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把手》女尔

11、第十一章

　　知道个屁。

　　谭释从床头柜里找出一包烟，这包香烟的外壳都被揉得又卷又褶，有些地方都起白痕了，里面还剩两支烟。

　　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谭释用手捂住橘黄色烟头，扳动火机点燃它，淡灰色的烟雾从她的口鼻里传出来，整个人都沉溺在尼古丁里，她就这么微微眯起眼，看着底下正和李岑岑一起修拖拉机的沈迦叶。

　　沈迦叶若有所感，她仰起头拿手挡着阳光，谭释在二楼的阳台上站着，肃穆寒冷，烟雾缭绕。她低下头和李岑岑说了什么，李岑岑乖乖点头，不一会儿洗了手跑回福来乐了。

　　沈迦叶脱了手套，用手上的皮筋把头发箍在一起，进屋上楼。谭释听到那个脚步声嗒嗒的走了过来。

　　“你怎么回事儿啊？”沈迦叶打开门脸色有点不好，直接从谭释手里抽掉了烟，“手术才做了几天就开始抽烟，上赶着找死是吧。”

　　烟被抢走了，谭释真是又破了一次天荒没发火，她走到床上躺着不说话，像个活死人。沈迦叶被她那个脸色吓一跳，摸着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体温很正常，连常年冷冰冰的皮肤都是柔软且滑腻的——养出这么一只光滑水润的狸花猫真不容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谭释没抬头，伸手在床头桌上敲了敲，沈迦叶看见了一个灰色的小终端，上面画着很多她看不懂的数据，上面的一个小三角始终没有动过。

　　“这是什么？”她拿起研究了一下，谭释那只手还搭在床头柜上，食指和中指不自觉上下磋磨着，她清了清嗓子：“北斗系统的手持终端。”

　　北斗的手持终端，那可不便宜。她来回看了几遍，听到谭释又加了一句：“军用的。”

　　沈迦叶眉头一挑，两个人沉默了半天。她把终端放回去，轻叹口气：“释姐，你……”

　　“接受过心理辅导吗？”

　　谭释冷着脸看她，看到沈迦叶整个人都发毛了，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出去。”

　　拒绝得很明显，就像当时周楠要劝她往前走一样，谭释狠狠的把她们两个推出去，踹了一脚之后关上了自己的门。

　　这次对话宣告失败，沈迦叶抵着自己的虎牙上下磨了半晌，退出了这间黑沉沉的房间。

　　谭释握紧拳头忍了半天，最后忍无可忍的把枕头从自己身后捞起来砸到沈迦叶关好的门上。

　　去你妈的，周楠管的都没你这么多。

　　小坝子街头超市的周叔来取他的拖拉机，沈迦叶和他讨论了关于拖拉机的养护与发动原理，一老一小蹲在兴旺修理厂门口足足能有两个小时。

　　“周叔，”沈迦叶看者年过半百还神采奕奕头发直挺挺从脑袋上挺括的周大叔，“您一直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晓得嘞，习惯喽~”周大叔砸吧两口叹了口气，“不抽烟么得事干嘛，不抽心里闷，难受。”

　　“那您……”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沈迦叶起身和周叔点点头走了两步接起来：“喂您好，兴旺修理厂。”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有点诡异，沈迦叶只能又问了一次：“您好，您还在吗？”

　　对面还是没有说话，像是不小心拨错了号码。

　　沈迦叶不由得起了点鸡皮疙瘩，正要挂断电话，那边的人开口了：

　　“沈迦叶。”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那一刻沈迦叶像什么藏好的东西碎开了。

　　她独自一个人站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川藏线果然还是太冷了，雪几乎浸到骨子里，羽绒服把她紧紧裹在里面，只感到心脏砰砰砰的碎裂。

　　她把自己颤抖的手指揣进兜里，喉咙紧张发不出声音，好久好久才嘶哑着嗓子：“哥……”

　　“嘶啦！”

　　谭释拉开一个黑色的大号行李袋，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机械，无人机定位器录音机——各种各样的军方机械。

　　她看着这些曾经的战友，很久很久，眼睛耷拉着把它们合上，拉到门外的垃圾堆里，等着小红旗拖拉机来把它送进垃圾场。手上的黑金手表还在滴答滴答，当她到那块儿手表被丢掉的地方早就没有人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把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吴思安，作为退役军人她本来就没什么需要做的，谭释下楼找了瓶啤酒拉开，黑夜沉沉，兴旺修理厂门外忽明忽灭射进阵车灯，它如通一道闪电冲到门口，停车是地面和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标准停靠姿势，刹车离合挂空挡上手刹。谭释眉头一皱，这个人的感觉有点像……

