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九十章 ...
-
叩门声响起，沈尧旭扬声：“请进。”
刚合上文书一抬眼就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看清来人是谁时他忙起身迎上去躬身一礼道：“陛下。”
“书信，孤收到了，该是时候去见见镖旗大将军了。”
狱卒领着他们到深处的牢房，点燃油灯可见牢房内横穿着数根铁链，一人被刺穿琵琶骨吊在中央，他头发散乱，一身囚服被染上血色。
狱卒搬来凳子，姬炀坐在那人对面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蜀昌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集中起来看清来人，他不顾撕扯到伤口的疼痛扑向姬炀，那眼神骇人，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姬炀。
可惜锁链牢牢的束缚住他，任凭他怎么挣动也碰不到姬炀一根头发丝。
“不过几日不见，镖旗大将军再见到孤怎这般兴奋？”少年天子长得极好，他勾唇一笑在这阴暗的牢狱中分外亮眼。
“姬、炀！”这俩字是从蜀昌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其之愤恨。
“当初倒是看错了你，以为你是任人随意揉搓的软柿子，没想到是一头疯兽，羽翼渐丰找准时机就胡乱攀咬。”
“镖旗大将军错了，你以为你们落得如今的田地是一蹴而就的？”
姬炀指尖有节奏的扶手上轻点：“这些年孤韬光养晦，顺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蛛网，孤就站在底下看你们一步一步的踏进蛛网被蛛网困住，怪只怪你们太蠢了，蛛网紧束的时候还未看清时局。”
姬炀不住摇头，脸一侧，问道：“他可认罪？”
沈尧旭上前一步：“未曾。”
“镖旗大将军恐是怕黄泉路上寂寞，这样，将他府中亲眷带来，一天不认罪便杀一人，有亲眷铺路，相信镖旗大将军就不会害怕了。”
“是。”沈尧旭眼中无波无澜。
姬炀踏出牢房，将蜀昌的声声咒骂抛在脑后。
沈尧旭送陛下出去，姬炀步伐轻快。
“听闻爱卿找回丢失的三女了？”
“昨日刚寻到。”沈尧旭冷然的脸柔和下来，下一刻又愁容满面。
姬炀挑眉：“爱卿怎的不开心？”
“小女踏入仙途，臣知修仙之人寿命绵长，臣担心百年以后臣不在了，小女在外受到委屈都无人诉说。”
“孤记得爱卿家中不是还有几个子女？”
沈尧旭叹了口气：“老大主意多就是不着调，老二看似沉稳实际上呆板没有主见，成不了事，老四是个女儿，惯常没心没肺，随她娘极爱舞刀弄枪，老五一天恨不得钻进书本里，像是里面真的有黄金屋颜如玉似的，老六老七年纪尚幼暂且看不分明。
这一个个的，没有哪一个值得臣放心。”
姬炀噗嗤一笑，眼里流露出星点怀念：“皇家不缺子嗣，孤排名最末，依稀记得幼时也曾享受过兄、姐的疼爱，可惜，一场巨变只剩下孤一人。”
沈尧旭沉默，皇家阴私他不便议论。
“太后以孤做傀儡，拉拢镖旗大将军把持朝政，好在还有你们支持孤帮助孤。”姬炀站在天牢门口，转身拍了拍沈尧旭肩膀：“这些年委屈爱卿了。”
内侍早在听到苗头不对时就让其他人隔远了些，他冷厉的眼扫过那些人一一记住他们的面孔，他会派人去跟着他们，但凡有胆敢乱说话的只会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沈尧旭知道姬炀说的是罗慧公主一事，他躬身一礼道：“这些年陛下为了扳倒朝中蛀虫付出良多，相比起来，臣这算不得委屈，臣亦不觉得委屈，臣为了陛下能一展宏图霸业甘愿如此。”
姬炀扶起他：“爱卿快快请起，孤知晓爱卿的忠心。”
待姬炀远去，沈尧旭惊觉背上汗津津的，陛下此行一为叫镖旗大将军二为恩威并施。
如今他回京都拥有了权势，这些都是陛下给的，如果他好好做事谁也动不了他，但一旦他有了别的心思，镖旗大将军的下场便是最好的警醒，陛下对待敌人从不手软。
沈尧旭披星戴月回到家中，大夫人让小厨房留了菜温着，他一回来便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用完膳，沈尧旭靠在椅背上，大夫人站在他身后给他揉按眉角，一边将云卿若的事情讲述给他听。
沈尧旭蓦然睁眼：“可封锁了消息？”
“建泽一听出苗头就屏退了下人，事后我又敲打了一番，外面还得夫君多留意。”
沈尧旭点了点头：“既然他们不希望事情外露我们就当做贵客对待，对待那人的态度也不必太过拘谨，以免惹得不快。”
“好。”
沈尧旭去见了姬景煜，后连夜去书房密信一封命人送去给陛下。
此事瞒不过陛下，他说与不说是态度问题，更遑论他一眼就瞧出扶持陛下的国师与姬景煜的容貌何其相像，再加上陛下对国师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多想。
沈尧旭推开窗，隔着浓浓的夜色似见到大雍万里河山。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大雍命不该亡。
许是昨日被姬景煜的身份震惊到，今天云卿若带立春出来的时候没有吓到他们，俩小二很喜欢立春，在立春身上胡乱攀爬玩闹。
云卿若在姬景煜耳边耳语：“立春真招小孩子喜欢，澜隽小时候也这样，同立春在一处可以玩闹上一天。”
