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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 ...
埃达蹙着眉从梦中醒来,感觉自己从皮肉到骨头都是一阵酥麻。
她试着曲了曲手指,乏力却像潮水从指尖席卷了四肢,一时难以起身。她只好目光放空地盯着头顶墙壁繁复的纹路,等待自己的身体从一个不大令人愉悦的梦境中抽离。
本来只是打算小憩片刻,不曾想竟被梦魇所困扰。
宽大的床上铺着大型动物的雪白皮毛,月光顺着城堡斑驳的墙壁从小窗爬进埃达的房间,反射出令人不安的灰色冷光。
身体在逐渐恢复知觉,埃达的思绪却随着视线中的纹路打转儿,旋转、徘徊、往复、弯弯绕绕地走进了死胡同,像盘根错节的藤蔓……
藤蔓。
鲜红的血顺着肮脏的地缝汩汩流溢,像藤蔓般纠缠,勾连,呈现出错综复杂地走势。一个女孩穿着脏成暗色的裙子,用碧绿的双眼凝视着面前这一切。
幽暗的小巷,阴沉的天空,刀光般的月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鲜血仿佛看到猎物那般突然活了起来,凶猛地相互缠绕着扑向女孩的脚下,顺着她的脚踝、小腿疯狂地攀缘生长,缠住她的大腿、腰腹与双臂,继续向上。
女孩并没有任何惊慌的举动,只是僵硬地盯着地上的轮廓。那黑色的轮廓之中浮现出一张带着诡异微笑的中年男子的脸。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口腔、以及每一道带有回忆的深刻沟壑,如今却有血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出。
鲜血构成了这红色藤蔓的来源。
女孩任由自己被这凶猛的血藤淹没,让它们缠上脆弱的咽喉,爬上稚嫩的脸庞。
她期望在不可抗拒的毁灭力量中获得一份求而不得的安宁,等待永恒的黑暗赐予她解脱。
她等来了一束耀眼的金光。
……
然而眼前只有夜晚昏暗的墙壁。
埃达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将再次跑偏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有些忧心,最近陷入陈年往事的次数越来越多,逐渐混淆了梦与现实的边界。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起身,披上暗色的外袍,埃达拖着逐渐恢复知觉的身子走到窗边。
波浪状的玻璃呈现了一个扭曲的外部世界——变了形的月亮,连成一片的火光,蜿蜒扭曲的石桥。这一切似乎又要坠入荒诞离奇的梦境之中。
埃达当即推开窗,窗户发出吱呀一声,夜间潮湿又有些咸腥的海风乘虚而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逐渐清醒过来,垂眸望向这个真实的世界。
护城河外星星落落的灯火是万千人家,护城河桥上移动的火光则是夜间巡逻的武士,还有泛着清辉的河面,一派脆弱祥和的深夜景象。
埃达的房间在萨迦城堡的顶层,这是国王的城堡,也是罗萨岛最高的地方,远离人间的那些烟火,却触碰不到阿斯加德。她声称自己的生活处在一种悬空的状态,像被囚禁在高塔的恶龙,像封闭而孤绝的罗萨。
但今夜除外,今夜是月圆之夜,塞蒙恩德照例随父亲外出狩猎,而她也与尤利乌斯有一个隐秘的约定。
埃达随手束起微卷的银白色长发,换上较为合身的绿裙,点燃了一盏油灯,隐藏在黑色斗篷的兜帽之中的面孔被蓦然照亮,昏暗的空间平添几分影影绰绰的骚动。
她托住光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小心地倾听可能来自仆人声响,顺着古堡的楼梯一路向下,来到了地下陈旧的古籍室,她十二岁那年在此发现了通往城堡外的密道。
挪走左手边的第三排书架,通往密道的木门便显露出来。
埃达推了一下,那门却纹丝不动。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正当她心生疑惑之际,那原本纹丝不动的门却被突然拉开,门后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又极其巧妙地控制住了关门的力道,仅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埃达被拽着左手抵在门板上,右手却稳稳地举着油灯。那摇曳的火光点亮了狭小的秘道,也让逼仄的空间渐渐升温。
后背撞上门板有些不适,腕上的力度也大得令人生疼。而埃达只是盯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虽然行为有些粗鲁但并不减损它的漂亮。
思绪向不相干的方向飘忽了一下,她想象着这只手握住剑柄的模样,应该会很相称。