　　“你好”能有一米七八的男人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他长得英俊周正，眉目间有点戾气，像是总被什么揪着不放，逃不开还放不下。

　　谭释点头，去吧台上把大厅灯打开，她都已经习惯给沈迦叶问客户了：“修车？”

　　“我来找个人，叫——沈迦叶。”

　　谭释喝酒的手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30到35岁之间，全身肌肉紧实，还有一种狠厉的气息，不自觉把脚放成45°，肩膀挺直说不出的刚硬。

　　——当过兵。

　　沈迦叶一个高知分子，怎么会认识一个退役军人？既然会有人不远千里来找她，她又为什么要用一千万和以前的自己割裂？

　　“我不认识沈迦叶。”谭释咽下一口啤酒，冰冷的液体流进喉部，辛辣刺激让她的眼睛有点发红。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说实在的，谭释觉得皱眉头的样子才是这人的本体，她靠在吧台上决定应付一下这个不好应付的人。

　　“是这样的，我其实是沈迦叶的……”

　　谭释的手机响起来，她抬起手让他停一下自己拿起电话，是沈迦叶。

　　她有点疑惑：“喂？”

　　“释姐。”

　　“让他上来吧。”

　　“谢谢你。”

　　声音很轻，带着点难过。谭释被她感染的也有点难受，她问沈迦叶：“你害怕吗？”

　　要是你一个人害怕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我可以应付，你别担心，”沈迦叶说完之后突然笑了，“明天给你做裸体粽子好吗？”

　　谭释没笑，她挂了电话跟男人说：“走吧，去二楼。”

　　男人没说什么，他点点头和谭释一起来到了沈迦叶的门口，上面还贴着一张哈利波特的海报，是一个小哈利拿着魔法棒，他穿着格兰芬多的校服，笑的很开心。

　　沈迦叶推开门，男人走了进去，随后她一眼没看谭释就把门关上了。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来，是周楠，她叹了口气接起来：“喂，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呢。”

　　“谭释。”

　　“嗯？”对面听不出什么声音，谭释却莫名有点心慌，她清清嗓子，“怎么了？”

　　“今年我来和你过元旦，你愿意吗？”周楠的声音变得很轻快，刚刚那一阵严肃像是突然被夺舍了，谭释回头看了一眼沈迦叶安静的房间，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大声响，她走到二楼的栏杆上靠着：“行啊，我一会儿问问沈迦叶，她是我老板呢。”

　　“哈哈哈哈哈好！寄人篱下的滋味儿不好吧？”

　　“你吵到我的我的耳朵了，周楠你稍微正经点儿好吗？”谭释嘴上很严肃，眼睛却又不由自主的软下去，周楠笑了半天最后问她：“你身体怎么样啊？气胸没发作过吧？”

　　“嗯，挺好的。”谭释说谎面不改色，“不过这种病也说不好，周楠楠，我还是希望你要做好哪天我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滚你妈的。”周楠爆了句粗口，要不是隔着一个手机她可能真想冲过来给谭释暴揍一顿，可是她们两个都知道，谭释说的是真的。

　　周楠又随便唠叨了点，谭释走到二楼的走廊口看着外面的黑夜时不时嗯一声，随后一声摩托声就又一次划破了寂静的兴旺修理厂。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这小地方这么受欢迎？？

　　她刚要转身下楼，却发现那个人似乎没有想要下车进屋的打算，看不清是男是女，这人一身黝黑的冲锋衣，头上带着一个严丝合缝的头盔。

　　谭释看一眼，又仔细看了一眼，她的心脏猛然“砰砰”动了两下，直接来不及走下楼，她冲进自己房间里丢掉手机拉开窗子跳了下去。

　　重重的落地声把那人吓了一跳，靠近之后才从她的骨架上看出这是个女的。

　　谭释落地之后顺势滚了一圈卸力，她半蹲着，g1想要吃血。

　　那个人立马发动摩托，谭释飞奔过去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对方也不是挨揍的，她也顺势滚了两圈卸力，从高筒靴里拔出一把军刀，刀面反射着寒光，流线的弧度漂亮又惊艳。

　　但是谭释知道她最擅长用的是蝴蝶刀这种小刀，一刀一个小朋友。

　　“我一脚能把你踢到骨裂。”谭释轻声说。

　　“嗯。”对面回应，然后她带着点求饶的语气，“让我走。”

　　“呵，你既然要走，为什么要来这里招惹我？”她冲过去一刀划向女人的胸口，女人往后一退，反身一脚踢到谭释的肩膀——留了力，否则骨裂的就是谭释。

　　谭释活动活动肩膀：“让我看看你这几年到底练的怎么样！”

　　雪地里两个人格斗在一起，薄薄的一层雪被一招扫堂腿散到高空，一把黑色的军刀划破冰雪冲向另一把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