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颗电子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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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天要拍爆破戏，李自导演十分自觉地留下来探班。
他还十分贴心的提了一袋膏药。
“你怎么还不走？”江堤扶腰坐在导演椅上，冷眼看着这位灾星。跟他一起的时候江堤就没走运过。
李自撕开一贴膏药就往江堤腰上拍。“一会儿不是要拍大戏吗，我来莅临指导一二。”
江堤疼得直嘶气。他白了李自一眼，没再说话。
前几天刚过完大暑，湿热的天气在此时达到顶点。不仅高温，天气还变化莫测潮湿多雨。
所以爆破戏定在了这个晴天。这场戏也是洛牧野的最后一场大戏，等拍完这场，他只需要拍摄几场单人镜头就要杀青了。
虽然前期已经模拟走位过很多次，炸点也都再三确认，但宁涵还是不放心。他拍过很多这样的戏，可洛牧野还是第一次接触。
拍摄前的准备阶段，宁涵将洛牧野拉到一旁再三嘱咐。
“爆点你都记住了吗？一会儿炸了你注意看周围。要是感觉有危险就跑，别管拍不拍戏。”
“哥你这么紧张啊，”洛牧野挑眉看向宁涵拽着自己的袖口，“你担心我？”
“废话。”宁涵看他不甚重视，说话带了些火气。“让你小心点就小心点。”
洛牧野被训后老实了不少，就那么眼巴巴地低头看宁涵。“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宁涵懒得拆穿他装乖的样子，说了几句后被导演叫去候场。
因为爆炸戏的审批流程很复杂，人力物力财力都是一笔大消费。所以这场戏只能一次过。
各组准备就位后，导演组开始拍摄。
这场戏是何妄、沈三和幕后黑手的火场对决，也是整部电影最核心的画面冲突。
曾经那个怯懦的何妄在经历杀人事件后确诊了多重人格障碍，谁也说不清是因为曾经的生活太过压抑还是他亲眼目睹了暴力事件。
胆小鬼何妄分裂出了一个和他本人天差地别的保护型人格，也就是那个在监控里动刀、绑架沈三的何妄，
案发当晚，凶手看清了何妄的脸。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求交杂在一起，竟然激发了他的潜能，但他还是没能逃掉。在凶手拎着刀一步一步向他踱来时，何妄吓得闭上双眼，他慢慢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也不知道，另一个人格的何妄拼命跟凶手搏斗后抢过对方的刀，并在凶手胸口刺了一刀才换得逃命的机会。
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被列为犯罪嫌疑人。所以他后期跟沈三联手，为了找出凶手翻案的证据。终于找到这栋大楼时，他们看到了幕后凶手，那位警长，沈三的堂哥。
他没有被逼入绝境的慌张，反而十分愉悦地讲述自己的犯案过程。警长讲述的空档，他看向窗外那染红半边天的火烧云。
“证据就在这栋大楼里，如果你能找到的话我就认罪。”他看着血红色的天空喃喃道：“很漂亮吧，一会儿你们也能看到了。”
“十分钟后这层楼就会被引爆。如果你们找不到……”警长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身穿制服的他此刻比沈三更像一个混混。
他站在一边，何妄和沈三站在另一端。
黑与白调换了位置，他们中间隔着血渍沉重的真相。
“祝你们好运。”凶手嚣张的走出门外。
沈三暗骂一声，随即开始疯狂寻找。
可没等他们找出线索，爆炸声接连不断地从外面传来。他们被困在里面，门板被爆炸产生的气流破开。
“我们被骗了，他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出去。”何妄被震得大脑空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咬紧牙关，冷汗流到脖颈。“别找了，想想怎么逃命吧。”
沈三骂了一句脏的，连带自己祖宗都被骂。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
“别找了。”何妄伸手去拦，他大喊：“跑啊傻逼！别管那破玩意了！”
沈三还是不停手，他也吼回去：“那你怎么办！等着出去被判刑吗？！”
过去的三十年里，上天从来没有眷顾过何妄。所以他不敢赌运气。“找不到的！趁现在火没烧起来赶紧跑啊！”
沈三点头答应，和何妄跑了出去。等他们跑到门口，沈三狠狠推了一把何妄，将他推离火场。大片大片尖锐的玻璃和铁片冲何妄的眼睛飞过来，他下意识闭眼，沈三抬手用胳膊护住他的脸。那些东西悉数扎入他的手臂。
血液蹭到何妄的脸上，是腥甜温热的。
何妄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轰”地一声爆炸巨响将他掀翻在地。沈三头也没回地走了回去。
“跑啊傻逼！跑啊！”何妄爬起来去抓沈三，大火燃烧下所有东西都开始下坠，何妄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
“停！”宁涵出来后对工作人员说，“洛牧野受伤了，炸点里埋了其他的东西！”
他颤抖地摸到脸上的血，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刚才残片飞过来的时候，是洛牧野替他挡了下来。
