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
-
众人不觉让开了一条路,尤皇后为尊,引众人为太后守灵。我自觉让位,退至一侧,皇上正在灵前的团垫上跪着,皇上是最怕热的,听说是小时候中过暑的缘故,正值三伏天气炎热,昨儿才下过雨,空气闷热如蒸笼一般。站着不动都要出一身汗,皇上悲悸伤心,此刻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皇后垂垂跪下,哀悼太后,令人动容。两天下来,皇上几度晕厥,我向来体凉,也这样的暑气我也是受不住的,在后殿悄悄休息片刻,喝口酸梅汤缓缓我这干燥的喉咙。胧月从后面一把抱住我,蔫蔫道“额娘,月儿头晕…” 我抱过胧月坐到腿上,不行,两人热量相拥更加受不住了,我抱胧月到椅子上,蹲在她面前喂她喝口冰酸梅汤“月儿乖,喝口酸梅汤就凉快了。” 沁儿在旁用力扇着扇子,胧月的脸色也算缓和了些。“天儿这样热,孩子们都受不住了。”敬贵妃与欣嫔领着淑和与温宜也过来,我起身回头“姐姐来了,云佩熬好的酸梅汤,用冰镇着,姐姐快喝一口消消暑气。” 温宜一口气喝了整杯“慢些喝…” 敬贵妃抚着温宜的小脸道。孩子见了孩子,总是说不完的话,才喝完酸梅汤,精神就好了许多,几个小家伙牵着手说着她们的悄悄话。 “胧月和妹妹越来越亲了!”敬贵妃小口小口喝着冰酸梅汤柔笑道。我无奈笑道“是啊,不知几时,胧月不再唤我贤娘娘。可是,我到底不是她的生母…” “我知妹妹贤德,不想因胧月伤了熹贵妃的心。只是胧月乖巧,喜欢妹妹做她的额娘呢。”敬贵妃惬道。我不知说些什么,只觉疲惫得很,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酸梅汤,贪婪的汲取着它的冰凉。敬贵妃凑前两步低声道“你瞧,三阿哥不见了!” 我惊道“三阿哥作为皇上长子,此刻不替皇上守在灵前尽孝,他去了哪里?” 敬贵妃抬了抬下巴,眼神一副你懂得的样子,低语道“坤宁宫那位玲珑心思… 我刚刚瞧见剪秋拿给三阿哥一个食盒,里面是个参汤盅,看方向应该去了养心殿。” 我嗤笑道“这都是小女儿家的心思,皇后何时如此小家子气了。” “三阿哥为人老实孝顺,皇上向来以仁孝治天下,三阿哥这般自以为能叫皇上感动呢。”敬贵妃道。内心暗暗道但愿如此吧,皇上仁孝但并未只有仁孝,男儿顶天立地雄谋大略才是皇上看中的。笑了笑道“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不好。” 敬贵妃笑鄢唤来温宜和胧月,附耳嘱托几句,两人相伴笑意离开。我疑惑,敬贵妃却笑道“只许阿哥孝顺,不许公主体贴嘛。这酸梅汤冰凉可口,皇上喝了必能比参汤消暑…” 我笑道“还是姐姐心细。既如此云佩去做几碗冰沙,放在食盒里,一并叫公主送去。”
太后安葬景陵,全谥曰孝恭宣惠温肃定裕慈纯钦穆赞天承圣仁皇后,到此丧仪也算圆满结束。翌日清晨,坤宁宫请安… 许久不给皇后请安,倒还真有些不适应,人人都说权柄下移难以接受,还真没错。黄琉璃瓦突起的檐角尖耸在明媚的晨曦里,清晨的空气湿润且舒服,踏进坤宁宫的大门时妃嫔已到了大半,坤宁宫的花开得还是那样好。“贤皇贵妃安!”众人见了我齐齐行礼,轻笑叫她们起来,不必拘着礼。花池中月季开得极好,争奇斗艳的,花瓣上还坠着今晨的露珠,细闻下清香扑鼻。“姐姐来得好早,妹妹到钟粹宫时宫人说姐姐已走了片刻。”熹贵妃在后笑语,听她声音我回过头笑道“我不爱乘撵轿,走一走身子舒坦,故出来得早些。” 众人笑语,不消片刻剪秋出来,请诸位进去…
皇后端坐上方,熟悉得是那永远得体从容的笑容,气度不减。坤宁宫陈设一切如旧,殿中熟悉的瓜果清甜香气,我与熹贵妃走在两列最前面,步步而来,倒有几分当年初入宫时觐见皇后的感觉,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心境大不相同。“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齐齐行礼,皇后倩笑端仪“起来吧,剪秋赐茶!”
