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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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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她想做什么,孝敬皇后已经死了,就算她知道了当年纯元皇后的死因又如何呢,不过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府邸旧事罢了。剪秋已经死了,江福海也已经出宫去了,难不成她还能把他抓回来不成。罢了,先由她去吧,若有大的动静还有佩儿在不是,我倒也不是真的拿了她的家人,只是她母家贫苦,父亲是个嗜酒好赌的烂人,我拿了她母亲与年幼的妹妹也是免了她被那个烂人日日打骂,毕竟她家里已经没什么像样的物件了,略微值钱的不是卖了就是被账主子尽数搬了去。所以佩儿愿意领我的情,我给了她银子,一大包沉甸甸的银子,是她十年月俸也得不来的,云佩劝我杀了她,我实在下不去手,不过她也实在不能再出宫去了,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可出宫,按规矩她今年正好到了出宫的年纪,她终究是要将这一生锁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日子还得过下去,我还是继续查着柔妃种种过去,她身边的宫人个个嘴严的很,偶有些心思活络的也不过是些粗使的洒扫宫女,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见皇上高兴,我便也高兴,可他近日却偏爱些宁妃,我昨日带着胧月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正碰见宁妃在里面,她笑颜如花,把皇上伺候得很好,请过安我便带着胧月知趣退下,可总觉得养心殿的味道怪怪的,既不是陵容生前所制的鹅梨帐中香也不是皇上素日里用的龙涎香。我装作笑模样问皇上今日点的是什么香,格外香甜,皇上却道是宁妃的手艺,在龙涎香里加了几味自己喜欢的香料。我猛然想起按照原本情节,这应该是鹂妃的迷情香,但今世不同尔耳,叶澜依,她也懂香料的嘛…
孝敬皇后走后皇上好像放肆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勤于政事,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除了去年新纳的英答应与汪答应,皇上近日又得了个江南女子,听说是弘历举荐的,她小曲唱得极好,秦淮调子,别有风味。听人说她人生得娇小,声音也软糯,水灵灵的大眼睛像个瓷娃娃。昨儿夜里头一次侍寝,今早被皇上封为官女子,人人都唤她德官,今日她正式来向我请安,嫔妃侍寝后第二日都是要向皇后行礼请安的,只不过现在由我代劳。我和蔼笑着,让她起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 抬起头来瞧瞧。” 我柔声笑道,唯恐大了声音吓着她,她轻轻抬头,两弯若颦若蹙柳烟眉,含情脉脉杏目眼,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的确生得漂亮,比那两个庸脂俗粉显着出众许多。心中暗道这是个可用之才,我柔声安慰她可想家,她轻轻摇头,说家里早已没什么人了,一直养在外祖家,而进宫前外祖也刚刚过世了。我不知怎么安慰她,赏了些首饰和赏玩之物便叫她回去了,皇上果然喜欢她,十日里有五日都是她。
去年雪下的少,今年的春天来得也早,早早柳树就抽芽了,湖里的冰也都融化了。皇上兴致再起,想再去狩猎,有了上一次的凶险群臣都有些反对,皇上却不听他们的,执意前往。今年的猎场里三层外三层,侍卫足足添了一倍,没隔十步便有人值守,不过我高兴极了,入宫这么久以来,这是我第二次离开这叫人呼吸不上来的紫禁城。我高兴得像个小孩子,皇上笑话我惯是个没出息的,坐在马车里东张西望,胧月也高兴极了,不住的叫我看这看那。到了猎场已经快傍晚了,安营扎寨,明日便开始狩猎,我带着胧月和温宜去帐篷后的草地上溜达,敬贵妃不放心,执意要跟着。还是那片熟悉的草地,还是那熟悉的河流,多年前在这片地上与那个少年对月谈心,只不过当年那个小朋友如今已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娶妻安府,当年那个少女也已经变成妇人模样。
我摸了摸湖水竟是温热的,我拉着敬贵妃的手也来摸摸, “ 姐姐,我们趟水吧。 ” 我高兴道。敬贵妃却执意不肯,我劝说道没事,让人看好别让侍卫过来就是了。沁儿和含珠带着胧月和温宜去草地上玩,剩下的几个小宫女由云佩带着在个个方向守着,不许人过来。安排好一切我坐在河边的草地上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将脚放在河水中,感觉水流过的感觉。敬贵妃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我起身拉她,她吓坏了,连连称自己来,扭捏的褪去鞋袜,也学着我的样子将脚放在河水中,轻轻趟趟水,漾在晚风里,这一刻的放松与惬意是无法言喻的。见她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我高兴问道 “ 姐姐,可好玩 ? ” 我看着我高兴的样子,也青涩笑着轻轻点头,有些羞涩,我笑问她 “ 姐姐,你一直如此端庄嘛? ” 她许是回忆,看着波澜的水面道 “ 自小养在深闺,之后便嫁入王府,再之后便入宫,一直如此。” 我听完沉思,难怪皇上说眉姐姐有当年敬嫔的风范,都是大家闺秀,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不相似。
