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
2013年冬
入冬后，宁江的雪只飘了几天，雪却覆盖了这座城，放晴后也没化。
章吟昨晚写作业到两点才哆哆嗦嗦跑床上睡觉，章母起夜时看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也知道她熬了夜，生生拖到近九点才叫她起床。
天空又开始洋洋洒洒落下白雪，铺在之前的雪上，一层又一层，积雪大概到了人手掌长的厚度。章吟听到妈妈敲门叫她起床，她揉揉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看着页面上八点四十二的数字，想起今早还有节物理课，急急忙忙起床换衣洗漱。
章母在厨房给女儿拿早餐，端出来的时候看到章吟已经走到玄关处换鞋：“妈妈，我要来不及了，今天就不吃早饭了。”章母好笑地摇摇头，语气温柔：“好了，外面还在下雪，积雪也有些厚了，赵老师刚才打来电话说今天就不去了。”
章吟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将背上的书包放进柜子里。她走到餐桌前，不好意思地朝妈妈笑笑：“那赵老师有说明天去不去吗？”“这就要看天气了，雪太大的话妈妈也不想让你去，落下一节课对你没太大影响的。”
章吟小口抿着牛奶，这个温度刚刚好，暖而不烫手。
她是理科生，数理化三科总体成绩在学校是上流水平，但在这一类学生中，她的物理成绩就有些不够看了。
刚好章母的一位朋友，女儿也是物理不太行，经朋友推荐去了一位退休老教师――赵书师那里补课。这位在省内都有名气的老教师，教学水平自然是一流，补了小半学期，章吟的物理成绩就有了明显提高，基本能稳定在九十分，不过保险起见，章母还是让她继续补着，只是不必那么拼了。
章吟吃完早饭，将盘子和杯子清洗后便回了房间。书桌上摊着一本物理习题，十几分钟，章吟却一字未动。
她望着窗外那棵年老又萧条的书，仅剩的枝条埋没在雪下，摇摇欲坠。她嘟囔几下，放下笔在一众文学书籍中拿出一个记事本，它的封面是章吟手绘的，男生蹲在地上用手轻挠着橘色小猫的下巴。
内页密密麻麻的写着“闻”和“序”，闻序，是他，封面的男生。
闻序是赵书师的孙子，和章吟一样，都是宁师附中的，却要比章吟高一级，是高三生。他偶尔去赵书师家里时会帮着赵书师辅导学生，不过高三生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复习。
天之骄子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了。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歌剧院首席舞者，外公外婆都是书香世家的子女，爷爷更是宁江一级教师，奶奶早年去世，但也是那个时代极少的大学生。
闻序是真正出自书香门第，一家子高学历，家世极好。他自身也是优秀，成绩是宁江省前十的水平，歌剧院小有名气的小提琴手。
顶好的人，自是许多人爱慕，章吟就是其中之一。章吟为什么喜欢他呢？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因为初雪时看见闻序看着猫吃完饭，蹲下轻挠猫下巴，
是因为补习时闻序耐心仔细地教她一遍又一遍，
是因为突然抬头看见主席台上背不到演讲稿一下又一下偷看的少年，
还是因为在黑夜里，在那个寂静无人的小路上，闻序送自己到家？
喜欢他的理由太多了，说也说不完。
赵书师作为老一辈的教师，连补课都只是象征性收点学费，家里有钱，却也不算太厚。老爷子是个念旧的人，前两年儿子儿媳不放心他，想接过去一起住，他不乐意，依旧住在书槐巷最里头。
“爷爷，雪停了。”闻序穿着宽松的黑色毛衣和略松些的深蓝牛仔裤。大概是为了方便择菜，他将袖子挽到手肘位置。
赵书师闻言放下报纸看看窗外，倒是难得有个这般好的天气――下了半场雪又出了太阳，温度不高不低，积雪没那么厚了是。
“这天倒是好的，下午可以继续上课。朝朝，你觉得呢。”赵书师起身朝厨房去。
闻序手上动作没停，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这天黑得早，住的远的回去天都黑了，路也滑，算了吧。”
“这倒是了，好几个小姑娘呢，家也远，还是早上吧。”
“朝朝，等会吃完饭，你帮我通知一下几个学生，你张爷爷来了消息让下午去给他代节课——”赵书师拿手机回着消息，这时候的智能机刚普及，新奇玩意儿大家都喜欢，赵老爷子也紧着看。
闻序应了下来后没再说话，厨房的油烟味隐隐飘出，没一会儿饭桌上就有了三菜一汤。
“爷爷，吃饭了——”闻序低头盛着饭，少年微低着头，略长的刘海被分到两侧，高挺的鼻梁，姣好的面容。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脖颈间的红绳挂着的平安锁放在衣领里，肤色雪白，精致又秀气。
赵书师吃完饭备了会儿课，没多久便出门了。闻序洗完碗筷收拾好厨房，开始帮赵老爷子通知学生上课。前几个电话都应得很快，偏到了章吟这，闻序打了三个愣是没人接。
