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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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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娘娘…
云佩轻轻唤我,回过神。瞧见温太医还在那恭敬跪着,叹息一口道 “ 你去将这话原封不动的再说给熹贵妃一遍,好叫她警醒些点。”
“ 是,微臣告退。”
端起茶来润润喉,清香入口,却有些凉了,失了些口感。他恭恭后退,即要转身退去。“ 诶?温太医留步!” 他停住脚步,转头大步回来,拎着药匣子躬着身道 “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我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不徐不疾问道 “ 温太医,本宫听闻你父亲也曾是宫中太医,当年也是被卷进了后宫风波险些失了性命…” 他微微一愣,遂低头道 “ 娘娘睿智,微臣父亲的确曾在太医院任职,只是不知娘娘有何教诲…” 我笑了笑,“ 无事,大人不必紧张。既有你父亲前车之鉴又有今日祸端,本宫不免提点你两句,无论以前如何,现在宫中诸位娘娘都尊贵得很,你向来恭谨小心,以后更要守规蹈矩,莫因一时高兴放纵失了清醒毁了大人似锦前程,也害了别人。”
“微臣多谢娘娘教诲。”
“ 瞧瞧,好端端说两句话大人怎么出汗了。好了,大人还赶着去永寿宫请平安脉,莫误了大人差事。云佩,去送送温大人。”
“微臣告退。”
“嗯,去吧!”
这一天真是累极了,晚膳寥寥吃了几口便早早安下。翌日早朝,瓜尔佳氏鄂敏大人公然为女儿求情,皇上当场便驳了他的请求,未想到下朝后鄂敏大人不仅没走,更是养心殿求见,持续为女儿求情,请皇上免除责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皇上金口玉言呢,岂由收回之理。一连三日,鄂敏大人日日为其女求情,屡屡进言,惹皇上烦躁。
“ 听说瓜尔佳鄂敏屡屡为其女求情,惹皇上不悦呢!” 敬贵妃笑说道。
午后熹贵妃同敬贵妃在钟粹宫闲坐,事情掩护得很好,一点风声也没流出去。众人只知祺答应惹怒了皇上,被打入了冷宫,其概一律不知。到底奸夫是王爷,这样胡闹了一通,虽然证明了王爷与熹贵妃清明,可也总是落人口舌的。应该是皇上的意思,后宫之中上下知道此事的也不过我们三人,皇上说皇后又病了,这次虽没有直接关闭坤宁宫大人,可也免了日日晨昏定省。
听敬贵妃这样说,我与嬛嬛相视一笑,“ 火候差不多了。” 我悠悠道。
“ 姐姐说得极是!” 嬛嬛笑着附和道
敬贵妃看着我们两人,一头雾水道 “ 你们两个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火候?什么差不多了?”
嬛嬛笑道 “ 姐姐便等着看戏吧,明日可有好戏看了。”
敬贵妃心思敏,体察入微,自然猜到了什么,我们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翌日早朝,御史言官王大人检举瓜尔佳鄂敏行事不检,陷害良臣等罪,哥哥夏威在旁附和追议,且列出瓜尔佳鄂敏种种行迹,证据确凿。皇上下令重查当年钱名士一案。唉,大理寺都是甄远道旧友,到了那里还有什么冤不冤的,自然是栽赃陷害,甄大人是清白的喽。我自然不信皇上心里不清楚,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大约他也烦了祺答应。
两日后,一个大雨天,大理寺呈上鄂敏种种罪证,鄂敏狱中自尽。嬛嬛养心殿伴驾,不知哪股风把鄂敏自尽,瓜尔佳氏一族被贬的消息吹到冷宫里,那冷宫看门的侍卫竟也拦不住一个弱女子,长街的侍卫也没拦住,你说可笑不可笑,就生生让她便跑便骂的到了坤宁宫,而坤宁宫大门紧闭,没人理会她的哭喊。这倾盆的大雨,我站在门前,撑着伞,“ 去拦一拦吧,她还有用。”
唇齿轻启,富贵便带着人冒着雨去追。“ 走吧,我们去冷宫里等她。” 我轻声对云佩说。云佩皱着眉轻声劝道“ 娘娘,这雨太大了,冷宫常年阴湿,您尊贵之躯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去。” 我回头抚住她的肩,柔柔笑道,“ 无事,批着披风就好,莫惊扰了旁人,我二人去便好。”
雨的确太大了,伞显得有些吃力,云佩给我披了两件披风,还是被打湿了,好在里面的衣裳没有湿。冷宫只有一个侍卫值守,年纪似乎不大,见了我便给我请安,却未称呼我的位份,似乎他不认识我。云佩明白我的意思,呵声道 “ 这是贞嫔娘娘,在此路过湿了衣裳,进去避避雨,还不开门!” 那侍卫被唬住,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称是忙去开门请我进去。“ 为何只有你一人值守?”
他惶恐道 “ 卑职…卑职…”
见他慌张模样,真是个没心性的,我笑问“ 今年多大啦?”
“ 回娘娘,卑职今年一十六岁。”
我惊笑对云佩道“ 才十六,难怪了!肯定是今日雨大,被人欺负了才在这一人看门。孩子小,云佩,给些银子让他待会喝盏热茶吧。” 说罢撇了他一眼,笑着回头进去。云佩掏出些碎银子给他,他不敢拿,云佩把银子放在他手里,道“ 娘娘既赏你,你便拿着。冷宫乃不详之地,恐沾了晦气,今日之事便不要与人说了,可明白?”
“ 卑职明白,卑职叩谢贞嫔娘娘赏赐!”