我好奇道 “ 姐姐,你是嫡出,为何当初要嫁进雍亲王府做个侍妾呢,以姐姐的才貌修养,应做个正室才不算委屈。 ” 她笑道, “ 当年父亲说雍亲王胸怀大略,便用我赌了全家前程。 ”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无关痛痒,我接问道 “ 姐姐,那皇上爱你嘛 ? ” 她微微一怔,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问,她这次笑得有些苦涩, “ 我不过是皇上当年制衡华妃的一枚棋子罢了,棋者对棋子怎么会有怜惜之情呢 。”
“ 那皇上多年来与姐姐相敬如宾,怎么会没有怜惜之情呢。” 我不解道。她看了我一眼,又回眸道 “ 相敬如宾,敬而无爱,这大抵就是皇上为我选的封号含义吧。 ” 我拿起地上的石子用力一抛,丢进水里,激起层层涟漪。 “ 自古薄情帝王家,这不公平。 ” 敬贵妃却笑道 “ 自古如此啊,常言道娶妻娶贤,娶妾娶色。我家世不高,若攀附王爷便只能做个侍妾。生得又不美艳,能得如此,安稳余生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蹙眉道 “ 姐姐不可妄自菲薄。” 她笑了笑没说话,我顿了顿低声道 “ 那姐姐可喜欢皇上吗? ” 她微微红了脸,左右看去,见无人又嗔羞道 “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入王府那日,便从生到死都是皇上的人。书上言四十不惑,你还年轻,不懂也正常。 ”
我回过头,看着晚风下波澜的湖面,敬贵妃也笑低问道 “ 那妹妹呢,可喜欢皇上 ? ” 我望着湖面有些纠结, “ 好像喜欢,又好像没有那么喜欢。皇上好像谁都喜欢,又好像谁都不喜欢。 ” 她有些怅然,淡淡笑道 “ 咱们皇上只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 谁 ?熹贵妃嘛 ? ” 我好奇问道。她对我轻轻开口, “ 纯元皇后。 ” 是,纯元皇后。 “ 那姐姐见过纯元皇后嘛? ” 她轻轻摇头 “ 我入府晚,那时纯元皇后已经不在了。 ”
“ 那姐姐想做皇后吗 ? ”
她赶紧拦住我的口,左右看过,见宫人没有异样,小声道 “ 这是大不敬,妹妹可不能再说了。 ” 我不以为然,解释道 “ 这里又没有别人,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如今后位空悬,以姐姐的资历,样貌,德行,哪里不可以做皇后了。 ” 她像泄了气的气球, “ 我从未奢求过,也从未敢想过。 ” 她话锋一转 “ 倒是妹妹,得孝敬皇后临终推荐,尚有希望。 ” 我自嘲笑道 “ 孝敬皇后是不想成就了熹贵妃,希望我能与她分庭抗争。 ” “ 那你怎么想呢。 ” 她看着我问道。我看着她,贴近附耳道 “ 妹妹奢望,想做皇上的妻子,而不是皇后。 ” 她不解道 “ 皇后便是皇上的妻子,是正室,百年后可与皇上同葬泰陵。 ” 我摇摇头 “ 那是名义上的妻子,而不是皇上心里的妻子。” 她有些沉默,我默默了一会,继续开口道 “ 所以我希望是姐姐做皇后,这样后宫太平,温宜和胧月也能有个好归宿。 ” 她再未开口,默默了良久言道 “ 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 我笑道 “ 好 ! ”
第二日早早便起来,众王爷和贝勒已经换成一身戎装,其中还有弘硕,我很惊讶,众人也说危险,眉姐姐却笑说无事,男儿当纵马天地间,去历练历练也好,有侍卫保护,想必也不能伤着。见眉姐姐这样说众人也只好认同,何况弘硕满脸高兴期待,怎么忍心破坏呢。 “ 皇上呢 ?” 我疑问道。话语未落,皇上从帐篷里出来,已是一身戎装打扮,众人劝阻,皇上高兴怎能听劝,说大清是马背上得来的江山,非要看看自己一身骑射本领有没有落下。说罢纵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号角吹响,众人问过我的意思,只得多多派人在后跟着,务必不许皇上受一丝危险。
一个时辰为限,谁的猎物最多谁获胜,众人在遮阳棚下等着,有些乏味,不过几几交谈,闲话家常,猜测着待会谁的猎物最多。终于听到马蹄声响,黄土飞扬,众人归来,我赶紧起身,带着众人上前迎接。皇上翻身下马,我上前替皇上摘下头盔,皇上上座,侍卫将众人猎到的猎物放在中央,一一盘点着。毫不意外,皇上第一 。弘硕最后一名,只有一个猎物,但皇上却十分赞赏,弘硕猎到一头成年黑熊,几百斤重,三箭毙命,箭箭皆是要害。真不相信竟是一个十岁孩子猎到的,众人皆赞五阿哥的骑射堪比皇上当年。弘硕羞涩得笑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十分高兴,这样的成就感谁能不骄傲呢。但当即庄亲王提出异样,他说这熊有古怪,牙齿似乎不够锋利,熊掌也不够厚实,像是从小圈养,不似野生。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窥,难不成眉姐姐为了弘硕出彩,弄虚作假?不应该吧,这等守卫森严她是如何能提前准备好一只成年黑熊。弘硕急言道 “ 皇阿玛,儿臣没有。 ” 我下意识去看眉姐姐,她正一脸着急看着弘硕和皇上,皇上被拂了颜面,有些不悦,下令命驯兽师去查。弘硕讪讪回去,跟着眉姐姐回了营帐,我亲耳听到弘硕拉着眉姐姐的手委屈巴巴道 ” 额娘,儿臣没有。 ”
众人也去瞧瞧,静待分晓。熹贵妃安慰眉姐姐没事,定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欣嫔复议,敬贵妃也表示弘硕不是那样的孩子,定是有心之人蓄意陷害。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驯兽师匆匆而来,皇上马上命他去查看分辨。众人紧张的看着,他扒开嘴巴看看牙齿,又拿起熊掌看看爪子,又看了毛发,他恭手跪下,皇上沉声问道 “ 如何 ? ”
“ 启禀皇上,这的确是圈养猛兽,不是野生。 ”
