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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面 酒馆碰见的 ...

  •   我从小就容易忘事,记不住人脸。出了车祸,似乎半生都空白了。命如白纸,刀随便割割就破裂了。
      倚着病床我听见风铃摇曳,看着我的下身,那再也站不起来的双腿,莫名地想回味车压过时的疼痛。
      命运从来不疼爱我一丝一毫,我只能抡起拳头一遍一遍地打在我的腿上,可是感觉不到疼。
      上帝夺走了我行走的能力,可除了叹息我还有什么做得了的呢?失去双腿的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有人推门而入,钟庆告诉我,我可以出院了。
      坐上轮椅,被推着走。我看见叶茂密,枝桠疯长,夏已破茧,慢慢迈入这片土地了,漂亮的颜色却黯淡失色。

      回到房间,一切如故,雕刻刀好好地待在桌面上,石膏不曾被人移动,仿佛我离开的时间不长。可日期提醒我这已经是五个月前的布置了。
      医生说我站起来的可能很小,钟庆劝我试试,可我不相信奇迹也不愿尝试。
      我没有试金石。
      握上金属刀制品,靠近材料,想去作画,可脑袋空白,我不知如何下手,这一结果令我恐慌。
      雕刻刀掉落,发出巨响,它在地面上滚动几下后静止。泪水滴落在石膏上,钟庆闻声打开房门,拥抱住了我。
      我的泪弄湿了她的衣服,她揉我的头。失去拥抱,她语气带着慌张:“怎么了?小肆?”
      “我……好像失去创作的能力了……”
      再一次我被她拥抱。
      那一刻我的世界天崩地裂。她安抚着我,看我泪流满面。

      时常坐在那个位置,再次拿起创作的工具,可又被我放下,重演了无数次的动作。
      次次叹息,上帝捂着耳朵不愿听。
      有人叩响了门,进来的是位戴着帽的女子,她拿着一个红袋子,放在地上,摘下脸上的口罩。漂亮的眼睛冲我眨着,她唤我名字:“林延肆。”
      “沈文。”
      我的雕刻老师。
      “好久不见。”
      因为母亲互相认识,我们很小就有了交集,我第一次见到雕刻家创作就是她刻出蝴蝶。
      栩栩如生,放在桌面如同下一刻就要扑腾飞起。那时,我第一次向别人提出我的需求:“姐姐……我可以和你学这个吗?”
      于是她成了我的老师,同时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许久未谋面,她给我带了礼物,是一盆野草盆栽。
      肆意狂长的野草,野火烧不尽的存在。我不怎么喜欢花,反是眼前绿深得我心。
      我拨弄它们,又问:“怎么来找我了?”
      “要不要和我去喝点东西?去老地方。”
      若是她提出去别处,我或许会拒绝,可是那里不一样,位于少人经过的深巷,来来往往的人少,店里会放上一曲爵士乐或者有人在那驻场唱歌,每次没有灵感的时我都会去那放松。
      夏天就小酌一杯,直到见底,冬日就去那点杯烤奶,暖手听歌。我喜欢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去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思绪到这,我感觉突然一阵的头晕,晃了晃脑袋,沈文问我怎么了,好像只是那一瞬间的眩晕,下一秒就没有了。
      “没事,我们走吧。”

      这里还是这样安静,我找到了两个人都位置,点了杯以前喜欢的鸡尾酒,身旁的人点上了杯酒,我们两碰杯后各自喝着,她接到了通电话,电话里那头的人,要她去商讨新的艺术展的事。
      “我去去就回。”
      她离开了,我的身边空无一人。
      一点点地抿着酒,听着舒缓的乐曲。
      不知何时音乐声被关闭,唱台走上了两个人那里,女子拿着吉他,男子拿着鼓。
      抱着吉他的人,乌黑的头发里夹杂两撮紫色的辫子,压着头发的是黑色的贝雷帽,一身黑裙,双腿交叠地坐着,说道:“欢迎各位来到肆心,享受美好的时刻。接下来给您带来……”,报完歌名,她拨弄琴弦试了几个音后开始了她的表演。
      坐的位置距离唱台很近,我看见她万分投入,我也跟着沉浸其中。
      身边的打鼓者配合着她的音乐,鼓点敲打着我的心脏,我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目光落在那里许久。
      鸡尾酒冷落在一旁,我只顾听女子唱歌,声音沉稳迷人。
      孤寂的灵魂被吉他鼓声捕捉安抚。

      一曲结束,她报出了下一首歌的歌名,调换了一下变调夹的位置,拨弄琴弦缓缓唱着。
      我突然很想认识她,从小我都没有主动和人交过朋友。
      于是最后一曲结束,她要休息时,我控制我的轮椅,想向她靠近。
      可是还未到,我的头又开始犯晕,如同要炸开一般地疼。
      这种感觉一下比上一次长了几分钟,我撑着脑袋,揉着太阳穴,疼痛逐渐消了下去,可我不再见她身影。
      我拨弄着酒杯,等她再次上台。
      果然她拿着吉他再次上台。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鸡尾酒被喝尽了,她唱完最后一首,站起和身边的鼓手鞠躬。
      我重复着上一次的动作,女子注意到了我,转身,注意到了我的不同,勾唇浅笑着问我:“怎么了客人?”
      “可以……认识一下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按着轮椅按钮的手开始冒汗。
      对方看着我,我本以为回答会是拒绝,但我耳朵听到的是:
      “好啊。”

      我们互换了名字。
      ——姜免归,她的名字。
      加上了联系方式,昵称是“姜”,头像是只橘猫,查看头像时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总感觉在哪见过。
      “好了,我还有歌要唱,林小姐请自便。”
      我点了点头,回到了原位,等待她唱歌。第三次,她走上那里又坐下,开始唱歌。
      沈文回来时,问我一个人待着怎么样?
      回答自然是不错。
      她点头,坐在我旁边,喝着那杯刚刚点的酒,问:“延肆,我那里有个艺术展,有没有兴趣参加?作品十月份的时候交就行”
      艺术展……我以前无比向往的展览,以前总是喜欢去那逛逛,看自己的展出,欣赏别人的作品。
      我回忆起没有失去双腿时的事,又开始头疼了。
      好奇怪……似乎我去艺术展时身旁都有人陪着我。
      不是沈文也不是钟庆,不是那群人中的任何一个,是谁……我不想去想,头疼组织着我。
      艺术展,我自然是想去的,可……我该怎么创作呢?
      “你想好了就和我说。”

      归家,我回到桌前。
      心里想着沈文的话,看着那些东西,点开姜免归的个人信息,她的朋友圈开放着,今天她发了一条和吉他的合照,文案是一个相机的表情包,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放下手机,再次拿起雕刻刀,固定好了石膏。
      时隔几个月,我再次雕刻,因为手生的缘故刀子划到了手。
      磕磕绊绊,看着桌上的半成品,我无奈的笑了笑,弃刀,倚靠着轮椅背抬头看向天花板。
      或许……我再次拿起手机,向新添加的好友发去了一条消息。

      收到回复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我会去。”
      看着桌上只雕刻了一点的石头,我抚摸着它,“我会让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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