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镜湖事 ...
-
镜湖的水染上了一层朱红，天空也压的阴沉，为这本就遍地杀戮的荒野平添几分绝望。
没错。
是绝望。
到处可见折断的刀剑，想要逃离却最终死去的人。他们在前一日还曾野心勃勃，但一日之后，有些人的生命戛然而止，有些人仍旧活着，却身负重伤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本以为是做黄雀，可实际上却全部都做了蝉。看似是黄雀的人才是猎手。
镜湖上，梅青元与贞酮在对峙。经过了一个白天与一个长夜的激斗，两人的身上都不可避免的出现伤口。
贞酮的内心生出了恐惧，他看着眼前的梅青元，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梅梁辛。两个人身上有着如出一辙令人畏惧的疯狂。
梅梁辛必须死，这是那艘船上所有蓬莱人达成一致的共识。
贞酮的目光森然，他望向梅青元，已经有了种隐隐的宿命般的预感。今日不是他的死期，就是梅青元的死期。只期望其他人不要如同他一样，也入了眼前这疯子设下的局中。
已经无数次挽弓的手指再次挽弓，九道真气凝出的箭矢凝结。空中凝结出一只鸟，一只青鸟。
箭矢离弦，青鸟啼鸣。
梅青元的足尖在水面划出太极。手指一根根的握紧刀柄，深呼吸。
一刀。
刀出，锋利如月，炽烈如火。
青鸟的啼鸣声戛然而止，一切都快的不可思议，只电光火石刀锋已至。
萧卅赶来时，就见惊鸿翩然。巨大的青鸟穿过梅青元，身体瞬间溃散成青色星芒。梅青元与贞酮在瞬间完成了转身，重新看向对方。
滴答，滴答。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有血沿着梅青元的手臂滴落在湖面上。
“哈哈哈哈哈哈……”贞酮口中发出一阵大笑声。他有种大局已定，胜券在握的胜利感。“终究还是我赢了。梅青元，梅梁辛，你们都……咳咳咳……你们终究都是要死的。”
梅青元静静的伫立在湖面上，似是在等待，似是……死了。
“啊哈哈哈哈哈……想杀我，你还太……”贞酮的眼瞳骤然紧缩，疼痛感后知后觉的席卷了他。他的双臂整齐的出现两道切口。
“你——”怎么可能做到。贞酮的心中生出疑惑。
“受死吧，梅青元。”一道沙哑的女声与贞酮的笑声重叠在一起。一袭白衣的莫红衣手中握剑，自梅青元的后背发起攻击。
“红衣——”萧卅紧追在莫红衣身后。
“趁现在他们都受伤了。杀了他们。”一穿着绿衣的江湖人道。
梅青元的眼角，鼻子，唇角，耳廓，都开始渗血。她久违的又体会到差一点死去的感觉，脑子不太受控制的变得有些涣散，想到多年前，梅梁辛死的那天。那不是梅青元第一次杀人，但绝对是生平最艰难的一次，即便是身负重伤的梅梁辛，也不是十六岁梅青元能轻而易举战胜的。但那是唯一的机会。下一次这样的机会还不知何时会出现。
赢了的人，活下去，输掉的，自然是死去。
莫红衣距离梅青元只有十几步之遥，她手中的长鞭即出，龙蛇舞动，鞭声猎猎。萧卅追上了她，他伸手去抓长鞭。
“红衣，莫家庄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你相信我，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能调查出结果。”萧卅道。
莫红衣的脸上浮现出愤怒，她无视了萧卅正握着长鞭，手腕一翻，长鞭甩动，在萧卅的手掌心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梅青元的手指僵硬的动了动，她背对着萧卅，很轻很轻的呢喃了一句。“萧卅。带着她滚远点。”
萧卅听见了风中的呢喃。
下一瞬，诸多江湖人的刀剑纷至沓来。湖面自梅青元的脚下开始结冰，一种不属于秋日的霜寒骤生。
萧卅抱着莫红衣的身体滚落在镜湖畔泛着血气的草地上。
镜湖中，梅青元依旧一动不动，霜寒之气却愈演愈烈。越是靠近她，越是能感觉到那种冷意。是寒意。
是冰封。
纷沓而至的江湖人身上出现了冰霜，他们被冻在了原地。
她心里清楚逆行经脉运转心法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先是功力暴涨，在抵达到一个临界点后，一身内力会像破口的袋子一样开始消散，随之经脉也会开始断裂，直到内力一点也不剩下，经脉也会断的七七八八。
那时候，她既没有内力，也没办法再拿起刀。梅青元转头看了一眼萧卅，目光与对方在某一瞬对视了一眼。