这如一个闷声的雷在众人中炸开,弘硕急了,上前指责驯兽师胡说,却遭到皇上训斥,弘硕急得掉眼泪,哭着说没有,这大熊明明是自己射到的。皇上暴怒,在这样多的人面前折了皇上颜面,叶澜依却从人群中走出来,上前查看着熊的种种,竟忘了叶澜依在做训马女之前曾是豹苑的驯兽师。众人皆期待的看着她,她左左右右看了片刻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这无疑将眉姐姐的期望再次摔了个粉碎,皇上亦是用喝怒停止了这场闹剧,罚了弘硕二十个板子。
虽是春日里,午时的日头还是晒得人热得很。众人在营帐里用午膳,弘硕在沙场上被脱了裤子按在长板凳上打板子,没人敢出去,也不会有人看,弘硕毕竟是皇子,能敢见皇子的不堪一幕呢。眉姐姐在营帐里抹眼泪,心疼不已。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次下去都伴着弘硕的哀嚎声,还执着的解释,不断呼喊,皇阿玛,儿臣没有骗人… 您为什么不信儿臣的呢… 众人心里都默默数着,直到二十下打完,眉姐姐赶紧出去把弘硕抬回营帐里,太医早早在旁边备着,上好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疼得弘硕吱哇乱叫。
第二日起驾回宫,皇上败兴而归。回宫后众人去碎玉轩看望弘硕,说话间只觉得眉姐姐待熹贵妃冷冷的,有些生疏之感。弘硕这次怕是十天半个月也下不了床,那侍卫力气大极了,每一板子下去都皮开肉绽,可皇上下令重重的打,他们哪敢偷懒呢。可回宫十日,皇上一次都没去看过弘硕,也没去过碎玉轩。熹贵妃似乎有些不同,穿衣打扮也不同往日,别有一番韵味,显着更加温婉柔和。常常与皇上在杏花影里吹箫赏花,煮雨烹茶,皇上似乎很是喜欢嬛嬛这样,我翻看着这个月的侍寝名单,大半都是熹贵妃,其余的不过德官、柔妃、宁妃平分春色。合上名录,云佩以为我不高兴,柔声劝着我,“ 娘娘,皇上不来,不如咱们去瞧瞧。” 我知道她的好意,笑说无事,并不吃味,只是不知道熹贵妃想做什么。
这日午后我带着胧月同敬贵妃去永寿宫看望弘曕,弘曕爱笑,性子好动,会背好几首李白的诗了。胧月带着弘曕和灵犀去玩,敬贵妃喝着茶笑道 ” 妹妹今日梳得这个发髻很是好看,简单又大方。 ” 嬛嬛笑着抚了抚鬓角, “ 皇上命芳若姑姑梳的,听说叫涵烟芙蓉髻。” 闲坐了片刻胧月便困了,吵着回宫午睡。果然困了,一出门就趴在嬷嬷肩上睡着了,着人给她们请了一乘轿撵,免得日头晒红了眼,出了汗黏了衣裳,睡不安稳。我与敬贵妃徒步走在六棱石子路上,乘着阴边走边闲聊。 “ 涵烟芙蓉髻…” 敬贵妃喃喃道。我没听清 “ 什么? …” 敬贵妃贴近小声道“ 涵烟芙蓉髻,是从前纯元皇后在王府时常梳的发髻。 ” 我一脸震惊道 “ 真的? ” 敬贵妃轻轻点头,回想道“ 听闻皇上与纯元皇后感情极好,皇上常常给纯元皇后画眉,皇上画的远山黛比宫女的手还要巧。” 熹贵妃向来长眉入鬓,也最爱画远山黛,可从甘露寺回宫后就再没画过了… 明明最恨以色事他人,现在竟要巧用容颜去争宠。
天又快热了,又到了去圆明园避暑的日子,宫中也没几个人了,依我的意思都去便是,皇上却说总得留个人看家,便叫惠妃留下。熹贵妃闻听此言也自请留宫看守,皇上却说孩子年幼,离不开母亲,便一起去吧。看来皇上是有意冷着眉姐姐了,还欲求情,皇上却先抢先开口道 “ 就这样决定了。”
吩咐下去众人都开始收拾着,晚上我去看眉姐姐,烛光下她有些不高兴,板着脸,其实换了谁谁都不会高兴,她坐在桌前,喝醉了酒。我小心开口唤道 “ 眉姐姐… ” 她有些难过,喃喃自语道 “ 皇上不信我,怎么能也不信自己的儿子呢。 ” 我叹息道 “ 我知道弘硕的冤屈的,可咱们没有证据不是。 ” 她有些醉醺醺的,双颊上都是酒意,身子摇摆道 “ 我知道… 我心里都知道,有人要害我,害我的儿子。” 我上前抢过她的酒杯,扶住她道 “ 姐姐你醉了,去休息吧。” 她却挣开了我的手,醉眼朦胧的看着我,问我 “ 是不是她。” 我小心问道 “ 谁? ” 眉姐姐个子高,她扶住我的肩膀,“ 只有她有儿子,除了她还会是谁。” 我震惊道 “ 你是怀疑是熹贵妃? ” 她踉跄坐下,自顾自的喝着酒, “ 我儿子挡了她儿子的路,她便要来害我的儿子… ” “ 怎么会呢,今天她还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请皇上带你一同去圆明园避暑呢。皇上不许,她还自请留下,同你一起留宫。 ” 我解释道。眉姐姐看着我,噗嗤笑出来 “ 她若真有那么好心便不会在我落魄被人冤枉的时候去描眉画鬓的去争宠了。 … 在皇上面前作戏,博个贤良的名儿… ”
见她还在喝,直接抢过壶来,唤过采月,“ 你家娘娘喝醉了,快去太医院开一剂醒酒汤来。” 采月连声应下,急忙跑去,我用身子撑起她,她走的踉跄不稳,重重倒在床上,意识模糊。喝过醒酒汤便沉沉睡着,嘴里不时说几句断断续续的胡话,我嘱咐道 “ 今日的事别说出去,免得坏了你家娘娘的名声。在她醒酒之前也别让人进来,免得听了不该听的去。”
嘱咐完便离开,走在夜色里,原来自小长大的情意也会因误会而离析。第二日熹贵妃也去探望眉姐姐,却被丫头拒之门外,说惠妃娘娘没在,请熹贵妃娘娘改日再来。隔着门明明看见窗户影儿里人是她,嬛嬛吃瘪,觉得蹊跷,派人一问,昨夜贤皇贵妃娘娘来过。
我自不知她的心思,美滋滋的准备明日前往圆明园避暑。换了个新环境也觉得心情舒畅,每年来圆明园都不一样,修缮从未停止,今年又多了大大的荷花池。听闻弘历在湖广一代发现有官员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他却妻妾成群,生活奢靡,当地各大知名酒楼,烟花柳巷皆有他上任多年来的账,有的竟欠了十年之久。而小摊子也小商小贩也要上交摊位费用,不然便收走东西,砸了人家摊子,再将人打一顿,有的想反抗的便直接抓走,关进牢里,等家人来赎。皇上知道后大为震怒,钦派了暗使去查,若情况属实直接就地正法,家产充公。结果与弘历说得差不多,甚至更为恶劣,弘历协助钦差大臣顺藤摸瓜查出一连受贿官员,全部革职查办。皇上知道后大为赞赏,免除当地三年税收,百姓感恩戴德,家家放鞭炮庆祝。皇上问弘历何时游历归来,弘历回信说待万寿节一定赶回来给皇阿玛祝寿。