“我没有被吓到。”埃达顿了一拍,抬眼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尤利乌斯。”
眼前是一张异乡人的面孔。
被称为尤利乌斯的少年不像诺尔斯人有着浅色的头发与瞳孔,也没有罗萨岛的粗犷与野蛮生机。
他是纤细的、漂亮的、像静默的大理石雕塑,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极具进攻性的眼睛呈现同样深不见底的黑色,而那即便在暖光的抚慰下也略显病态的白皙皮肤却平添了些许脆弱的质感。
尤利乌斯的异域特色给他增添了某种疏离于诺尔斯人的气质,散发出神秘和危险的讯息。他让埃达想起酝酿风暴的大海,也让她想到太阳下反光的玻璃碎片,还有曾在书中读到过的加里斯蒂安人。
他盯着埃达看了两秒,在她的眼底探寻了一圈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顺便接过了燃烧的油灯,转身边走边说: “我等了好久,灯都灭了两盏。 ”
他踢了一下地上的某处,玻璃撞击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尤利乌斯没有等到想要的解释,余光扫了眼身后沉默的身影: “你再晚点出现,我就要去找你了。”
当然,这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威胁。他不可能冒着全家性命的风险擅自走进萨迦国王的城堡,也清楚埃达不可能允许自己跨过门的另一边。
“如果你不是公主,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尤利乌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只是一句漂亮话,埃达心想。如果她没有这个身份,便不会有与尤利乌斯相识的契机;即便相识,这位漂亮又傲气的少年也不会注意到她,毕竟他是那样受姑娘们欢迎。
埃达对此闭口不谈,捏了一把泛起冷汗的手心,转而说道: “说起来,我最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逐渐变得模糊,或许灾厄即将降临罗萨……”
尤利乌斯皱了皱眉: “你占卜过了?”
“没有,我不打算再占卜了。”
“为什么?”尤利乌斯不解。
埃达思索了两秒,决定向尤利乌斯如实透露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主神奥丁曾独自前往约顿海姆,以右眼为代价向巨人伊米尔换取了一口智慧之泉,倒吊在狂风飘摇的树上九天九夜,身受长矛刺伤,才获得了卢恩的智慧。后来主神奥丁远去,留下了卢恩文字。没错,卢恩是神明的恩赐,神的后裔萨迦可以借助卢恩的睿智与聪慧,参透谶纬、测卜未来。但是……”
她仔细斟酌着措辞: “我感觉占卜本身就会带来厄运。我们总是对占卜的结果深信不疑,好的预兆往往让人得意忘形,不幸的预言往往让人忧心不已。前者会由于骄傲受到神明的报复,而后者会处心积虑甚至不择手段地逃避命运从而陷入更大的不幸。”
埃达摇摇头,不无惋惜地说: “你为抗争命运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命运本身,自从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就不再依靠占卜行事了。你还记得主神奥丁从女占卜者那里获得的预言吗?”
“是诸神的黄昏。”尤利乌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没有规律地撞击着密道两侧的石壁。
“是的。万民之父奥丁赠给她黄金戒指与项链,要她将每个世界细看一番。她看见了什么?”埃达牵动了一下嘴角。
她继续说道:“黑烟蔽日太阳倏然昏暗,大地裂出罅隙沉入大海。明亮的星星从天际消失,大雾四下弥漫不见出路。一道火光烈焰冲天而起,天界毁灭而诸神陨落。就连神所窥见的命运都是不幸的,更何况人呢?”
尤利乌斯背影太过沉默,以致埃达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 “难道你想看见自己的命运?”
尤利乌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本就不信这些。况且,公主忘了我们平民是不能识字的?赞美仁慈的萨迦。”
整个密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而陷入了寂静,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又窒息的回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而埃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我是真实的吗?”