“梅青元——你给我等着……”莫红衣的口中发出了嘶喊，她被萧卅紧紧的抱着，双手仍旧在挥舞着，似乎想用这样的方法将人留下。
……
又风静静的吹过，吹过，草木摇曳。莫红衣的嘶喊声逐渐变成了呜咽声。渐渐的天黑了，天又亮了。
如此，三日后，冰封开始溶解。被内里冰冻住的人渐渐的恢复了意识。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刀剑，四下寻找梅青元，镜湖附近已经寻不到什么人。不止是梅青元，还有那个蓬莱人和萧卅。他们都不见了。
……
海边，一艘停靠海边许久的大船正准备出海。出海的人正是萧卅，莫红衣，还有一个断了双臂的蓬莱人。
“那家伙可真是……”萧卅的手里拿着那张被拼接好的海图，目光在海图的终点流连，那里是蓬莱。
莫红衣自那一日哭过之后又变得沉默。萧卅能感觉到他正在与莫红衣产生隔阂，且这种隔阂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厚重。直至终有一日，他和她会各奔东西。
当萧卅一行人在海上开始漂泊，梅青元策马在荒野疾行，时间不多了。她得在一身内力彻底消失之前找到那个人。
半月后。
……
梅青元缓缓的走在稍显的有些荒凉的街道上，一路左右打量，寻找她要找的人住的地方。忽然有人伸手拦住梅青元。那是个一身银饰品，穿着短裙的少女。少女很漂亮，她有一双水盈盈的眼眸，被注视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是被倾心相对的。
“玉郎。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为什么最近总是对我避而不见。”
“我……”梅青元刚开口。就被少女的话打断。就见少女盈盈眼眸变得怜爱又担忧。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是谁伤了你。我让阿爹去揍他。”
“我不是……”梅青元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的内力尽失，又赶了许久的路，现在已经彻底成了强弩之末。
“什么？”少女没听清。
“我不是梅青玉。”
少女脸上露出茫然。“可是，可是你就是玉郎呀。”她喃喃的，似是不解怎么面前的人不是她的玉郎。
明明，就是和玉郎一样的长相，怎么会不是玉郎呢？
梅青元的身上各处都疼的厉害，脑袋也疼的厉害。她在少女叽叽喳喳的话里，终于找到了梅青玉的住处。
云山县县衙。
守在县衙门口的衙役见到梅青元一身血污与风尘的出现，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大人。”
喊完，衙役反应过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对啊，梅大人今天没出县衙。”
“我找梅青玉，告诉他，我叫梅青元。”梅青元对守在门口的衙役道。
衙役听了，转身朝着县衙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大人，外面来了个跟你长得一样的男的，说他叫梅青元。”
“原来你真的不是玉郎。”少女这会终于相信遇到的人不是梅青玉。
原本正在书房中看书的梅青玉很快听到了大嗓门衙役的喊话声，忍不住手抖了一下，书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捡起书，拍了拍灰尘。然后出门。
“别喊了，我听到了。”梅青玉说着，提起袍子小跑着往县衙外去。
没一会，梅青玉跑到了县衙门口，见到了一身狼狈仍旧站着的梅青元。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镜子的两端。不过和梅青元总是冷脸不太一样，梅青玉很喜欢笑。这会面对面的站着，很容易让人分清他和她的不同之处。
“元娘，好久不见了。”梅青玉说着走到梅青元面前，对梅青元伸手。“如果你不是每次来见我都这么狼狈，我会更开心一点。”
“如果我不是每次来见你都会被不同的姑娘叫玉郎，我可能真的会考虑多来看看你。”梅青元有些艰难的说完这句，一头栽倒在梅青玉身上。
“哎，我今天刚新换的衣服。”梅青玉说着，手上倒是没耽误他抱起梅青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镜湖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