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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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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姬容都不在府中,直到八月初七那夜才回来。华容斋的夜灯亮着,白墙上树影绰绰。姬容刚一踏进院子便摘下纱帽问道:“何人在此。”
“小容,过来陪我喝茶。”江髓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姬容走去,见江髓坐在木犀树下,淡青衣衫沾染澄澈月光。江髓回头对姬容展颜一笑,那一刻有五光十色的东西流过姬容心底,令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位少年。
江髓翻开茶杯注满,放在桌子的另一侧。姬容在那处坐下,江髓看他喝了茶,开口道:“如何?”
“尚可。”姬容溢彩流光的凤眼半闭,脸上也微微带着倦容。半晌他抬眼看着江髓:“你有心事。”
江髓听后一笑,随口道:“此处当真是江府?我总觉得别扭。”
姬容眉眼温柔,“当年你喜欢此处清幽,而今却转性总想热闹。”说着伸手碰了碰江髓垂落的黑发,江髓却偏了头躲开他的手,坐直身子面无表情道,“姬容,你骗我。”
对面那人听了此话先是一怔,随后淡淡笑起来,伸手轻轻一碰江髓嘴唇,又立刻收回手道:“小髓变聪明了。不错,这里并不是江府。”
江髓心中火起,一下站起身来揪住姬容衣服。“潮州姬家,世代巨贾。这一代的少主,名唤姬容,能文能武,实乃当世青年才俊。”说完突然自嘲一笑,松开姬容行了一礼,“我江髓何德何能,结识姬少主。姬少主,有礼了。”
那日在琼楼江髓震惊非常,许多之前不曾注意的细节一一漫上心头。火急火燎想质问姬容,但他却已出门去。不过会说话的人满大街都是,许多疑团渐已清晰起来。原来当年他将柏卿、杨影深和风涟安顿在山上别院,但自己却不常住在那里,只同姬容一年回来几次而已。他曾对柏卿说,自己长住潮州,这句话令众人误以为他是潮州人。但这句话的意思还可以是,他只是待在潮州的时间比较长而已。
想来现如今的一团乱麻,失忆之前的江髓也有大半责任。因他许多事都只有姬容知晓,故而弄得日后无法向他人求证。
江髓想起姬容一路蒙面,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让人认出他是姬家少主而已。原来许久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主意欺瞒自己,又或者,是从自己失忆之后第一次睁开眼开始。
江髓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姬容静静看着他,在皎洁之月下湛然若神。江髓对他苦涩一笑:“你究竟要做什么?天上的月亮你要不要?你开口,就算摔死我也给你摘下来。但是,你不能让我用真心去换假意。”
这些话说出口的一刻,江髓明白了,自己是真的在乎眼前人。在乎到只要看着他,所有的怒意和坚持都会烟消云散。
“那么,你今后不会再相信我了?”沉默半晌姬容才说出这句话,那双漆黑的凤眼盯着江髓。江髓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咬了咬唇道:“事到如今,我还是愿意相信你。”
姬容突然笑了,眼中光华在那一刻仿佛能够驱散所有黑暗。他稍稍俯下身,温柔声音响在江髓耳畔。“那么,今后不论发生什么,只是因为——我爱你。”
江髓呆了,猛地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姬容。他眼见姬容靠近,放大的脸就在眼前。两人的额头靠在一起,从那里传来的温度和碰触令江髓的心一颤。“小髓。”这个从姬容口中吐出的简单名字,却有着魔力,触人心弦。
江髓觉得自己醉了。
姬容的唇蜻蜓点水般在江髓唇上一碰,江髓仿佛突然回过神,立刻后退一步。侧过脸,将脸上的潮红和不知所措隐于夜色中。良久他低着头缓缓开口,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了。”
这一夜,江髓自然失眠。第二日他才想起那许多疑惑不解的事,既然决定相信姬容,所以他便直接去询问姬容。
江髓过去的确是生意人,也曾长住潮州,住的便是此间宅子。他的家乡在止澜边城,初来潮州时遇见姬容,二人一拍即合投缘的很。然而还是有些事,姬容不愿说得太明白,似乎极难开口,只道:“当你想起一切,便会知道所有。”
江髓听姬容说过去往事,不免提起夏侯晗。哪知姬容却变了脸色,沉默半晌才说:“你和夏侯晗,是好兄弟。”再没有下文。
看来他和夏侯晗的故事,不是那么简单。只是此刻姬容如此表情,江髓想着来日方长,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便不再追问。过后江髓打趣姬容,“既然小容是姬家少主,我这小庙又怎容得了阁下。我就知道你当日自称男妾,是故意看我笑话。”
姬容听后微微一笑:“是何身份都不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
江髓被那个笑容电到,扭头清清嗓子。“咳,你好像说反了,应当是‘只要我在你身边’。”
那双漂亮的凤眼弯起,姬容笑的十足奸诈。“说得不错,只要你在我身边。”
江髓用眼神杀死他。
半晌又突然想起日前赶路时在林间听见的那番话,说与姬容,却见姬容微一蹙眉:“那不是我。除了马车中的你三人,其他人当时应该都在浅潭处。”
江髓知道事有蹊跷,仔细一想马车外的声音或许是故意说给车中人听。
“不必费神,我自有主意。”姬容伸手拂上江髓额心,细致的动作令江髓定下神来。
既然知晓姬容是姬家少主,那么他常不在宅子里便有了解释,怪不得当初在山上别院,姬容也三天两头不知所踪。江髓闲来无事,见管家江炳是个聪明人,总喜欢找他聊天。但那位老人家却不多话,江髓从他口中听到最多的三句话是:老奴很忙,公子不妨去问其他人;很抱歉,老奴不知;公子向来不喜欢下人多话,下人们只要做好手头事让主子满意就好。
江髓听后不光不觉得这位老管家无趣,反而因为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老头觉得有趣的很,心中打定主意看他能忍到何时。一日说起武林大会,江髓问东问西,终于问出来一点。
原来武林大会向来由武林盟主主持,并不像江髓想象中那般喧闹无序。一道白光突然从眼前划过,江髓的头仿佛被重拳击了一下,一阵轰鸣,他当下愣住。
武林盟主。
盟主?
万紫楼中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