……
章母去楼下便利店买酱油，想着就几分钟的功夫，就将手机放客厅没带出来，却遇到了熟人，难免聊上几句。手机音量特意调小了，章吟又关着门在房间做题，哪能接得着电话？
闻序想了想，记起自己送小姑娘回家的时候存过她电话，转瞬调出画面笑着拨了过去。几乎刚打过去，章吟那边就接了起来，那边疑惑的声音传过来：“闻序哥？”
闻序敛了笑：“嗯，是我。”他停了一会儿又接上：“明天早上八点半上课，别迟到了，注意安全。”
收到喜欢的人来电，章吟欣喜不已，连“嗯”好几声答应下来，小声说着：“知道了，不会迟到的。”话落下后安静三四秒，许是觉得尴尬，章吟试探说着：“那…我先写作业啦？”“嗯。”章吟飞快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抱在怀里，隔着衣服放在心脏处，神情动作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两人存电话号码是个意外。因着赵书师有些事，上周四下午三点才上课，一直到六点五十左右才放学。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早，等章吟赶上公交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半了，下班的人们早已回家，公交上都只有零星几人。
章吟的家在西门一处刚交房没多久的小区，地理位置略偏，要穿过一条小巷，路灯设施尚不完善。章吟脚步加快，在心里默念着“妈妈”。
突然看到前面有个醉汉，提着壶酒踉踉跄跄朝她走来。她心下一紧，慢慢往后退，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她在心里默念着“一，二，三，跑——”，然后转身飞快跑走，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章吟连声道歉，抬头一看似乎是同校学长，他旁边是闻序。
闻序认出来小姑娘是在自家爷爷补课的一位学生，看小姑娘得急有些诧异，刚想问问怎么了，就听见前面醉汉正对着墙骂，转瞬便明白了：“走吧，陈许和你同小区的，我们送你回家。”章吟点点头，跟着两人走。闻序走在章吟的左边，和陈许不动声色地将章吟和醉汉隔开。
两人将章吟送到单元楼下，闻序和章吟存了电话号码：“到家了发条消息报平安。”“好。”章吟提了提肩上的书包带，转身上楼。闻序和陈许见她上楼了，也转身离开。
“朝，那小姑娘是谁？看着挺眼熟。”陈许单肩背着书包，神情悠闲，脚下踢着小石块。
闻序回着：“章吟，我爷爷物理班一学生，眼熟…你之前来找我的时候见过？”陈许想了想，摇头否定：“我找你的时候没上课，学校见的吧。”“她成绩好像挺好的，哪次活动见过也说不定。”
“说起活动，”陈许想起什么，自顾自笑着，“老翟说我们压力大，前两天给我们说要在班上搞个新年晚会，他去跟学校申请了，结果张校大手一挥，反正就高三的这两天补课，干脆一起办了。”没等闻序说话，陈许坏笑了下：“猜猜是谁趁你不在学校给你报上节目？”
闻序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听陈许的语气应该是跟他关系挺好的人。他眯了眯眼，瞬间笑了：“楼依依？你们怂恿的？”挺好猜，小丫头定心不稳，被怂恿就上，还喜欢看他迫不得已演奏。“可以啊兄弟，这么准！”陈许抬手正欲搭在闻序的肩上，被闻序默默闪开，扑了个空。
两人说说笑笑打闹着回家。
……
章吟敲着门呢，就低头给闻序发消息说自己到了。章母开门看到女儿这样，将她的书包取了过来，哑然失笑：“换了些快去洗手吃饭了。”章吟收了手机，点点头飞快换了鞋。
“妈妈，爸爸今晚又不回来吃饭吗？”章吟走出来看到桌上的两双碗筷。
章母拿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即又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嗯，爸爸公司还有事，最近回来的会晚一些，快吃吧。”章吟“哦”了一声，边吃饭边和章母说着今天在班里发生的事。
吃完饭，章吟将碗筷收拾到厨房后章母就让她快回房间了，章吟也没推脱。她坐在书桌前看窗外的月亮，皎洁又明亮，听到手机有消息，打开一看是闻序例行公事般的回复：“好的”。章吟又窃喜又有些伤心，忽地看见楼下有个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闻序。
原来他不住这儿，章吟有些失神，她还想着以后上学会不会偶遇。
闻序确实不住这，今天只是来陈许家拿作业。他前几天都在南平参加竞赛，今天刚回来就听班主任老翟让陈许把作业都给他揣着，等他回来了慢慢补上。
月光透过稀稀落落的枝叶撒了下来，点点落在少年身上，他正低头回着消息，不知消息归属何方？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