今晨御史张霖向皇上进言,称春猎前几日夏威夏大人曾多次去往一个外地来的杂耍戏班子里,而这个杂耍班最拿手的压轴表演就是黑熊钻火圈,且夏大人曾想花重金买下那黑熊,却被班主拒绝,有人看见最后一天表演结束夏大人曾前往后台与班主交谈,现在这个戏班子已经不知所踪。哥哥急忙争辩道,的确多次去了那杂耍班子,可是是去看表演,那戏班子居无定所,因为表演精彩绝伦又不能常驻京城时常看到,实在可惜,便在最后一天结束时去后台与那班主交谈,劝说班主留在京中,愿意出钱替他们盘一场地,可那班主却不同意,便想出钱买下那熊,安养后院,以后便可随时观看表演。二人争辩不休,但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也不好责罚,万事只待找到那个杂耍班子再做定夺。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谁人知道那戏班子下一站会去何处。皇上烦心,政事家事不断,也只有在德官儿处才能感到稍许的平静,皇上晋她为答应。
不时还会有立后的建议,可每次皇上都含糊过去,我心里大抵明白了些许,那位子是留给皇上的妻子的,纯元死后,再无爱妻。即便熹贵妃像纯元皇后,甚至刻意去学纯元皇后的一些小习惯,甚至性格,可皇上也明白,那只是宛宛类卿。许是过了那段新鲜劲儿了,皇上不似原来那般勤的宿在熹贵妃处,我也试探性的问过皇上,熹贵妃是不是很像纯元皇后。皇上却说,既像也不像,她终究不是她。大约皇上心里还是喜欢嬛嬛的吧,嬛嬛有嬛嬛的好,纯元有纯元的好,二人性子不同,怎么能混作一谈呢。
马上秋天了,圣驾回銮。回宫头一日我便去看眉姐姐,她依旧闭门谢客,许是她也听说了谣言的缘故,隔着门我喊一句,不是。
其实我撒出去了很多的人力物力,去找那个杂耍班子,我自然想证明哥哥清白,证明我的清白,可却一无所获。这日午后富贵兴冲冲的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卷,进来便屏退了所有人, “ 富贵公公好大的威风,一来便使唤人。说吧,又淘换到什么好玩意儿了。 ” 我慵懒说道,富贵拿起桌上的扇子帮我扇风,赔笑道 “ 娘娘,这回您可得厚赏奴才。您瞧,这是谁。” 说罢展开画卷,是个美人,看着俏丽活泼,有些英气。我懒懒道 “ 你看上人家姑娘了,求本宫来指给你做媳妇儿? ” 富贵一嘬舌, “ 娘娘,您净拿奴才开心,奴才这辈子哪里娶得上媳妇儿。 ” 我白了他一眼,“ 那还不快说。”
“ 娘娘,这是柔妃娘娘。 ” 富贵低声道。
“ 青天白日的你喝醉酒了还是拿本宫打趣,你自己个瞧瞧,这画中的女子半点也不像柔妃啊。”
富贵附耳,我震惊道 “ 你说什么?这个才是柔妃,岳将军的妹妹,宫里头的这个是假的? ” 富贵肯定道“ 千真万确娘娘。奴才去查了许久,为得到更多消息特地安排了一个可靠的人装作家奴,被人牙子卖进了岳府中,起初只是安排做些杂活,后来因为有些拳脚功夫被提当了护院。您上次说这个柔妃娘娘并不喜食酸梅干,斥责奴才查错了消息。奴才便告诉他叫他留意着,有一次他与老管家喝酒聊天,趁他喝醉了酒便乘兴问起听说岳将军有个妹妹,被选进宫当娘娘了。那老管家十分骄傲,说自己看着小姐长大的,还说起柔妃娘娘的风姿和小时候的趣事,说小时候顽皮,额头磕了一个疤,还好能被头发盖住。可奴才记得柔妃娘娘额头好像没有疤痕,且身高也不是很符合。偶然一次他在库房角落里他翻找到一张画卷,几经证实,这画中女子便是柔妃娘娘。他交给奴才时奴才也是震惊不已,不敢相信,便悄悄请人画了一张宫里这个柔妃娘娘的画像,交由他问问那老管家可认识,结果那管家一看便笑道认识,这是当年小姐身边的丫头阿紫,自小同小姐一同长大,在小姐进宫前就已经出府嫁人了。 ”
我震惊不已,难以消化。我还是不敢相信,看着画中女子,疑问道 “ 千真? ” 富贵点头 “ 千真万确。” 我想了良久,索性不想了,拿着画便去了长春宫。进门屏退众人,富贵守住门,柔妃有些警惕,笑问我这是做什么,我看着她,仔细看着她的额头,的确并没有一丝疤痕,难怪她不爱吃酸食,原来她是个假的。 “ 娘娘这样看着臣妾做什么,臣妾的妆不得体嘛? ” 我轻轻抚着脸,我退步坐在,看着她的眼睛道 “ 你是阿紫? ” 她有些震惊,遂笑道 “ 臣妾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阿紫是谁? ”
我拿出手中的画卷,唰的一声在桌面上滚开,画中女子露出,我指着画道 “ 这才是真正的岳凡柔,对吗? ” 她还想分辨,我接言道 “ 本宫还没有告诉皇上与其他人,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本宫便将这画交给皇上,好好查一查,若是真的,你和岳家满门,将是欺君之罪;若是假的,本宫冷宫也认了,敢不敢随我走一遭啊。 ” 她脸色骤变,我心中更加肯定, “ 本宫只想知道你为何代替你家小姐入宫,你家小姐哪里去了,你又为何三番五次的陷害本宫。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考虑,一 ,二 ,三 ,四,五 ,六… ” 她突然脸色一转,从靠枕下抽出一把匕首,眼神狠厉向我冲了过来,我吓得连忙起身,大声呼救,她扑了个空,匕首插进桌子上。我连忙躲开,她速度极快,两步就追上了我,还好富贵在门外,及时听到动静,一棍打晕了她,不然此刻我已是她刀下亡魂。
一杯冷水浇到她脸上,我悠悠醒来,挣脱几下却动弹不得。我冷眼瞧着她 “ 别挣扎了,越动越紧。” 趁她晕倒我已把她捆得结结实实,免得她再伤着我。她愤怒的看着我,我瞧着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她面前,“ 你的罪责又多了一条。” 她有些崩溃,挣脱几下便放弃抵抗,落下一滴清泪 “ 你杀了我吧。” 我轻笑道 “ 你的确活不了,但是你一个人死还是岳家九族陪着你一起死,就看你能不能说明白了。 ” 她看着我,我知道她犹豫了,她在衡量要不要相信我,我呵呵笑道 “ 你也入宫多年了,本宫是个什么性子恐怕你比谁都了解。本宫不会食言的,相信本宫岳家尚有一条活路,不相信本宫你便也不用说了,本宫耐心有限,你自己想想吧。 ”
她默默了片刻,如打了霜的茄子,落泪道 “ 我说… ”
