那青黄不接的脑壳在地上打个托马斯全旋来进行孔雀开屏。不过,对桑齐而言,说是孔雀也是对这位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同学的抬举,以她颇高的审美标准看来,这人最多可以算一只毛发发育功能不太健全的干瘪公鸡。到了第五周,这个桑齐还是没有记住名字的具竣同学,进行了战略调整,从门口大声吆喝变成了举着一本崭新的练习册,没完没了地追着桑齐问问题。某一天,阴沉的午后,桑齐同学自认平生的礼貌和耐性已经被全部耗尽,于是端着一个相当标准的假笑,第一次给了大肆开屏的具竣一个正眼。
      具竣几乎从没见过女神的正脸,何况是笑得如此端庄又标致的她,一双平时含霜噙雪的杏眼被笑容牵动,眼底仿佛有脉脉水波荡漾。具竣正被迷得七荤八素,不知天地为何物时,桑齐优雅地从包里掏出了一罐瓶状物,晃了晃,直直对着他发痴的双眼,狠力按动了喷头。
      故事的结尾是这位家境颇为殷实的校霸混混,因为求偶方式方法不当,双眼被手黑的桑齐用高浓度辣椒水刺激成了个临时半盲,在家卧床了一个月静养身心的双重创伤。而他手下的一窝山贼,举着为大哥报仇的名义,纠集十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男男女女,挑了个良辰吉日,蹲守在A校学生必经的放学路上,非要给这个妖女点道上人的颜色看看不可。
      桑齐抱着书看着这十几个站得像蜘蛛人一样的男女。
      “就是你伤了我大哥是吧!”为首的一头梨花烫女子歪着嘴,目露凶光。脖子上挂着一条半掉漆的大粗银链子,桑齐瞟了一眼,目测是二元店出品。
      桑齐轻颔首。
      女子加大了歪嘴的程度,扭曲出一个她认为更为狰狞的表情。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跟我们具哥拽是什么下场!”
      下一秒她摇摇晃晃地上前扑来,伸出瘦骨嶙峋的左手准备抓向桑齐的头发,另一只手起势要给她一个巴掌。如果按照她的预想,应该是一个神气的擒拿姿势,左手薅住头发,右手掀巴掌,把对方像待宰的鸡一样伺候。不过,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手法笨拙的缘故,真实场面变成了——桑齐无语地看着她的九阴白骨爪随着攻击对象过于灵活闪避而在空中上下胡乱的无效飞舞,甚至还把自己晃得左脚绊右脚,险些栽个大马趴。桑齐仔细瞧了一个点,从兜里掏出喷雾,果断地猛按喷头。
      应时,梨花头爆发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尖叫,刚刚桑齐看准了她脸上一块皮肉绽开的口子,那一汪辣椒水应该是尽数滋进了伤口里。
      “打架还带赶场的吗?伤口都来不及处理。你们这营生也不好赚。”桑齐一脸平静地收回“凶器”。
      旁边的几个小弟看到头儿战损,都立刻起身准备完成这个教训事业,不过他们的身影还没靠近到桑齐两步之内,远处传来一声如洪钟的暴喝:“你们这些混混给我站住!”
      桑齐心想:踩点,完美呀。
      年近中年的班主任,拎着自己的高跟鞋高举过头顶,正柳眉倒竖地从十米开外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A校二十余人随她一起气势汹汹飞奔而来的保卫科团队。
      桑齐心里默默评价道:虽然这些保卫科大爷几乎凑齐了老弱病残,不过就老班这个气势,麦克阿瑟看了都要磕一个。
      故事的结尾在桑齐的精准掐算下,这群人被学校保卫处一网打尽。一腔育人理想又嫉恶如仇的老班深入到每个混混的家庭之中进行了一番巡访,一般来说,青年人走上歧路,原生家庭多少都是帮凶。事实也正如此,为首的那位梨花烫女生,之所以身上大伤小伤不断,是因为父母离婚,爹不疼娘不爱的,她每帮人“教训”一次,就能赚一块钱。有了钱,她才有在小弟们面前吆五喝六的资本。
      一块钱,不良少女的花季轻描淡写,只值一块钱。桑齐沉默地听老班絮叨着,望向远处。
      后来这桩壮举在A校传得人尽皆知,出手彪悍的桑齐也就被那帮以白幼瘦为基本取向的男生褫夺了校花的封号。不过,故事主人公桑齐在得知了自己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后,并没有如被期待的那样因为得不到男性凝视的肯定而受挫成一个吃瘪王八,相反,激动的桑女士就差没在班里点上两只窜天猴庆祝。
      这显然进一步挫伤了他们薄如蝉翼的自尊心,自此桑齐总算是能过上远离是非的清净日子,安心当一枚眼里只有学习的高岭之花。

      不过,自从宣淮出现,这位向来不信邪的高岭之花,最近仿佛被邪门两个字焊在了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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