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百晓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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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的某一天，程又冰忽然消失在江湖上，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消失了。而今在这里遇见，这个谜团被解开了。她成了‘百晓生’。
“我不是蓬莱人。”妇人缓缓道。
被人认出身份，这让程又冰再一次想起三十多年，她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舍弃了名字，成为‘百晓生’，那段往事对于程又冰而言，是她人生最大的耻辱。她看向梅青元的目光变得凶狠毒辣。“我只是与梅梁辛有仇罢了。”
当然，这江湖上至少九成的人都与梅梁辛有仇。
幸而，柳巷里无人知晓她的曾经，这条街巷送往迎来的是流氓混混，是娼妓，是因为各种原因卖掉女儿的人，无人对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多加在意。而百晓生有很多，能在这里寻到她的寥寥无几，这才让程又冰的内心没有那么愤恨。
坍塌的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阵碎石滚动声之后，傀儡女童从坍塌的废墟中走出，口中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
女童的手张开又阖上，反复了几次，身体像是个小炮弹一般，怪笑着朝梅青元飞扑而去。黑暗中，比蛛丝还细的丝线在游弋，割裂阵阵吹拂而过的风。
程又冰以真气控制着那柄被锻造成杀猪刀的惊鸿。忽然手腕一翻，惊鸿刀急速的朝着梅青元而去。刀锋的寒芒闪烁，在某一瞬照出了数根在梅青元周身纵横交错的丝网。
躲，梅青元的身体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那些悄无声息横陈的丝线，不躲，呼啸的刀锋与傀儡人即将而至，情况看起来是进入到了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况。
程又冰享受这种他人在进退维谷的状况下的垂死挣扎，对手的脸上越是痛苦，她越是感觉舒心。那会让她短暂的忘记导致她后半生都不得不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在柳巷的罪魁祸首。
梅青元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似乎她并没有身陷囹圄，似乎神兵利器仍旧在她的手中。
风在盘旋。
一股炽烈的风在梅青元的周遭盘旋。
“怎么可能？”程又冰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梅青元如今还不过而立之年，怎么能做到将真气外放出如此强劲的气流。这股真气的强度，看起来更像是花甲古稀之年的老人才做得到。
“你当真是梅青元？”程又冰质问道。她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有人假扮成梅青元，或者说，梅青元这个身份本身就是虚构。
梅青元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梅梁辛的谆谆教诲与过去很多年里的经历都告诉她一件事。话多容易出意外，对手留在对方嗝屁之后再悼念时间刚刚好。
远远超越了年龄的浑厚内里以极暴烈的气浪崩断了程又冰的丝线。
惊鸿刀已至面前。
刀锋带着惊鸿一刀的影子。
一个人能仅仅只看一眼就学会一门心法吗？
炮弹一般的傀儡人也近身。她的嘴巴张开，一颗淬着幽绿色毒液的弹珠从中弹射而出，霎时间炸开一片绿色的浓雾。与此同时是，傀儡人的头顶也裂开，有细如牛毛的针随着绿雾一起喷向梅青元。
针被定格在了半空中，随后软绵绵的落在地上。
梅青元向前迈步，抬手，手腕撞在惊鸿刀的侧面，巨大的撞击力让刀身的前进方向发生改变，刀身被装飞瞬间，她的手下翻，一把抓住了桀桀怪笑的女童。
“啊——”女童的嘴里发出惨叫。一柄缀着羽毛的铁箭从中飞出。
箭头划过梅青元的脸颊，与此同时傀儡女童的脑袋被梅青元单手捏碎，傀儡女童的身体迟钝了一下，马上又开始剧烈的晃动。
梅青元的手继续用力，空气中一些看不见的丝线被一根根崩断。随着丝线的断裂，傀儡女童的动嘴变得越来越古怪，就如同一个手脚失去平衡的人。
偏离了轨迹的惊鸿刀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再出朝着梅青元而来。