“ 我叫紫烟,我父亲是曾是年将军手下的一名先锋,后被恶人诬陷有投敌之心被抄家杀头,那时我还小,只有六岁,抄家时副将岳将军偷偷藏起了我,他将我带回府中,更名阿紫,因为我会些诗书便将我指到了小姐房里伺候。我与小姐一同上学,一同习武,时常扮成男子偷跑出去玩,一日我与小姐在街上见一恶霸调戏一女子,小姐正欲上前教训那登徒子,不想一青衣少年先出手相救,可那文弱书生笨得很,救人不成反被恶人打,还好有我家小姐,打跑了那登徒子。那书生被打得鼻青脸肿,青白的衣衫也沾了土,他拱手道谢,执意要请我们吃饭。正好小姐从未去过酒楼吃饭,一时新鲜便答应了他,那书生武艺虽不行但会说得很,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好像无不知晓。小姐眼睛一转,想让这书生帮忙完成先生留下的作业,他的文章写得好极了,先生看了大加赞赏。一来二去,小姐与他成了好朋友,他教小姐吟诗作画,小姐带他纵马打鸟。就这样小姐渐渐喜欢上他,一日小姐在京郊的合欢树下,摘掉头上的帽子,坦白了自己女子的身份,没想到那书生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他第一次见面便知道,哪里有男子耳带环痕的。他说他也喜欢我们小姐,考取了功名便来娶小姐,他们私定终身,常常偷跑出去,半年后我发现小姐的月信已经两个月没来了,我悄悄请来大夫,竟是喜脉。小姐去找他,他却胆怯,不敢告诉家人,可老爷还是知道了,气得生了一场大病,找人悄悄给小姐落了那孩子,小姐疼得脸都白了,把手掌都咬破了,没掉一滴眼泪,也没喊一声疼。老爷将小姐关在屋里,再不许出门,可这时那书生来了,来求娶小姐,老爷将他打了出去,原来他早有妻室,也有功名,要小姐做妾。不怪老爷打他,这样的登徒子比那日调戏民女的恶霸还要可恶,我将他打了一顿,可小姐却好像生了病,生了不爱笑的病。她整日待在屋子里,也不笑也不说话,日渐消瘦。没有办法,我去找了那书生,请他写信给小姐,告诉小姐都是骗她的,好叫小姐断了情。未曾想她们竟成了西厢记里的张生与崔莺莺,书信传情,小姐去求老爷,求老爷让她嫁给他,她情愿做妾,老爷年事已高,一时气血攻心,竟吐了血,缠绵病榻了两个多月便撒手人寰。那书生也再没来过,小姐伤透了心,不久年将军被贬,岳将军上任,也传来了让小姐进宫的消息。小姐若进宫,在审检验身之时必会被发现,商议之下决定由我代替小姐入宫,从那日起小姐遣散了身边所有伺候的丫头,护院也换了一批。神不知鬼不觉,我代替小姐入了宫,我入宫第二日小姐便在京郊那棵合欢树旁的河里,投河自尽了。我发誓,我一定要为小姐报仇,绝不让那个负心的登徒子逍遥快活。”
她说完早已泪流满面,又是个为了爱情不懂保护自己的傻丫头,我不解道 “ 那这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阿紫哭红了眼,恨恨的看着我,“ 那负心郎便是你哥哥,夏威。 ”
我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我沉默了良久,叫富贵松开她的绑,失魂落魄的走出去,云佩和富贵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只是空洞的向前走。回到宫中,我马上书信给哥哥,命富贵一定要亲自交到哥哥手中,万万不可经旁人的手。富贵忙不迭的去,我坐在宫里,愣愣回想着刚刚阿紫的话。直接黄昏,长春宫传来噩耗,柔妃在御花园失足落水了,被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我匆匆赶去时,皇上还没到,她被白布盖着,我轻轻掀开,是她青白的脸。
我实在呆不下去,盖好白布失魂落魄回宫去了,若不是她,福宜不会死,陵容也不会死,陵容的孩子也许也不会死,绿竹也不会死… 可若我是阿紫,我又该如何呢… 可陵容何辜呢… 我头疼得厉害,富贵已经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信呈给我,我赶走了所有人,颤颤巍巍打开了那封信,信纸上只有一个字和两滴泪痕,是
是,竟然是,竟然真的是哥哥,那个负心人,那个登徒子,那个渣男竟真的是哥哥。我将信撕得稀巴烂,想起陵容,想起陵容的孩子,想起福宜,想起绿竹,想起那个从没见过的柔妃,想起阿紫,我失声痛哭,她们竟都是因为我哥哥而死,我是罪人,我对不起所有人,我费心保护的,最后竟是因为我而死…
我去了柔妃的丧仪,她生前好友不多,有些冷清。我上了柱香,磕了六个头,一为阿紫二为岳小姐;起身再烧一炷香,再磕三个,这次是为了哥哥。皇上安慰了岳家,赏赐了许多金银之物。
经过这件事,我好像鬼抽了魂,再也不想斗,再也不想管。那后位,也随他去吧…
我整日吃斋念佛,为哥哥赎罪,为陵容,福宜,和陵容的孩子祈福,我终于知道为何宫中嫔妃和当年的皇后,太后,宫中都供着观音或佛祖,因为她们心中有愧,因为她们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来心安。
讽刺的是玉娆有孕了。
避世不争,才是真正安静。今晚皇上要在钟粹宫留宿,苏公公早早过来告诉,一脸喜气的恭喜,说那戏班子已经找到了,那黑熊还在,并未卖给任何人,夏大人的冤屈洗清了。我笑着谢过苏公公,把手上的镯子给了他,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难得的贵重,他推辞后还是收着了,笑得开心。晚上早早在门口等着皇上,皇上牵着我的手扶我起来,他说我遇事冷静,处事公正,不会因为是自己的家人而冲动包庇,也不会轻言妥协放弃。还有去年腊八,你以朕和孝敬皇后的名义在京中以及河北,河南,山东各地施粥,都是去年被雨水冲垮,收成不好,流民最多的地方,且瞒得这样好,若不是弘历在民间探访,连朕都不得而知,这样的慈心,善心,细心,叫朕惭愧。经此一事朕已属意你为皇后,初夏,到朕身边来,好不好。
我惭愧摇头,“ 臣妾怎配为一国之母,臣妾惶恐。敬贵妃姐姐资历深厚,德行兼备,熹贵妃才貌出众,儿女双全,都比臣妾更合适为皇后。”
皇上不解道 “ 你不想当皇后,不想到朕身边来嘛?”
