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娱乐圈里嗑电子糖》Rite

14、第14颗电子糖

　　宁涵眼见他状态不对，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话安慰他：“嗯，平安回来就好。”

　　明知道宁涵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意图，但洛牧野还是被这句话逼得差点丢盔卸甲。

　　“眼睛好红，是不是这雨不干净？”宁涵一边询问，一边叫住对面的唐南叙问她要眼药水。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唐南叙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果断消失。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眼药水，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在看手机。

　　洛牧野接过东西，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宁涵身上。
　　“看我干嘛，是要我帮你上药吗？”宁涵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被这声音惊醒，洛牧野骤然回神。他忙手忙脚地接过药瓶，等上完药，洛牧野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用手遮住眼睛闭目养神。
　　半晌，他出声问宁涵：“哥，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你找了宁铭多久？
　　他只是个别人托付给你的拖油瓶不是么？
　　你还要继续找多久？

　　哥哥，你是对谁都会这么好吗？

　　一时间洛牧野脑海中涌现了许多不受控制的想法。他甚至分神想起了那只跟自己同名的宠物，那只额头上留着一抹白灰，吃起东西来凶得要命的猫。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宁铭和宁涵饭后去公园遛弯。走到一处灌木丛时宁铭听到了一声细弱地猫叫。他探头进去看，发现了一只小猫。

　　在旁边锻炼的大爷说，前天下了场雷阵雨，这只野猫后腿不知怎么就受了伤。而且这猫特别凶，别人喂食它反倒会把人抓伤。所以路人只好把食物放在灌木丛里，让它自生自灭。

　　宁涵跟老大爷闲谈，宁铭的目光却一直在小猫身上。
　　在小孩子最单纯的年纪，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轻易消逝。

　　宁铭摇了摇宁涵的手，说：“哥哥，我们把它带回去好不好。”

　　宁涵想了想，他蹲下看着弟弟，认真地对他说：“现在我们能救这一只，可我们没法救所有的猫咪。如果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要怎么办呢？你决定要养它，就要对它负责。”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做，”宁铭看着奄奄一息的猫咪，“我只知道现在它受伤了，如果我们不帮它的话，它就要死掉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只养到它伤好了，等猫咪可以自己回家的时候我就放它走。”

　　宁涵听完这话愣住了。
　　在这种事上他一直比宁铭要敏感得多，他一直向弟弟灌输的都是，铭铭是一个被好好爱着的小孩，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接他回家。

　　所以他无法向宁铭解释为什么猫咪不能回家，就像他无法向宁铭解释为什么他的父母至今都杳无音讯一样。

　　宁涵直起身，揉了揉宁铭的小脑瓜，温柔地妥协：“那你问问猫咪愿不愿意跟你回家。”

　　宁铭听到哥哥答应了，高兴地抱住他的腿，然后立马蹲下去跟小猫交涉：“我可以把我的名字分你一半，芝士蛋糕也分给你，家也分给你。嗯……除了哥哥，我什么都可以分给你，也会一直对你好。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一向凶狠的猫咪此时像是听懂了似的，它轻轻“喵”了一声，慢慢走向宁铭，收起了面对路人时锋利的尖爪，伸头轻轻舔了舔宁铭的手心。舌尖上的倒刺擦过指尖，痒得宁铭咯咯直笑。

　　“嘿，这猫。”一直看这边的大爷奇道，“怎么还搞特殊化了呢？”

　　宁涵看着旁边的一人一猫，唇边挑起笑意：“可能跟我家小孩有缘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尽可能让宁铭相信，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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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牧野不敢深想，自责如同毒蔓一样肆意生长将他裹挟。

　　多可笑，小时候宁涵连无家可归这个词都听不得，怕宁铭知道了心里难过。可现在的洛牧野却早已在“克父克母”“灾星”“跟短命老爹一样不得好死”诸如此类的诅咒谩骂中长成现在的模样。

　　与其说之前他是刻意谋划，不想让宁涵卷进来才不与他相认。现在更像是近乡情怯般，他不愿让宁涵看到曾经被保护得那么好的小孩，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

　　他不知道怎么用现在的身份去面对宁涵。
　　洛牧野没法再变回宁铭。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也不是对谁都好，分人。”宁涵冷不丁回答道。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或许吧。”洛牧野借由外套挡着，用手狠掐小臂内侧。他顿时清醒了不少，伸手将疲惫抹去，神情恢复正常。

　　宁涵知道洛牧野藏了很多事，但在这个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和追根究底。所以洛牧野不说，他也不会问。

　　“反正今晚你都请过假了，一会儿回酒店就早点休息。”宁涵思来想去，还是加了一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现在做得已经很好了。”

　　洛牧野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真心话掺在对话里：“如果……我瞒了你一些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外面一道闪电的白光劈开浓墨晕开的天空，过了几秒钟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雷声，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地面，试图将一切污浊不堪悉数冲刷干净。

　　宁涵没听清洛牧野的话，回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洛牧野擦干了头发，露出一个不知所谓的笑，“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等雨势转小，洛牧野助理开车来接他回酒店。坐在车里不敢吭声的唐南叙这时才敢摘掉耳机。

　　看着洛牧野的车走得不见影儿，她跟宁涵诧异道：“不对啊宁哥，洛老师结束活动怎么不直接回酒店啊，怎么来片场了？今天又没有他的戏。”

　　宁涵将剧本卷成筒状，轻敲了下唐南叙的头说：“刚才还装不存在，怎么现在又能听见了？”

　　“嘿嘿。”唐南叙吐了吐舌头，“都怪这耳机不会自己放音乐。”

　　宁涵挑了挑眉：“那我给你换一个新的？”