许是因为下雨吧,院子里空无一人,四处生有杂草,房屋青砖皆有些破败,院子有口大缸,上面布满了青苔,被雨水冲刷,流下点点痕迹。云佩跟上了,那小侍卫引我们进了间空屋子,虽简陋但还算干净,屋里桌椅板凳也还整齐。他说这是前朝容妃住的屋子,请我不要嫌弃。 “ 是康熙爷在世时极受宠的那个容妃 ?”
“是。”
“那她?…”
“早已经过世了。”
我与云佩相视凝噎,我接问道“ 那这冷宫里还有什么人?”
“ 回娘娘,还有从前的芳贵人,祺答应和吉嫔。”
“好,你先退下吧。不要声张,一会儿雨停了,本宫唤你,你再送本宫出去。”
“是,卑职明白!”
不一会儿瓜尔佳文鸳被扭押回来,嘴里不住的谩骂 “ 甄嬛,你个贱人,皇上,您听信贱人诬赖忠臣,皇上!臣妾父亲是冤枉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我!”
就这,皇上没打死她还真是心慈手软。透过窗户瞧着,几个侍卫从背后扭住她的胳膊,如破布一般将她用力推进院子里,她重重摔在青砖地上,磕破了额头,手掌也被擦伤,她疼得五官扭曲,却顾不上伤口,径直赤足跑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求他们打开门,让她去见皇上。可门外的人早走了,哪有人听她聒噪,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吧,她才止了声,跌坐在地上,倚着门,看着自己手掌的擦伤,轻轻吹了吹,眼泪顺脸颊滑落。皇后说得对,祺贵人虽愚蠢,却实在美丽。坐了一会儿,她失魂落魄的起身,向东边厢房走去,我忙出声唤住她,“文鸳…”
她愣了一愣,四处张望,许是没看见我,又接着往前走,我又唤她“ 文鸳 ” 推开门,站在门里,她错愕,惊讶,或是恨意,眼神复杂的向我走来,云佩唯恐她伤了我,伸开手把我护在身后,我拂去云佩的手,笑对她说无事。不顾云佩阻拦,撑起伞出去迎她两步,她已被淋得透湿,小跑过来,我用伞遮住脸,唯恐被吉嫔看见,免得多惹事端。进了屋,我用那件有些湿的衣裳帮她擦干身上的水,她冷得瑟瑟抖抖,脚已经伤痕累累。“ 这里没有别人,不行你先把身上的衣裳脱了,用这个披风裹上,待会儿我再去给你找干净衣裳来。” 我蹙眉道。
她看着我,有些不解,却还是冷嘲道“ 何必假惺惺的可怜我…”
“你都这幅模样了,还有什么假不假的。要不是我,恐怕你这时已经被乱棍打死,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 即便死,我也要为父亲求情。本宫父亲是冤枉的,都是甄嬛那个贱人!”
我觉得有些可笑,头痛道“ 没人告诉你,你的父亲已经在狱中自尽了吗 ? ”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又随即跌落,犹如失了神魄。我帮她脱下身上的湿衣服,她任由我替她换上干衣服,不再说话,只是眼泪一蔌一蔌落下。摘下护甲,赤手帮她梳理开凌乱的头发,云佩几番欲帮忙,却被我阻止,我低声与云佩道 “ 去找那侍卫要些吃食,姜汤,再拿身干净衣裳。寻常宫女的也好,再不济侍卫的也行,就说我衣裳湿了,着了风寒,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有些饿了。诶,记得多给些银子。”
“奴婢知道,娘娘自己小心。”
云佩撑着伞,小跑过去。“ 你为何来?来看我笑话吗?” 她抬头泪眼看着我,眼睛红肿,实在可怜。我无奈笑道 “ 就冲你这张嘴,死八次都不算多,你就当我自作多情多管闲事罢。”
她低下头,顿了顿,道 “你想知道什么…”
我笑了笑“你知道什么?”
“我…” 她有些凝噎
我笑道 “ 我不想知道什么,我是想告诉你些什么,不想你到死都糊里糊涂的。”
“你什么意思?”
梳理好头发,还算是个干净模样,我到她对面坐下。叹息一声道 “ 你可知你为何承宠多年却未曾有孕吗?贞嫔亦是如此。” 她紧紧盯着我,我继续缓缓道 “ 皇上亲赏的那串红麝香珠去哪了?”
“ 什么?那是红玛瑙…” 她越说声音越弱
“你知道为何多年不曾有孕了吧。那串红麝香珠用的是雄鹿的麝香,十分珍贵,药性也是十分强烈呢。”
“那为何太医…”
“为何没有太医告诉你是吧,你是当真愚蠢。皇后赏赐,谁敢告诉。再者这东西不常见,没几个人认识,敦肃皇贵妃见多识广,她早早看出,你带了这许多年,早就伤了肌理,如何能有孕。” 我呵斥道。
她惺红了眼,我接言道 “ 贞嫔的镯子也是同理,从跟着皇后起,你们便注定不能生儿育女了。”
“为何?” 她哭着看着我,可怜问我
“ 有了孩子便难以管教,生了二心,不专心为皇后做事。若是个阿哥,将来便多了一个人和三阿哥争太子之位,她怎么肯呢…” 我慢慢说道
云佩端来一碗汤面,几碟小菜和一壶姜汤,还有一身干净衣裳,料子有些粗糙,但干净得很。她换上,我帮着云佩把食盒打开,摆上吃食…
见她出来,腰身有些宽大,鞋子好像也好像大。从生下来到现在,估摸着这还是头一次穿平底鞋,招呼她过来吃饭,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离近了,饭菜香味扑鼻,诱人得很,她再也矜持不住,大口大口吃起来。一碗面很快吃完,连汤都不剩,“ 喝点姜汤,去去寒。” 我柔声说道。她嘴唇微微颤粟,抱着膝盖痛哭起来,“娘,文鸳想你… 文鸳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