我看着皇上,起身跪礼, “ 请皇上先饶恕臣妾大不敬之罪。 ” 皇上伸手,扶我起来,点头答应了我的请求。我看着皇上,看着皇上腰间的鸳鸯佩,证证道 “ 臣妾的确觊觎过皇后之位,可臣妾想明白了,臣妾不是喜欢后位,是喜欢皇上妻子的身份。但即便臣妾当上皇后,也只是皇后,不是皇上的妻子。皇上心中只有一个妻子,便是已故的纯元皇后。若不是妻子,臣妾觉得皇后,皇贵妃,贵妃,答应,官女子,都是一样的。 ”
皇上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但他还是争辩道 “ 即便不是妻子,也是朕最重视,最心爱的女子。这是身份和朕的心意的象征,怎会与答应,官女子一样呢。”
我瞧着皇上, “ 皇上真的喜爱臣妾嘛… ”
“ 那是自然,多年来你与朕共经了多少危险多少风雨。若非如此,朕也不会在孝敬皇后还活着的时候便给你皇贵妃的荣耀。” 皇上认真道。
“ 那臣妾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
皇上有些凝噎,我苦笑道 “ 四月十八。” 皇上大抵有些心虚或者愧疚吧,我笑说 “ 四月十八,熹贵妃的生辰是四月十七,皇上每年都记得熹贵妃的生辰,臣妾跟着熹贵妃见过满天的纸鸢,四月里满湖的荷花,每当如此,臣妾只当自己的生辰提早一天过了。 ” 皇上看着我笑中带泪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拥我入怀,我贴在他的肩膀上,哭着柔声笑道 “ 皇上不必内疚,臣妾不在意的… ”
良久起身,我看着皇上笑,笑道 “ 臣妾只想做皇上的初夏,不想做什么皇后。臣妾膝下无子,身份也不够贵重,皇后之位皇上另寻她人吧。 ”
自此皇上再没提过,直到万寿节宴上,皇上命我坐在他的旁边,我推辞,皇上却执意如此。我坐在皇上身边看着下方歌舞,原来,坐在高处下方每个人的表情都能尽收眼底,我坐得惶恐,如坐针毡。直接群臣拜寿,送来五花八门的贺礼,最后弘历出现,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说是献给皇上的寿礼,苏培盛呈上来,皇上打开,里面各种各样的石头,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寿字,皇上问这是何物,弘历解释道这锦盒里是十八块鹅卵石,是他这一年来踏遍大清所有疆土,一十八个省份所精心挑选来的,每一块都一样大。这寿字是请当地最德高望重的百岁老人亲手写上去,后亲手雕琢的。以此祝愿皇上万寿永疆,大清繁荣昌盛,万世永昌。众人齐齐跪倒,齐声祝愿皇上万寿永疆,大清繁荣昌盛,万世永昌。声浪如山呼海啸一般,皇上开怀不已。
刚过了腊八便是皇上生辰,过几日便是除夕,每年一到了腊月里变显得格外忙碌,也格外热闹。皇上老了,总是喜欢热闹些,过了十五宫里的红灯笼红绸子才撤了去。二月初二,龙抬头,沙济富察氏,察哈尔总管李荣保大人和噶哈里富察氏,佐领翁果图大人午后养心殿求见,所为不是别事,二人皆想将女儿许配给皇四子,宝亲王弘历。
弘历的确也该有个福晋,商量过后便应了他们的请求,将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许配给宝亲王弘历为福晋,佐领翁果图之女许配给宝亲王弘历做侍妾格格,分两日入府。
他们虽同姓富察,但不是一族,而是两个不同的支系,皇上其实有些芥蒂,他们都将女儿急于嫁于弘历,是摆明了支持弘历为太子。皇上不喜阿哥与大臣走得太近,结党成派,恐生了不安分的心思或因此生傲。这日皇上在御花园碰见了弘历与弘硕,笑问他们何处去,二人答曰要去沙场比试箭法,皇上来了兴致,要去给二人当个裁判,分个输赢。有皇上看着,二人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来,连射十大,箭箭靶子,接下来是弘历,一样箭无虚发,百发百中。皇上高兴,夸赞了弘历,又问了功课,二人皆一番作答,皇上又夸赞了弘历。弘硕有些委屈,有些生气,悻悻走在路上,踢着路上的小石头,弘历笑问他这是怎么了,弘硕说皇阿玛偏心,明明一样正中靶心,为何只夸你却不夸我,明明自己的诗书文章也很通畅,为何皇阿玛还是只夸你不夸我,定是因为那头黑熊的缘故,皇阿玛还在生我的气。
弘历不清楚经过,问黑熊是个什么典故,弘硕娓娓道来,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弘历听完拍着弘硕肩膀道,一定帮你找出真因,还你清白,弘硕高兴极了,又马上泄下气来, “ 额娘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出真凶,事情隔了这么久,早就没线索了。” 弘历却拍着胸脯保证,一切都交给他,静待佳音便好。
弘硕高兴,将这事告诉了眉姐姐,眉姐姐却不信他能有那等好心,私心想着定是熹贵妃指导的缘故,届时随便找个人顶罪,弘硕便对他心悦诚服。眉姐姐训斥弘硕要少跟四阿哥在一起玩,弘硕不听,很不理解额娘为什么要这样说四哥,负气跑了出去。倒是那整日里给皇上研制益寿延年丹药,自称半仙之体的山真道人,给福沛服下半个月的丹药,当真奇效,身子真的好了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眼见胖了一圈,不那么消瘦,整日恹恹的。那道士说再服用半年,便可完全调理过来,那是骑马射箭皆不是问题。这下眉姐姐来了精神,整日看着福沛叫他把往日里落下的功课都一一补上,就也没把弘硕放在心上,只当小孩子闹脾气而已。