梅青元侧头看刀飞来的方向，手上力气加大，崩断傀儡女童身上的所有丝线，将傀儡人丢向惊鸿刀。做完后，她一抖手腕，右手上出现一把长度约莫小臂长短的短刀。直奔程又冰而去。
惊鸿刀很快劈碎了傀儡女童。缀在梅青元的身后。
程又冰双手置于胸前交叠，手指浅浅的弯曲，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原本躺在一座小楼外喝醉了的醉汉身体奇异的扭曲起来。他的脑袋歪歪的，嘴里还在打鼾，身体却挡在了程又冰的身前，手握成拳。
梅青元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但也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她手中短刀在虚空中一挥，醉汉的身体一歪，“咚”的一下栽倒在地。肉眼可见醉汉的脑袋上浮现了一片撞击的伤痕，但醉汉仍旧一幅烂醉如泥的姿态。
程又冰交叠胸前的双手向前，刚刚带上手指没多久的十枚戒指朝着梅青元的面门而去。时没戒指在空中交错，张开了一张金刚蛛网。
梅青元的身形一顿，她足尖子在地面轻点，原本想向前奔跑的动作陡然反转，身体向后。她的手抓住了原本缀在她身后的惊鸿刀。
惊鸿一刀。
刀锋划开了金刚蛛网。
梅青元的脸颊上，一滴血珠汹涌着滚动，滑落，落在她深蓝色的衣襟上，转瞬就销声匿迹。
惊鸿刀破开金刚蛛网，盘旋着落在程又冰的手中。沉甸甸的，厚重的刀握在手中。程又冰运转起惊鸿刀的心法。
她今年刚好六十岁，习武有些晚，十八岁才开始接触外功，到了二十岁左右才摸到写内功心法。但即便如此也有整四十年的内力。
惊鸿刀的心法在经脉中流转游走，一股刺痛的冰寒之感钻入骨髓。程又冰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迟缓。
这时候还未入冬，空气里也尽是秋日的余尾。程又冰的身体却开始肉眼可见的结冰。至阴致寒的内力在她的经脉中流转，将她的身体冻在原地。
“你骗我。这心法是假的——”程又冰用嘴里的力气吼叫。
此时，梅青元的脸上露出笑。
刀在她手上翻了两个花，短刀挥出。
炫目，炽烈，惊鸿。
程又冰的身体开始龟裂。她这时还未彻底死去，但也再无力回天。
“心法当然是真的。”梅青元说的理直气壮，她走到坍塌的小楼旁，扒拉了几下，从中捡出那张写着心法的纸张。颇有些紧张的道。“这东西可不能乱丢，瞎练会出人命的。”说着，手上真气运起，纸张在她手中幽幽燃起。
“我只不过没说一点罢了。这心法，男子从第一重开始练起。而女子要从九重开始练。正所谓阴阳平衡嘛……从一重开始，这心法至阴致寒，而从九重至一重，则至阳至烈。”
“你连错了顺序。”
程又冰的心中产生了滔天的恨意，这股恨意甚至超越了她对梅梁辛的仇恨，但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龟裂的冰晶终于到了临界点。
恰一阵风吹过，无数的冰晶尽数飘进了河中。
“哎……”梅青元叹息。
‘咚——’
“啊！我的刀——”梅青元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些许慌张。就见随着一声‘咚’惊鸿刀掉入了漆黑的河水中。
梅青元在河边站了好一会，一个深呼吸跃入水中，开始摸河底找刀。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河底摸出刀，又把缠在刀上的丝线扯断。就听午夜中一阵大笑声传来。
“啊哈哈哈哈——”
梅青元站在河水中，一脸水鬼样的盯着出生的对方。就见拨雾见月，月下有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是个一身黄衣，长得高鼻深目，脖子上带上大串串珠的番僧。僧人有着一双如月色一般的眼眸，这会正笑的前俯后仰。
“是你啊。”梅青元幽幽的道。
“正所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僧人说着，从屋顶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河边。“我难道笑的不对吗？”
“我见秃头你有病，想来秃头也如是。”梅青元淌着泥水，拎着惊鸿刀从河中走出。
“相见即是缘，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僧人道。
“你这样，我总觉得你这是不怀好意而来”梅青元道。
“去不去？”僧人问。
“你请客我就去。”梅青元道。
“走。”僧人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百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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