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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入住云岫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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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和三十四年正月七日,漫天飞雪,水瘦山寒,太羽宫内充斥着悲怆凄切的哭喊声。
红墙绿瓦早已被大雪覆盖,唯有那破败的阶梯及损坏的宫墙依稀看得出这宫殿里的荒凉。
太羽宫主厅内,朱漆房梁上悬挂着白色布帘,左右两边稀稀拉拉摆着几张木凳,凳脚下垫着石头,而正前方摆着一张有点潮湿的木桌,上面摆放着晗贵妃的灵牌。
厅中跪着三人,最前面的姑娘身着缟素上身直立,手中握着哭丧棒。
敞开的门不断朝里送着风,哭丧棒上的三层白纸随着风不断摆动,她的肩膀也不停抖动。
此人正是穆朝皇帝第三个女儿穆子芩,在她旁边身着缟素放声大哭的正是她的弟弟穆景行,身后还有一个瘦小的姑娘名唤银粟。
穆子芩和弟弟穆景行身着缟素双膝跪在主厅中央,婢女银粟则跪在身后抽抽搭搭地哭。
穆子芩一手攥紧衣袖,一手扶着身旁的穆景行,眼泪簌簌的成串落下,静静的看着母妃的灵牌发出微弱而凄凉的啜泣声。
穆景行则在身旁哭天喊地的叫唤着阿娘,叫唤着母妃,哭得气咽喉干。
宫门外传来“叮铃铃”钥匙串的响声,吸引了穆子芩的注意,她转过头皱着眉,有些警觉的盯着门口。
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宫门打开了,一老妇人进入太羽宫,她个不高,梳着高髻,斜插一根桃花银簪,身着栗色团花对襟窄袖襦裙,裙摆处及鞋袜已被打湿。
那老妇人收起钥匙,朝着穆子芩等人方向走去,穆子芩见此将穆景行拉了一把置于身后,银粟看到穆子芩望向身后,也转过身朝着穆子芩的眼睛方向瞧去。
看见生人,银粟有些害怕,但担心公主和殿下的安全,还是张开手臂,试图拦着那老妇人。
那老妇人站在主厅门口停住了,对着里面的穆子芩和穆景行说道“公主、行王殿下,请随老奴来,陛下要见你们,以后你们就不必住这冷宫了。”
穆子芩有些茫然,跪坐在地上,木木的看着前方的老妇人,想必那老妇人是哪个宫的宫女,负责带他们出去见皇上。
穆子芩很想留下来守孝。但是清楚天命难违,她们是不得不离开了。
不过穆子芩努力回忆那个人。
父王?这个人好像好多年未见过了,脑海中父王的模样她好像早就记不清了。
此时的穆景行听到此话有些激动,用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恶狠狠的对着那老妇人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去,我哪也不去,什么破皇帝,我才不......呃啊”。
穆子芩用手慌忙捂住穆景行的嘴,银粟跪在穆景行面前,对着他的摇着头,示意穆景行不要再说了,穆景行被捂住的嘴还在“唔啊唔啊”含糊的说着话。
穆子芩看着那宫女,有些担心那人会说出去给他们增添什么祸端,她只好对着穆景行大吼道“穆景行,住口。”
看见阿姊这般生气,穆景行愣住了。
第一次见阿姊生他的气,他有些郁闷,委屈的低下了头,可是依旧咬牙切齿的看着地上,丝毫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穆子芩看到穆景行不再说话,跪着朝着那名宫女行了一个礼“景行从小便在冷宫中长大,尚不了解宫中情况,让嬷嬷见笑了,望嬷嬷体恤我们姐弟二人丧母之痛,莫要将此话传至宫中。”
离秋见此情形,赶紧上前一把将穆子芩扶起,一边说道“公主使不得啊,这世间只有奴才跪主子,哪有主子跪奴才的道理啊。”
离秋叹了口气,温和的说道“老奴不会乱说话的,老奴名叫离秋,是太后身边的侍女,我跟随太后多年,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放心好了。但出去之后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穆子芩松了一口气,对着离秋点了点头“有劳嬷嬷带我们去见父皇了。”
离秋也点了一下头转身带着他们走出太羽宫,宫门口对面即是一堵宫墙,东西两边是被大雪覆盖的长廊,出宫门朝西行,穿过长廊,经过一个又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离秋一边介绍着各个宫殿的主人,一边对着他们说着宫里忌讳的事,不知不觉间已来到月出宫。
“嬷嬷,这是?”穆子芩有些不解,说好去见皇上,怎地来了这皇后的宫中。
“陛下就在月出宫内,其余的事老奴也不知,只是负责带你们去见皇上”离秋淡淡的说道。
穆子芩看着这月出宫若有所思,但也来不及多想就跟着离秋进月出宫。
从正红朱漆大门进去,周围红墙环绕,院落里有一荷花池,池子里的水已化成薄冰,荷花枯萎,尚有漂浮着的荷叶,偶有两朵尚未清理掉的小野花躲在荷叶后面,荷花池边放有一石凳石桌,上边还摆放着围棋残局,棋盘上还飘落了一点雪,像是清晨刚下一半的残局。
一行人从荷花池上的石桥上走去,踩着雪“咯吱咯吱”响,穆子芩的布鞋早已打湿,刺骨的冷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离秋突然停下,穆子芩正看着周围出了神,差点撞上离秋。离秋看着冒冒失失的几人,捏着袖子捂嘴笑道“到了,公主、殿下,里面请。”
穆子芩有些不好意思,霎时脸颊通红,眼神躲闪,低下头对离秋说道“谢嬷嬷。”
离秋对着里面大喊“陛下,公主与行王殿下到了。”
里面传来一记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月出宫正殿的屋檐挂着一条条冰柱,正有人在清理,台阶上的积雪也有人在打扫,穆子芩轻声说了句“借过”,那太监抬眼看了一下穆子芩,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穆子芩带着穆景行只好从中间缝隙里穿过,突然被一只手拽住,她回头一看,离秋面色阴沉,沉下脸来厉声对着那太监说“见到公主和行王殿下还不跪下?”