未曾想弘硕独自跑到湖边撒气,一边往湖里扔石子一边说着心中委屈,正被皇上听个正着。也吓了弘硕一跳,跪在地上,像只惊慌的小羊,惶恐给皇上请安,皇上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叫他平日多待在阿哥所温书读文章,少往后宫中来。弘硕怯怯答是,皇上便走了。时至月底,弘历还真有所收获,原来那熊的确是驯服后的猛兽,且提早喂过剂量不多的蒙汗药,所以那熊行动迟缓,可那熊不是给弘硕准备的,而是给皇上准备的。狩猎前一夜皇上与几位王爷贝勒喝酒吃肉,叙说当年兄弟们经常一起骑马喝酒,并约好明日一起重温当年风光。这话被旁边伺候的奴才听了去,为了讨赏费尽心思从附近的兽园里悄悄运来一头黑熊,驯服过的,不会伤人,为保万一还喂了蒙汗药,提早放在皇上前头的路上,未曾想被弘硕抢了先。说完呈上种种证据,皇上了然,的确是自己错怪了儿子,还凭白打了二十板子,则晋封为皇五子为和硕和亲王。
这下弘硕对弘历真是心悦诚服,自觉与四哥相差太多,四哥更合适为太子人选,内心自觉退出,只求明哲保身,跟随四哥做个闲散富贵王爷。证据确凿,也终于还了弘硕与眉姐姐清白,皇上晚上主动前往碎玉轩用膳,并提出要给眉姐姐换个宽敞明亮的宫殿,身居妃位住在碎玉轩这样偏远的地方当真委屈你了。眉姐姐却不领情,称住惯了,也不觉得小,婉言谢绝了皇上,陪皇上用完膳便以身子不爽不能侍寝的由头请走了皇上,皇上理亏,只当惠妃心结未解。眉姐姐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嬛儿,次日主动前往永寿宫,一切误会烟消云散。
今年的四月十分特别,皇上记得了我的生辰,那天夜里,我见过漫天星河…
四月十七皇上给熹贵妃举办了生辰宴,热闹至极。而四月十八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一如往年,皇上不记得这等琐事。可夜幕降临,皇上却突然驾临钟粹宫,我出来迎他,他却扶住我,说今日生辰,你是寿星,不必请安拘礼了。我笑了,原来他记得,他看着我的不值钱的模样,笑道,“ 傻丫头,你看。” 我随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瞬间许多孔明灯冉冉升起,天空中飘满了孔明灯,如漫天星河一般。
夏日六月,圆明园里,七阿哥福沛突然口涌黑血,如中毒一般,倒在一张张字帖上。眉姐姐吓坏了,急坏传来太医,皇上也来了,六宫都来了,太医颤颤巍巍的说七阿哥,薨了。
眉姐姐急血攻心,险些晕倒,还好被太医施银针救回。究其原因,太医说是丹药服用过量的缘故,皇上传来天真道人,怒斥他研制的丹药害死了朕的儿子。那道人却说这丹药虽好,但药性极强,每日只能服半颗,七阿哥胎里不足,虚不受补,定是服用过量,且加上整日劳累,忧心伤神,承受不住丹药能量,故而逆血攻心。眉姐姐哭着怒斥他信口胡说,每日丹药都是按时按量服用,并未多过半分,要他还儿子命来。那道人一躲,幸好众人拦住眉姐姐,没由她过去,太医称要看看七阿哥平日的饮食再做定夺。采星拿来阿哥的朝寝录,里面详细记载了七阿哥一天的饮食,作息。那道人也凑过去看着,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未等太医开口,那道人便先道 ” 七阿哥虽没有过量服用丹药,但每日所食尽是大补的东西,虚不受补,与过量食用丹药同理。皇上看向太医,太医左右看过,说“ 七阿哥的身子的确不适合大补…”
那道人来了精神,拿过朝寝录给皇上查看, “ 皇上您瞧,七阿哥不仅每日起得早,而且睡得晚,身子不好的人理性多多休息才是,而七阿哥读书认字学文章,每日只睡这么几个时辰。七阿哥小小年纪,这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皇上每翻一页便眉头紧锁一点,看完丢在地上, “ 你便那么着急让你的儿子当太子嘛! ” 皇上震怒,熹贵妃赶紧求情,敬贵妃也替眉姐姐说话,可皇上哪里听得进去,怒斥着眉姐姐的野心,将那日弘硕在湖边的情形一并说出来。叹息一声道 “ 朕本因错怪了弘硕觉得心怀愧疚,也冤了你委屈了你,可今日看来实在不算冤枉 ! 这样德行的人怎能教育朕的儿子,即日起,五阿哥交由皇贵妃抚养,只当没你这个生母。” 眉姐姐哭着摇头,不断恳求皇上不要剥夺她的孩子,我也跪下,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盛怒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心烦聒噪,起身离去。众人还再劝皇上,眉姐姐心灰意冷,竟一头撞在墙上,头破血流。众人听见声音齐齐回头,只看见倒在血泊里的眉姐姐,嬛嬛冲过去抱住眉姐姐,皇上也上前过去,太医忙帮眉姐姐处理伤口,可磕得太重了,血止不住的流。
眉姐姐殁了,
皇上保全了她惠妃的名号。
丧仪后弘硕到了钟粹宫,他眼睛里都是红色血丝,他有些胆怯,我柔声问他,“ 不认识贤娘娘了嘛…”
他摇摇头,却不敢直视看我。我安慰道 “ 弘硕是大孩子了,皇阿玛只是一时伤心,并不是真的不喜欢你额娘。你人前便循着规律叫我一句额娘,私下还可以唤我为贤娘娘,贤娘娘会尽力像惠妃那样疼弘硕,照顾弘硕,好不好? ” 他哭着点头,我拥他过来,他趴在我的怀里失声痛哭。
