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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色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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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清晨的阳光刺穿梧桐叶,在水泥地上烙下晃动的光斑。江桃站在操场边缘攥着迷训服下摆,布料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奶奶纳的鞋底。远处主席台上,总教官正调试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惊飞了槐树枝头的麻雀。
"高一(2)班集合!"黑脸教官的吼声像炸雷滚过操场。江桃跟着人群挪动,忽然被斜刺里冲来的男生撞得踉跄。那人迷彩帽檐压得极低,领口第二颗纽扣闪着银光:"抱歉啊同学,我在找眼镜......"
话音未落,教官的哨声已响彻云霄。江桃慌忙站进队列,发现刚才的男生正站在自己右后方。他将军帽反扣露出乱翘的刘海,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贴着卡通创可贴。
"站军姿要领!"教官的皮带扣反射着寒光,"两脚跟靠拢,脚尖分开六十度!"江桃感觉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腰带,前排女生蝴蝶骨处的布料已洇出深色水痕。忽然有纸团砸中她的小腿——是张皱巴巴的《防中暑指南》,背面用荧光笔写着:"你鞋带散了"。
宿舍楼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江桃跪在地上叠第七遍被子。橙凤的哀嚎从隔壁床传来:"这被子是面团转世吗?怎么揉都不起棱角,“门框突然投下斜长阴影,林沐抱着军被斜倚在门口。
"看好了,林沐抱着军被走进女寝,作训时裤膝盖上沾着射击场的红土。他将被子铺在走廊窗台,掏出学生卡当钢尺:"先压出八道棱,收角要像折千纸鹤......"夕阳把塑胶走廊染成蜜糖色时,江桃终于叠出标准的"豆腐块",林沐正用牙刷给橙凤的被子切边,迷彩服后领别着的微型电风扇呼呼转动。
突然响起的哨声让所有人僵住。教官拿着评分表出现在门口:"三分钟内全体撤离!"江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豆腐块"被林沐塞进衣柜,他顺手把橙凤的枕头拍出直角:"快撤!鞋尖朝外呈45度!"
模拟战场的硝烟在操场上空弥漫,江桃戴着红十字袖标蹲在掩体后。林沐突然拽着"伤员"冲过来,迷彩服上涂着番茄酱做的"血迹":"江医生!他胫骨开放性骨折!"
"用校服外套当夹板。"江桃扯下发带捆扎树枝,发现林沐正用鞋带编织担架。远处传来教官的吼声:"敌方火力覆盖!三十秒转移伤员!"两人抬着"伤员"在轮胎阵中穿梭时,林沐的荧光护腕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你从哪学的战地包扎?"休息时林沐凑过来,江桃看见他锁骨处晒脱的皮:"我爷爷是军医,他教我用裤袋当急救包。"林沐突然掏出个迷你针线包:"看,我的秘密武器——能缝伤口也能补纽扣。"
晚训的操场亮起星星灯,六个班级围成战鼓般的圆圈。江桃攥着歌词本,听见五班已经在吼《团结就是力量》。林沐突然跳到队伍前方,迷彩服反穿露出荧光内衬:"二班的!让他们见识什么是音浪!"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他的手臂挥舞得像指挥交响乐,江桃惊讶地发现这个总嬉皮笑脸的男生居然有副清亮的好嗓子。当《强军战歌》的副歌响起时,全班自发站成箭矢队形,林沐甩动的荧光袖管成了最醒目的节拍器。
教官悄悄举起手机录像,画面里五十张晒黑的脸庞在夜色中发亮,汗水晶莹地挂在年轻的下颌线上。
凌晨三点的哨声刺破梦境,江桃摸黑套反了作训鞋。走廊里碰撞声与压抑的惊呼此起彼伏,林沐的声音穿透混乱:"鞋带塞进裤脚!腰带反光面朝外!"
月光下的小广场上,教官的手电筒扫过每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江桃看着林沐帮同学正帽檐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乱翘的头发不知何时剃成了板寸。当三班全员合格通过时,林沐从兜里摸出块化了的巧克力,在迷彩服上蹭了蹭塞给发抖的莲花。
"你从哪搞的零食?"解散后江桃小声问。林沐指了指围墙外的便利店:"前天帮教官修对讲机换的'军饷'。"他睫毛上还沾着夜露,笑起来时候月牙在月光下一闪。
汇报演出当天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主席台积水漫过脚踝。江桃望着湿透的横幅在水面漂浮,攥流程单的手指关节发白。林沐突然跳上舞台,迷彩服下摆滴着水:"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三十件雨衣拼成的幕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应急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雨帘。江桃设计的波浪形队列在积水中踏出整齐的涟漪,林沐用口哨模拟的冲锋号刺破雨幕。当最后一个劈枪动作定格时,看台上爆发的掌声盖过了雷鸣。
闭营仪式上,林沐作为内务标兵上台领奖,迷彩服肩线还留着衣架的折痕。江桃摸着口袋里的优秀学员证书,发现他领口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掉了,露出锁骨下方晒出的黑白分界线——那是十五天军训刻下的迷彩勋章。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瓷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江桃抱着作业本穿过喧闹的人群,忽然听见熟悉的清亮嗓音从楼梯口传来:“受力点要卡在第三根辐条,扳手逆时针转十五度——”
林沐正单膝跪在走廊拐角,迷彩裤膝盖处还沾着战术训练时留下的草渍。他左手攥着周小雨的自行车链条,右手用圆珠笔代替螺丝刀,三两下便将脱落的链条复位。几个男生围在旁边看得入神,有人小声嘀咕:“你这手法比修车铺还专业啊!”
“上周抬担架练的手劲儿。”林沐咧嘴一笑,沾着机油的手指蹭过校服下摆,布料上顿时晕开一片墨渍。江桃注意到他的迷彩腰带依然规规矩矩地束在腰间,金属扣反射的光斑随着动作跳跃,像战术训练时绑在树枝上的反光条。
远处操场传来高一新生的口号声,梧桐叶沙沙作响。林沐突然起身拍了拍裤腿,迷彩鞋跟下意识并拢成标准的六十度夹角。这个在暴雨夜用荧光棒标记路线的少年,此刻正将拧下的螺丝钉按大小顺序摆在窗台上,如同当初在器材室清点战术装备。
橙风推着修好的自行车欢呼着跑远时,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林沐肩头。他随手拂去落叶的动作,竟带着正步走时摆臂的利落弧度。
梧桐叶擦着窗沿簌簌飘落,江桃望着林沐伏案的背影,阳光将他后颈的晒痕镀上一层淡金——那道黑白分明的界限,还保持着军训时衣领覆盖的形状。他正用荧光笔在课本上标注重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让人想起暴雨夜在战术地图上勾画路线的声响。
林沐忽然转头,迷彩裤膝盖处的布料随着动作绷紧,露出洗得发白的褶皱——那是十五天军姿训练留下的印记。他指尖夹着三色荧光笔,像当初握着信号棒一样在空气中虚划:"这道数学题的解法,得用迂回战术……"阳光落在他手背结痂的擦伤上,那是模拟战地救护时被铁丝网勾破的伤痕。
窗外传来新生的口号声,林沐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成标枪般的弧度。他整理书包时,依然按照"战备物资收纳法",水壶和笔记本在夹层里码得棱角分明。江桃翻开军训日记本,一片风干的梧桐叶从扉页滑落——正是汇演那天飘进队列的那片,叶脉上还沾着星光晚会的荧光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