“什么?”埃达愣了一下,没有理解这句缺乏语境的提问。
尤利乌斯不耐烦地再一次抛出了他的问题: “你刚刚说自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那现在呢?”
原来是在问这个。埃达不禁牵起了嘴角的一点弧度,弯了弯绿色的眼睛,略带笑意地答道: “你自然是真实的。”
尤利乌斯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回过头但没有停下脚步,抬手飞快地撩起埃达落在兜帽外的一缕银发后又转回身去。
他的声调有些不自然: “这多半是因为你被闷得太久,产生了幻觉。那个塞蒙恩德居然把你看得那么严,连外出都不允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囚犯。”
简直就像恶龙守卫他的宝藏。想到那个高傲的金发王子,尤利乌斯感到一阵窝火。
原本几不可察的笑意此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埃达对尤利乌斯的无礼感到有些不满。
“我是他的未婚妻。”她强调道, “而且我们也快要成为夫妻了。下个月我就成年了,哥哥他想要尽快举行婚礼。”
“你是有受虐倾向吗?竟然会喜欢上处处限制自己自由的人。”尤利乌斯不无厌烦地瞥了眼那张青涩却早熟面孔,却不小心撞进了一双漂亮的绿眼睛里。
他曾在哪里见过这种质地的宝石,像漩涡一样深邃,泛着冷冽又清丽的光泽。
像是被什么东西冷不丁地烫了一下,尤利乌斯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随即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竟然要和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结婚,塞蒙恩德还真是比我想象得还要畜生……”
“尤利乌斯。”埃达有些恼怒地打断了尤利乌斯的话,她以一副宣读神谕般陈腐又正经的腔调申明, “这是萨迦的传统。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洁性,近亲结婚是必要的选择。若与外人结合,则萨迦女神的血脉将被稀释,萨迦一族也会衰亡。”
“近亲结合也会让你们走向穷途末路。”尤利乌斯不无讽刺地指出, “你们太执着于保护自己的地位,急切地采取种种荒唐可笑的手段,但最终不还是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埃达的眸光闪了闪,低声问道: “你都知道了什么?”
尤利乌斯不答反问: “你呢?你愿意嫁给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控制狂?”
“这是我的责任,嫁给他是我的责任。”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
“我在问你愿不愿意!”
“成为萨迦的新娘是我的责任,我愿意嫁给他。”我从九岁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件事——十五岁的我会成为塞蒙恩德的新娘。
一道清脆的爆裂声响起,玻璃在石头猛烈的撞击下四分五裂。
燃烧的火星在地上不安地跳跃着,颤抖着垂死挣扎了片刻,逐渐黯淡,最终安静地堕入黑暗。
埃达惊奇地发现明亮时显得逼仄的密道如今竟有一种无边无际的错觉,而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抛入了虚无,丧失了对空间方向的把握,也丧失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前一刻因被主人迁怒而碎裂的油灯让埃达想起了密室门口那两盏同病相怜的朋友,想到尤利乌斯靠在门后忍受的漫长黑暗,想到自己未能赴约的那几次,他是否也等到了油尽灯枯,又如何在这片可怕的虚无之中一步步摸索着回到了人间,在下一个月圆之夜时又如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埃达凭借着想象勾起了酸涩的情绪。她无法欺骗自己,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到了。”尤利乌斯因为克制着怒气而略显僵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被推起的暗门发出了悠远的叹息。
玛尼的光辉倾泻而入,温柔地驱走了虚无,洒满了密道,像银色的精灵在尤利乌斯漆黑的发丝上调皮地嬉闹。
埃达的余光里似乎有神马亚斯维德尔拉着月车疾驰而过,目光的中心是身披星光、头顶月色的黑发少年。他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向她伸手,像冷硬的黑铁,像出鞘的利剑。
“来吧。”他的声音随着世界的喧闹汹涌奔腾地席卷而来,脸上的表情却看不真切。
来吧,到人间去.jpg。
*北欧神话部分的内容参考《埃达》
*“阿斯加德”北欧神话中的阿萨神域,泛指神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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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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