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神游记》律兰芳

3、第三章 帝兵 “大个子，

　　“大个子，你去过人间吗？”

　　小仙女从守将的眼中察觉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真挚，迥异于其他的仙人神祇。只有在儿时，月老爷爷曾经流露过这样的目光，其他诸如天帝圣母，也只是维持名义上的客套，遑论那些只知修行的仙人了。

　　“去过。”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守将，却是对小仙女知无不言。

　　“那你见过四时风致，尝过百味饮食吧。不是仙界那种万年如一日的苍白，也不是蟠桃参果那样的苦涩。是甜的，是酸的，是我难以言喻的，香味！”

　　想起在人间的游历所见所闻，小仙女不仅心驰神往，只是，如今的她若是再下凡间，只怕会不自主得去找寻荒城吧？那是不是代表着给他带去危险了呢？

　　原本有天规所制约，小仙女想要下凡需要在天帝面前恳求好久。如今没了这许多规则制度，反倒是不能再去了。

　　仙界啊仙界，活像个牢笼。

　　“你说的，是这个吧。”

　　市井人烟中，麦秸扎成的草把子上插满了莹润的冰糖葫芦，虽然香气在人群中极为细微，但是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得留下口水来。

　　这小贩并未察觉诸多冰糖葫芦中已经少了一支。

　　“呀，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小仙女一扫之前的阴霾，沉浸在冰糖葫芦带来的喜悦之中，“入口酥脆，化而香甜，继而微酸，复又回甘。是我记忆中的味道。”

　　北天门守将似乎能感受到小仙女的欢欣，自身也有所感。在千年万年的仙界岁月中，笑，几乎是不可见的。

　　“你喜欢这个，可以在彩霞仙子离开前到此。”

　　“彩霞姐姐？”小仙女嘴里含着山楂，略有些口齿不清，“为何是彩霞姐姐离开前？”

　　“天上万年如一日，没有阴晴雨雪，没有黑夜白昼之别，但是人间不同，只有在彩霞仙子离开前，才有这人间的商贩。”

　　“哦，是不是彩霞姐姐不在的时候，他们就不卖了。”

　　“也许是不卖了，也许是换了人，又或者，是死了！”

　　“死了？”小仙女有些讶异，天上的仙人们似乎从来不会死，起码在她仅有的岁月中，未曾听过哪位仙人去世的。

　　“人，为什么会死呢？”

　　“因为那是对他们的惩戒，经七情六欲，历饥寒生死，轮回不止，往复不停，生生世世苦痛。”

　　“惩戒？”小仙女不懂那些凡人们都犯了什么错，要受到这样的惩戒。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完全不是在惩戒，反而是一种幸福？”

　　守将看着纯真的小仙女，“你觉得这是幸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过勉强温饱！十年寒窗苦读，不若他人祖上亲疏！有情人相隔天涯，有爱者转身陌路。志不得舒，郁郁而投江，不过求一个忘却前尘。世不得平，茫茫而赴死，唯有证一颗热忱铭心。又有暴怒、贪婪、淫奢、嫉妒等心魔萦身，五脏六腑之病痛……凡此种种，你也觉得是幸福嘛？”

　　小仙女陷入沉思，她本以为荒城落入这样的人间，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甚至有些为他开心。既没了执法天神的追杀，也不用死守在孤独无望的北荒。只是听北天门守将如此一说，她又觉得实在苦难尤甚。

　　“可是……”思忖良久，小仙女道：“可是，我观这仙界天庭，碧玉金顶，奢华远超人间，但平日里却并无多少仙人居住，岂不淫奢？帝君虽为三界之主，本该悲悯众生，却常有发落仙人坠诛仙台之举，此不为暴怒？又有那白眉仙尊、赤脚仙长、巨力灵神、大威灵神，蟠桃参果各有定数，却是千方百计巧取豪夺，此即为贪婪。大个子所说人间之罪，这天庭又哪样不存？”

　　北天门守将没有预料到小仙女会说出这一番话来，“这话除了我之外，再不要跟任何人提及，便是月老，也不可说起、。”

　　“哦。”明白这话中的大逆不道，小仙女也知失言。

　　“那，荒城在人间，也会经历这些吗？”

　　北天门守将摇摇头，是不知道，又或者是不能说。

　　“你想要再见荒城，对吗？”

　　小仙女问了一句守将的职责，这守将也问了一句废话，似乎在重要的、在意的人跟前，太过小心翼翼，反而留下诸多疏漏。

　　“是啊。我想见见他。他跟我说云梦泽、风谷、沧海，就像是他真的见识过一样。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北荒。我想，他一定也是想去看看这人世间的风景吧，所以将听来的，都加以自己的想象，凝聚成只属于他的人间。”

　　那守将道：“那么荒城应该告诉过你，如果不是他自身愿意，没人能够杀死他，包括无尽的岁月也不行。”

　　小仙女点点头。

　　“所以，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你不愿死，不想死，只要你还想再见到荒城，只要你还对人间有贪恋。你就会活下去。”

　　“耶？大个子你怎么突然如此严肃起来了？什么生啊死啊的。天上的仙人不是都不会死吗？”

　　“是啊，仙人不会死，只会坠入诛仙台，成为浑浑噩噩的凡俗之人。”

　　“你的意思是说，人间的生灵，皆是与我们一样的仙人？”

　　“也许是。”

　　守将的神情有些紧张起来，在他镇守北天门的岁月中，从来没有过这种如临大敌的态势。

　　“记住我说的话，然后就离开吧。”

　　“你让我想起一件不好的事情，当初我也是将荒城放在北荒没有管他，便再也找不到他了。如果此刻我离开，是不是你也会消失不见？”

　　守将故作轻松得说道：“月老应该告诉过你，即便是执法天神也不是我的对手。你一直不相信对不对，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真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故作镇定，还有一种对孩子般的宠溺，这让小仙女感到十分开心，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在照顾自己，炫耀着自己天上地下无双的武力一样。

　　只是，小仙女离开了北天门，却是回身用她的天眼洞察了这里发生的一角。

　　帝胤剑洞穿了北天门守将的眉心，那个说是比执法天神还要厉害的仙人，如此轻易得就死在了天帝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