　　“这样不好吧，”唐南叙假意推脱，贼兮兮地笑：“我这个应该还能用个一两天。”
　　宁涵：“直接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唐南叙：“老板！”

　　止住玩笑后，唐南叙同宁涵分析：“所以宁哥，洛老师到底怎么了啊，奇奇怪怪的。怪不得昨天晚上陈哥……”自觉走漏风声，她赶忙捂住嘴。

　　“陈光说让你看着我，别跟洛牧野走太近。要是有什么异常及时联系他？”
　　“宁哥你怎么知道？”唐南叙给陈光打掩护，“陈哥这也是关心你。”

　　宁涵看完了剧本，仿照着刚才洛牧野的动作向后仰躺，说：“这么听他的话，陈光平时倒是没少给你上课。”

　　他看向窗外，那天陈光跟他说的话他不是没听，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判断。洛牧野今天的失态连唐南叙都能看出来，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拍过这么多戏，宁涵搭档过很多演员在拍摄时是将自己整个人代入角色的。
　　不过他们有的能做到轻松出戏，有的会因为角色情感太过浓烈，让演员混淆剧情和现实，因戏生情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宁涵看向窗外的大雨，自言自语道：“希望他只是状态不好。”
　　而不是因为入戏，将其他的情感转嫁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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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为淋了雨，洛牧野回到酒店后浑身乏力。他摸了摸额头，感觉有点发热。
　　强撑着给江导发过消息后，洛牧野吃过药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这一夜都没睡好，一直在做梦。与其说是做梦，不如说是身体趁大脑消极怠工的时候硬逼着他回忆些刻意忘掉的往事。

　　……
　　满是碎光的舞台，忙碌进出后台，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

　　洛牧野依稀能辨认出那是四年前，他刚出道和宁涵相遇的跨年夜后台。
　　那也是和宁涵分别近六年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宁涵。

　　彼时洛牧野是崭露头角的新人歌手，宁涵是荣誉满身的当红影帝。

　　他前几次彩排的时候都没能看到宁涵。今天洛牧野终于能支开经纪人，偷偷去看一眼。
　　洛牧野提前打探好了对方化妆间的位置，连经过路线都确认再三。

　　每次路过化妆间的门口，他都会将后背绷直，目不斜视地经过。然后借着走廊拐弯处的那一点弧度不经意偏头，想看对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像一个心里藏着事却不得其法的毛头小子，但那时的洛牧野的确只是个新人。他有顾忌，也有勇气。

　　等他表演舞台结束，经纪人去跟记者商量采访事宜，让他去房间先等着。

　　诶？这个季候风怎么好像很怕自己，洛牧野茫然地回想。

　　哦对，那时候的经纪人是老头子派来监视他的人，还不是季候风。
　　“真是被烧傻了。”他还有闲心嘲弄睡梦中的自己。

　　这种状态很奇妙，洛牧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可他无法在梦里意识到清醒。

　　接下来的剧情洛牧野已经回忆过很多遍。

　　他趁机从休息室出来，走向宁涵的化妆间。即使已经做无数次的预想，但是亲眼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后，洛牧野还是像个傻子一般，只会哑口无言地呆呆站着，大脑一片空白，想了许久的开场白也忘得一干二净。

　　可他又压制不住内心的雀跃，像个期盼许久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终于敢站在阳光下，明目张胆地看他。

　　对了，当时的自己想跟宁涵说什么来着？
　　洛牧野早已记不清内容，只记得是一句现在想起来很软弱，而且早没已机会说出口的话。

　　他用了六年的时间筑了一座围城来保护自己刀枪不入，在宁涵面前却只花了一秒就让防线溃不成军。这么多年死死压住的委屈和思念终于找到围墙的弱点，让它刹那间土崩瓦解。

　　洛牧野告诉自己，这是他作为宁铭最后的求救机会。
　　所以自己当时到底想说什么来的？

　　那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happy ending。久别重逢的人相见，也不会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相拥而泣。

　　梦境的走向和记忆中如出一辙。宁涵团队的工作人员不知怎么都走光了，只留陈光和宁涵在休息室里。

　　在洛牧野进去以后，宁涵正在和陈光说话，连眼神也吝啬分给他一个。他低着头，听到宁涵冷冰冰地说：“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不方便签名合照。麻烦您先出去。”

　　洛牧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又是怎么找回休息室的。

　　他只记得在自己浑浑噩噩地离开后，还能听到身后化妆间传来桌上杂物散落一地的声音，以及宁涵和什么人的争吵，他怒吼着：“什么人都敢往我这儿送？！”

　　可能是梦境填补了画面的空缺，让洛牧野回想起一些被忽略掉的细节。
　　不知是记忆的偏差，还是后台灯光的问题。
　　当时的宁涵……好像刚哭过？

　　等洛牧野从走廊出现，他的经纪人带着一帮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找到他。

　　“小洛刚刚干什么去了？”经纪人不住地擦汗，眼镜后面的绿豆眼睛不住地打量洛牧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窥到一丝端倪。

　　“没什么，”少年人音色清亮却有些发抖，他说：“刚被人拒绝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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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晚上的淋雨让原本心神不安的洛牧野发起高烧。

　　助理请私人医生到的时候，洛牧野已经烧到39.6℃，他裹在被子里的身子不住发抖，还自言自语地说胡话。

　　刚开始医生以为洛牧野是在和自己说话，但他答话洛牧野也不回。
　　他只翻来覆去地念着同一句话。

　　医生在为他测体温的时候好奇地轻侧耳朵，想听他究竟在嘀咕些什么。

　　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医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因为那句近似哀求的话听起来像是……

　　“求你……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