离秋说完,众人看向穆子芩和穆景行,齐齐跪下。
那名太监看到离秋顿时腿发抖,只趴在地上磕头,声音急促又慌乱的说道“求公主饶命,奴才不知公主驾到......”
离秋依旧厉声训斥他“记住了,主子永远是主子,即使在冷宫中,也容不得奴才骑到主子头上。明白了吗?”
“是。”宫女太监齐声说道。
穆子芩和穆景行显然被这一幕吓到,而穆景行依旧依着阿姊不敢乱说话,只是在一旁拉着穆子芩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进去。
穆子芩点点头,提起下裙,从台阶上过,众人纷纷退至一旁。
推开大门,里边一股暖意涌来,夹带着淡淡的檀香。
宫殿内檀木作梁,地上铺满方形莲花纹地砖,地砖上铺着一条正红圆形团花毯,顺着地毯向前走去,见一方形台,上面悬挂着黄色流苏及红黑色帘幕。
方形台上的人一身赤黄窄袖暗纹圆领袍,折上头巾,就躺在方形台上面的木榻上,背靠着栏杆,木榻边上放着炭盆。
那台子上面躺着的正是穆朝皇帝穆璟。
而皇后着明黄色广袖齐胸衫裙正襟危坐在一旁的雕花朱漆木椅上。
穆子芩看到皇帝有些害怕,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穆景行,一同朝着皇帝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缓缓叩首于地,手置于膝前。
“儿臣拜见父皇。”穆子芩与穆景行齐声说道。
此时的穆璟躺在榻上慢慢睁开双眼看向台下,手里一直把玩着微雕核桃。
看了一眼穆子芩和穆景行,一只手抬起,勾了一下手指说道“起来吧。”
“谢父皇。”
穆璟看着穆子芩和穆景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朕好像好多年未见过你们了。”一边说着,一边下榻朝着他们走去。
此时的穆子芩只低着头,而穆景行则毫无畏惧看着迎面走来的穆璟。
穆璟走到穆子芩跟前,命她抬起头,端详着这张和晗贵妃一模一样的脸,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模样倒是和你母妃一模一样。”
说完摸了摸穆子芩的头,转而看向穆景行,穆景行也看向他。
穆璟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正直直的盯着他,有些诧异,嘴角勾起,带着笑意对着穆景行说“你似乎,一点也不怕朕啊?!”
穆景行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有些什么好怕的,再怎么样也......”穆子芩拉了一下穆景行的袖子,穆景行立马沉默低着头。
穆璟看着这一幕大笑道“无妨,继续说。‘也’什么?”
穆景行看了一眼阿姊,咽了一下口水,缓缓开口“再怎么样也是儿臣的父皇,亲人私下里又何须畏惧?”
听到此话,穆璟拍了拍穆景行肩膀,大笑道“不愧是朕倒的儿子,有胆量,亦有朕当年的风范。”
说完转头看向穆子芩“亲人之间不必如此畏惧,你这胆量还得向你弟弟学习呀。朕记得你好像叫子什么?子樱?呃......”
然而穆子芩和穆景行对视笑了一下,穆子芩觉得好像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没那么可怕了。
见穆璟思索不出,穆子芩便双手作揖回答道“儿臣名叫子芩,这是弟弟景行。”
“朕老了,竟有些记不清了。”穆璟一边摇着头,一边用手轻拍穆子芩的肩膀叹道。
“父皇日理万机,国家大事更为重要,儿等微不足道,无需在意,望父皇保重龙体。”穆子芩见状继续答道。
“你尚且年幼时,便随着你母妃去了冷宫,这一晃就是十三年啊!朕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你可怪朕。”穆璟一边说着,一边拍着穆子芩的肩膀。
穆子芩看着眼前这个皇帝,大片白发盖住了曾经的乌发,脸上布满皱纹,黯淡的眼周尽显疲态。
她或许曾经恨过,但此刻看到了这个父皇,又好像没有那么多的恨意了,但是好像,也并没有多少情感。
不过穆子芩还是不紧不慢说道“儿臣并未怪过父皇,父皇是一国之君,国家大事压身上,身为女儿更不应该给父皇添麻烦。”
穆璟有些欣慰,轻轻点头说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们了,今后你们就由皇后安排,住在云岫宫内,朕让皇后替你们安排好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谢父皇。”
皇后站在皇上身后莞尔一笑“臣妾一定将公主和行王殿下照顾好。”转而到穆璟身旁,对着穆子芩和穆景行说道“本宫叫人将你们二人住所打扫好了,待会随着离秋嬷嬷去看看。”
“臣妾看着这两人模样讨喜,甚是喜欢。”
“喜欢就好,莫要忽视了他们。”
皇后朝着皇上行了个礼说道“喏,臣妾定将他们当做亲生儿女看待。”
穆璟点了点头,想着还有要务要处理,便朝着门口走去。
“恭送皇上”
“恭送父皇”
待皇帝走后,离秋抬起手,掌心朝门,对着穆子芩穆景行二人说道“公主、殿下,请随老奴来。”
“有劳嬷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