“他们俩凑一堆回回把皇宫给掀个底朝天。”姬景煜轻笑。
想起曾经收到宫人的哭诉，云卿若也笑。
“快别闹了，早膳都要凉了。”大夫人扶额叹气，招呼人领两小儿回来，转头问云卿若：“卿若，它平时吃什么？”
“额……”云卿若语塞，过了这么久不知道立春口味可有改变。
“立春。”
立春踱步过来，大脑袋搁在云卿若膝上。
“你想吃什么？”
立春竖起耳朵：“嗷呜！”烧鸡！
云卿若板着脸：“不可以，太油腻了。”
“嗷呜。”立春耷拉下耳朵委屈巴巴，声音都有些无力。
云卿若心里一软：“今天去郊外野营，让师父给你猎些野味，火锅底料还有吗？”
外出这几年她吃不惯有些地方的吃食，通过她口述姬景煜做成了火锅底料，此后她时不时就会让姬景煜煮火锅吃。
“有，再另外准备些食材。”
郊外肉食不愁，素菜就不一定好找了。
沈建泽咽下一口粥：“听说西郊有处猎场不错。”
大概是听他哪个红颜知己说的吧。
云卿若和沈蓝对视一眼，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来个肉包解解馋。”
云卿若夹起肉包喂它，立春大嘴一闭咕咚一下就咽下去了，云卿若一愣：“怕是味儿都没尝到。”
立春庞大的身影缩小变成幼年模样，小脚一蹬跳到云卿若怀里，露出肚皮哈气摇尾巴。
云卿若眸子一亮抱起立春挨挨蹭蹭，许久后才再执起筷子喂食。
“看看三姐姐，姑娘家都喜欢毛茸茸，再看看你。”
沈蓝将筷子猛的搁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响：“我看你是皮痒了。”
沈弘晋缩回脑袋不敢吭声。
“吃饱了？”姬景煜语气凉凉，一天前享受喂食的还是他。
立春炸毛，脑袋卡巴卡巴转过去，一副受到惊吓的震惊模样。
云卿若抱起立春远离他，别以为她没看出来他想故技重施把立春丢出去。
姬景煜放下蠢蠢欲动的手起身：“我去准备食材。”
大夫人适时的放下筷子：“还是我去吧。”
“卿若挑食，一堆素菜里十有七八是不会吃的，还是我去更为稳妥些。”
“师父！”云卿若怒目而视。
姬景煜笑着摸她的头：“你师弟接手厨房后还不是变着花样给你做菜，每次问你想吃什么你都说随便，可愁坏他了。”
云卿若拍开他的手，和炸毛的立春颇有几分神似，只不过一个被是吓的一个是被气的。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弄乱我的头发。”
居然敢揭她的短，今晚睡地上吧。
好像逗得太过了，姬景煜咳嗽一声：“我先去准备。”
两人言谈举止间透着亲昵，想着云卿若走失时尚在襁褓中，可谓是她师父一手带大的，大夫人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那我去收拾些其他东西。”
姬景煜再次拒绝：“不必，我与卿若在外游历多年，能够用上的东西都已备齐。”
待姬景煜走后沈蓝一脸崇拜的看着云卿若。
“三姐姐，你可太厉害了，你都不怕他的吗？他可是开国皇帝啊！”
云卿若歪头不解：“有什么好怕的。”
细想来，在她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姬景煜就待她极好，可能是在岁月的流逝中沉淀下来，让他较之以前沉稳了些，只有在她面前像是从未变过。
有时候，她恍惚觉得他们从未分离过。
“猎场危险，你们可不能去。”二夫人脸色极为严肃的吓唬两小儿：“里面有大脑斧，嗷呜一口就能把你们吃掉。”
立春很配合的变大身姿张开血盆大口，吓得两小儿哇哇大叫的往二夫人怀里躲。
“知道厉害了吧。”
大夫人无奈摇头却没有制止，四夫人在一旁偷笑。
沈蓝将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口中，含糊道：“我吃饱了。”
“这么急着去哪儿？”
二夫人想逮她，可她一闪身跑得比兔子还快，空中传回来她的声音：“无荒宗道场！”
“我也吃饱了。”沈弘晋道：“父亲说让我自去看看书院，总归是要念书的。”
大夫人点点头：“万不可失礼。”
“是。”沈弘晋一礼后退下。
“那我也……”
“站住。”沈建泽想顺势开溜却被大夫人叫住：“你去作甚？”
大夫人端着不怒自威之态：“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天天的也不成婚，别人家的公子在你这个岁数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倒好，就知道在外面瞎逛，每次听到点风言风语，一问之下都是假的。”
沈建泽嬉皮笑脸：“娘，我这是没遇到喜欢的姑娘，要是遇到了，都不用你催我肯定立马成婚，这不出门怎么能遇到呢？又怎么给您带个儿媳妇回来呢？您说是吧？”
大夫人被沈建泽的三连问堵得一哽，随即赶他：“快走快走。”
催婚真可怕，云卿若打了个寒颤，模糊的记忆中她似乎经历过这种事。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方桌和一杯水，她小口小口的喝水，耳边是絮絮叨叨的女声。
那人看出她听得不认真一把夺过她的水杯，试图让她集中注意力，她很不耐烦，几度想要打断那声音，可她知道一旦她开口将会迎来更加变本加厉的絮叨。
这好像，是她在现代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