他还是住在阿哥所里,隔几日便来钟粹宫给我请安。我也常去看他,却从没问过他的功课,我不想他的童年没有美好,而是闲余时间多带着他和胧月玩。其实私下里我也会问他的师傅,若师傅说好,皇上每次问诗书也都通答便也没什么了,偶有贪玩不学之际也令师傅严加管教,我也不去看他,待诗书都通读了再去看他。人前,他也再未说起过惠妃,我带他去给眉姐姐上香,他也默默的,不说话。
日子过的清净,皇上也不过纳个答应,官女子,位份最高不过贵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不能掀什么风浪,皇上虽宠无爱,只不过看着这些花骨朵一样的面庞也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熹贵妃对皇上也没了那股子热情,自眉姐姐走后,对皇上始终淡淡的。内务府和钦天监选定了弘历大婚吉日,十月初十,听闻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婚期定下来,礼部便着手准备着,开列帮办婚礼的官员与命妇名单。
成婚前一日,福晋家将嫁妆送到宝亲王府中预先布置。嫁妆规格奢华非常,远非一般百姓可比。又有所谓“开箱礼”。此系满洲旧俗,即在嫁妆开箱之后,福晋要先向皇帝、皇后进奉衣服各九套,以示孝敬。婚礼这天,皇子要先给皇上、皇后,生母依次行礼,第二天一早,皇子偕福晋依次去叩见皇帝、皇后和生母,谓之“朝见礼”。皇上的意思,皇后之则皆由我代劳就是。我在宫中端坐,静等着弘历来行礼,看着那少年一身吉服步步而来,行过大礼,我将事先准备的玉如意给他,望尔今后事事如意,夫妻和睦。
第二日早早弘历便带着福晋进宫请安,是个标致模样,赏了些东西,略略提点几句便叫他们回去了。毕竟今日还有个格格入府,弘历显得意气风发,少年英气。还要说这个格格有福气,头一个月便有了身孕,羡煞了这两个早早进府的侧福晋,也不愿她们,毕竟成亲没多久弘历便出宫游历去了。
次年七月,皇上有了第一个孙儿,真是怎么喜欢都不够,亲自赐名,永璜。
日子平淡也无味,弘硕也算孝顺,时常从宫外带些新鲜玩意儿和糖葫芦来给我,但是我知道,他虽整日乐呵呵的,但心中隐忍悲伤。雍正十三年五月,贵州古州、台拱的苗匪在边境滋事,皇上命哈元生为扬威将军,统领四省官兵征讨。又命皇四子弘历、皇五子弘硕,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协同办理苗疆事务。命刑部尚书张照、副都御史德希寿帮办苗疆事务。好在不久哈元生便平定了贵州的苗民叛乱,皇上夸赞了弘历和弘硕,立长立幼之声从未断过,我也曾私下里悄悄问过弘硕,可想当太子… 弘硕摇摇头,他说四哥比儿臣更合适当太子。
皇上身体愈发虚透,卫临说皇上不加以遏制,纵欲伤身,内里虚亏,已不能照行常事。这等隐疾自然是避讳着,不许人知道的。皇上本就怕热,如今索性搬到圆明园长住着。这日午后敬贵妃姐姐派人来喊我,我匆匆赶到时,熹贵妃也匆匆到了,原来是那名场面,孙答应与那狂徒正躲在九州清晏后的假山花丛中大汗淋漓。我捂着鼻子,天气本就热,闻着那腥味只觉得作呕,我处置了二人,可纸包不住火,晚上宁妃便绘声绘色向皇上形容了香艳一幕。皇上隐疾本就… 又闻听此事只觉气血攻心,一下便病倒了。
皇子与嫔妃轮流侍疾,病中皇上也不落政事,依旧拖着身子批改奏折。昨儿夜里,竟还翻了宁妃的牌子,第二日果然病情加重,我一进去便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料味道,我斥责她,她却不屑一顾,我命她回宫思过,她转身就走。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子时,皇上驾崩了。
苏培盛拿出正大光明匾后的密诏,由皇四子宝亲王弘历继位。丧仪后新帝登基,尊熹贵妃钮钴禄氏为生母皇太后。
富贵悄悄来告诉我,宁妃自戕了…
众人在寿康宫齐聚,嬛嬛端坐上方,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后携嫔妃们来寿康宫请安,看着底下的美人们,嬛嬛不怒自威,少有的严肃“ 往后人多也好,人少也好,哀家眼里都见不得脏东西。”
我看着皇后轻笑道 “ 从前先帝的吉嫔听说是你同族的姑母,若… ” 我话未说完,她便叩头言道 “ 吉太嫔虽为臣妾姑母,但却是先帝厌弃之人,臣妾身为皇后,自然不会徇私枉法,叫皇上为难。请皇贵太妃放心。 ”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众人散了,我也回慈宁宫休息,看着这陌生的宫殿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睡梦中觉得身上有些冷,云佩,云佩…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乘小轿里,我掀开轿帘,却瞧见绿竹,她看着我,“ 小主是在唤奴婢嘛?” 我有些恍然,看向四周,蒙蒙亮的天,前面便是紫禁城。“ 这是哪?”
绿竹笑道 “ 小主睡糊涂了不是,今日可是小主入宫的好日子,快到了,小主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