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品与吉他弦》空白名称

2、佳作 我痴迷于佳

　　吃饭时我和钟庆说想出去，她给我夹菜的手顿了顿，那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她将肉放入我的碗中，“可以，让沈文陪你一起去吧。”
　　“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的确，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点了点头。

　　得知是去见人，沈文将我送到地方后，推着我到桌前，“你去外面等我吧……我一个人可以。”
　　和别人谈话，我不习惯有人旁听。她知我的性格，便嘱托几句小心后离开了店铺。

　　我坐在位置上等待那人到来。昨晚我发出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姜小姐，有时间吗？我可以见你一面吗？有点事想找你。”

　　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蜷缩着，脑子里是冲动之下发出的消息，如今收到消息的人就坐在我的对面。
　　紧张感让我在出门前准备好的措辞全部忘光，僵持了一会，我欲开口却被姜免归抢先：
　　“林女士，什么事想找我呢？”
　　我拿出手机，翻到了昨晚拍下的雕刻半成品，那是面前坐着的人的一双眼睛。
　　深吸一口气，似乎不这样做我就会因为无措，窒息而亡，“我想……请您做我的模特。有报酬的。”
　　“您是雕刻家？”
　　我点头，她观摩手机中的照片，认出了那双眼睛，勾唇浅笑。那双眼睛跟着她的笑容微眯，好不吸引人人，我觉得它格外漂亮。
　　我听见她说：“挺好看的。”
　　夸奖让内心雀跃，“谢谢，但它并不完整……”
　　她看它的视线移动到我的脸上，看着我的眼睛，“您希望我帮忙完成它？”
　　我再次点头，我和她对视，却因为害怕尴尬我看向了别处。
　　等待回应时，空气慢了下来，周遭是杯杯瓶瓶碰撞的声音，有人类的交谈，在这其中我听见她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

　　结束交谈，沈文在车上问我去见了谁。我只说一个朋友。镜子里，沈文的皱眉我并没有注意到。
　　回家后，我倒在床上，手机提示音响了，是姜免归询问模特时间。
　　我打着字——只要您有时间都可以。
　　屏幕亮了一下，“那就明天吧。”
　　桌面上的半成品躺在那里，我看着，不禁开始期待明天。

　　热阳刺眼，钟庆每天都要去工作室，晚上才会回来。我有大约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完成雕塑，这时门铃响起。
　　姜免归站在门口，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倒有熠熠生辉那味。我让开，她进来。
　　“喝些什么？”
　　“水就行。”
　　我将水递给她，她喝了几口，便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我把她邀请到房间，钟庆当年买房子的时候专门留了一间给我做雕刻用。里面只有木头石膏，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布置。如今这里又多了一张椅子。
　　我让她坐下。
　　她正襟危坐，我又让她放松，说不必那么拘谨。
　　调整好位置后，我开始细细雕刻她的模样，将之前缺失的五官通通补充完善。
　　雕刻刀在石膏上游走，我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刀不再划到手。没有瘫痪之前，雕刻填充了我的生活，我将半生注入其中，熟练了便游刃有余。
　　雕刻完了精致的脸庞，我便开始雕刻身体，姜免归的身材的确是好的，我照着她的模样，刀继续游走。
　　雕刻到手时，我停下了动作，拿了只塑料鸟让姜免归拥抱。
　　想象力是艺术家不可或缺的基础，原先我雕刻的人头略微低着，神色温柔。我将鸟的毛雕刻的杂乱，纤细的手抱杂乱的鸟。
　　我不喜欢太过规整，那样显得太不自然了。如此便好。
　　太阳高悬的白昼，窗户外是万物交替的声音，虫鸣鸟啼，在安静的屋内被放大，无比清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转眼已到傍晚。
　　最后一刀停下，我抚摸成品，有些痴迷。
　　对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看我整理，被盯得久了，抬眼便和她对视上。
　　我匆忙避开，低着头感谢她，报酬今天就会打到她的手机上。
　　告别对方，我将面前的雕塑拍了张照发给了沈文。

　　在下午时我才得到她的回复，对话框里是夸奖。
　　“很完美的佳作，进步很大。”
　　佳作……这是沈文第一次这样夸她的作品，内心无非是高兴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夸奖，至少我是很喜欢的，甚至是渴望拥有的，我告诉沈文就将它放到艺术展上。
　　“名字。”
　　作品的名字，我看着它，日落的余晖穿过铁护栏光落在雕塑上，我吻了吻它的脸庞，“叫你落阳吧。”
　　日落的太阳，本身就是佳作被人欣赏。

　　沈文来到家中，帮我移走了雕塑。
　　“等开展了我会带你过去。”
　　我点头同意。

　　开展的日子如期而至，沈文一早便带着我过去过去。馆内人流密集，却也安静，只有几声窃窃私语。
　　我的雕塑被摆在玻璃罩里，透明的盒毫无保留地将它展现，有人围观在那里，拿出摄像机准备拍照。
　　馆内是不允许拍照的。
　　我控制轮椅上前阻止，对方转头和我对上眼，看清拍照者的脸后，我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用着只有我听到的音量喊我的名字。
　　“林小姐？”
　　是她姜免归，“姜……女士，这里不能拍照的。”
　　“抱歉，当时结束了我便走，来不及欣赏成品，今天和我朋友一起来看艺术展，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它”，姜免归将相机收回到背包中，我回应她我有拍下的照片可以发给她。
　　姜免归明亮的眼睛透露着愉悦的神情，“可以吗？谢谢。”
　　一瞥一笑，酒窝我突然意识到或许她能被沈文称为佳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自于这位模特。
　　她低头看向作品铭牌，小声念出“日落”二字。询问我名字的由来，我如实告诉她。
　　我的视线不离开她，在她的身上驻留。
　　这时她靠近我的脸，呼出的气体环绕着我，我条件放射的退后，她见我的动作，直起身，温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它真的很漂亮，雕刻出它的人技艺肯定精湛。”
　　“毕竟好的模特需要好的雕刻家。”
　　我的脸染上红晕，巴不得现在就逃离这里，于是我行动了：“您先看，我去找我朋友。”
　　语落，坐在轮椅上的人在人流里寻找沈文。

　　沈文见我脸上的神情，问我做了什么，脸好红。
　　“没什么……馆内太热了。”
　　“开了空调还热？”
　　我有些着急，让她别管，她耸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推着我去看她的作品。
　　那是一个人捧着碎了的秒表，表内包裹着蝴蝶，雕刻家将人的心脏雕刻出来，看得出那玩意的破败，但蝴蝶鲜活，翅膀跃跃欲试，似乎这只蝴蝶就是打碎秒表的罪魁祸首，准备飞离束缚。
　　细节藏在石头里漂亮抽象，多少次看到沈文的作品我都不由惊叹。
　　推着我的人是天才的雕刻家。
　　我想起姜免归的夸奖，脸泛红，看到沈文作品便觉得依旧离赶上她还要走好远好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