随组的医生早就在旁边准备好，等洛牧野出来后他们上前去处理。
洛牧野解开袖子让医生处理，他宽慰宁涵道：“没事，就是一点碎渣崩身上了。”
宁涵蹙着眉头不说话，全程看向医生。
“不是吧哥，难不成你还晕血啊？”洛牧野看宁涵紧张的样子，习惯性地逗他开口。
“闭嘴。”宁涵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能如此置身事外，刚才那么多的残片，个顶个的锋利。如果划伤手腕上的神经肌肉血管……那洛牧野这辈子都别想再弹琴了。
“好凶啊哥哥。”洛牧野挑起一边嘴角，“还以为你是木头精，原来会生气呢。”
宁涵瞪了他一眼，火光映得泛红的眼尾显得他整个人都软了三分。洛牧野被看得飘飘然，突然医生手起刀落地挑出几枚大小不一的碎片，他一时不查倒吸一口凉气。洛牧野心虚地看了看宁涵，把剩下的声音吞进肚子里。
“还好，没扎动脉上。创口清理完了。不过有的口子比较深，一会儿得去医院缝针和打破伤风。”医生消毒包扎后对他们说。
洛牧野看宁涵脸色发白，忙缓和道：“就是几块小铁片，不至于。”
“他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宁涵又要瞪他，看他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他转过头去瞥眼不再看他。
沉默一直持续到去医院的车上。
洛牧野安置好胳膊，回过头去观察宁涵。
宁涵不知道是拍摄完了还是不放心，在随车去医院的时候拉开车门直接坐到后座。
动作一气呵成，连洛牧野都来不及反应。还是宁涵看他在车门口站着，语气不善地命令道：“还愣着干嘛？上车。”
于是洛牧野再次坐在了宁涵身边，有机会近距离看影帝难得生气的样子。
纤长浓密的睫毛，眼尾一抹淡红色晕染开。不知道是没卸掉的妆，还是刚刚蹭上去的，自己的血。
就这样一个人，之前瞪着自己上药，现在有抱肩靠在车座上，一脸生人勿扰的样子。像个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的火药桶，现在又被续上了捻子，要是有人不合时宜地冒犯，那他能炸得对面爹妈不识。
想到这里，洛牧野十分不合时宜地闷头想笑。
但他知道，如果这时候笑出声，宁涵肯定又要瞪他了。鉴于现在这人的状态属于他怎么也哄不好的状态，于是他只得低头。
在他费劲力气把笑意压下去时，旁边那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他语气冷漠地不像话。
洛牧野被冻了一身冰碴，他忍不住开口：“我是不是该说不用谢？”
宁涵转头瞪他，他也可怜巴巴地看回去。眼梢下垂，十足十地委屈样。
宁涵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无论是小时候偷偷和其他人打架的宁铭，还是现在一副受气模样的洛牧野。
他们都擅长在犯错被抓包时摆出一副“我知道我没错可为了让你消气所以我错了”的认错态度。
即使宁涵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生气。
人家明明是帮了自己。
要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受伤。
那你在气什么呢，宁涵？
在跟谁甩脸色呢，宁涵？
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呢，宁涵？
宁涵无情无感惯了，所以他断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后怕。他不会承认自己害怕洛牧野受伤，更害怕洛牧野因为自己受伤。
他怕身边的不可控因素增加。他怕有人走进自己的生活。
他更怕洛牧野来帮他。他怕洛牧野朝自己走来，而对方顶着宁铭的脸。
之前宁涵从来没细想过这些问题。
他关注洛牧野是因为宁铭，他嗑cp是因为宁铭，他对洛牧野态度冷漠也是因为宁铭。
在他心底，“宁铭”这两个字是烙印结痂的疤。时间越久，疤痕越浅。
可宁涵不敢痊愈。他没法忘掉那个小孩儿，又怕自己的记忆难以抵抗时间风化。
所以他会一遍一遍、一次又一次地、自虐般地、将伤口割开。直到鲜血淋漓，新伤布满旧疤。
所以他会经常拜托陈光去调查下落，会经常看洛牧野的动向。
可他又是奇怪的。他不敢只看洛牧野一个人，所以要看他的cp视频。他不敢面对洛牧野的示好，所以欺骗自己只是喜欢热闹。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把洛牧野当成了一个符号。为了让洛牧野跟标准符号的样子更像，所以他堵住耳朵蒙住眼睛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因此，他能保持自己木头精的模样，对洛牧野所有示好都视若无睹、心安理得。
他自己不愿意做精密的齿轮，却把人家当代餐。虽然他并没有这么想。
可就在刚刚，洛牧野为他挡下迎头飞来的残片的时候。
他的血蹭到宁涵脸上，是温热的、真实的、鲜活的。
宁涵之前做的所有伪装被鲜血消融渗透。他在那一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洛牧野就是洛牧野，他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是真实又干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颗电子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