“谢皇后娘娘!”
“娘娘大病初愈又操劳伤悲,可要保重身子啊!”祺嫔说道,这幅柔顺模样当真讨人喜爱。话语未落,贞妃接言道“是呢,前两日臣妾母家寻得两株天山雪莲,极品罕见,一株献给皇上,一株本是给臣妾补养身子,臣妾想借花献佛献给皇后娘娘!”
“贞妃有心了,你自己留着用吧,本宫的身子已经好了。”皇后端和笑道。
“皇后娘娘为万民之母,贞妃姐姐一片孝心,还请娘娘不要嫌弃呀。”康贵人欢颜笑道。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内心暗笑这也证实了她们内部不和睦的情形,看祺嫔那懊悔的白眼以及贞妃那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了。只是她二人送礼也好献媚也罢,私下表表孝心便好,如此明面倒显得我们这些个没准备礼物的人不懂事了!“贞妃妹妹好心思,对皇后娘娘真的贴心。臣妾竟傻傻的想不到,真是虚长了贞妃妹妹几岁。”欣嫔这张嘴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只是她笑意的面旁总叫人怪不起来恨不起来。想来她与祺嫔同住多年,也知道几分她们之间的恩怨,煽风点火倒是极为拿手的。皇后笑着打圆场,如今她刚刚出来,可有的是精神头。
众人退下,才出宫门半步富察仪欣就凑了过来,“娘娘您看她们那得意样子,好似巴狗儿有了主儿!” 这话说得刻薄,内心讥笑,你何尝不曾是这个样子。“她们本就是皇后的人,皇后如今出来,表表孝心重侍旧主倒也忠诚。”我讪笑道。见我如此态度她也不再多说,碎碎念道“臣妾请太医调理了身子,如今觉得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空见不到皇上,白白可惜了那药方。” 我瞧了她一眼,正步看着前方,浅笑道“皇上是明君孝子,太后刚刚过世,皇上自然悲痛万分,为人妾室自要懂得郎君心意,不求同心同德也要感同身受才是。贤德之人才能入明君法眼,良善之人才是君子所好。” 略看了她一眼,见她似懂非懂,巧笑道“你自己想想吧!”随后快步离开。
追上前面的叶澜依,“不请本宫喝杯茶嘛?” 叶澜依看着我淡淡道“臣妾正有此意!” 相伴来到春禧殿,有些冷清。“都是我,害你失了团绒那样好的奇猫。”我自顾坐下环视道。 “长乐经层层挑选,多方训练,性格最是温和,且常常修剪利爪,贸然跑出宫去扑了人?”她有些冷冷的语气却掷地有声。“聪明,本宫也是心存有疑,长乐从未跑出宫过。而且平日里就算胧月有时玩闹不小心弄疼了它,它也从未咬过胧月。”我十分赞许她的说法,而且当初松子扑人是因为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可长乐已经不在,事情也过去了这样久,我那日自请照顾柔妃,就是想亲自看看她贴身之物可有异常,引得长乐如松子一般,应激扑人,否则长乐定不会扑她。不知是幕后之人手段之深还是我们思路有了偏差,伺候柔妃一月以来我并未发现半分不妥,只好不了了之… 敌在暗我在明,如此这般实在危险。 “你心中可有盘算?”她低声问道。止了思绪,我摇摇头“本宫在宫中似乎没有敌人。”
她冷哼一声“人心隔肚皮,你位高权重,母家荣耀,保不齐有人红了眼,想取而代之。”
见她如此说,想必她已有盘算,低声反问道“你可有盘算?”
“有没有可能,贼喊捉贼?”
我心下一惊,不自觉皱眉道“我与她无冤无仇,何苦为了害我而损失一个孩子,她已快六个月,如此月份流产实在损伤肌理,得不偿失啊!”
她沉默不语,我接问道“你是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她侧头道“倒也不算异常,只是她在圆明园行宫时对皇上不似从前冷淡。”
皇上进后宫次数不多,但我独独占了大半,皇后处一次也没去过。我与他玩笑道“皇上是借臣妾体寒消暑,还是留恋臣妾美色?”
八月中秋,太后薨逝不久,如此花好团圆月皇上也无心操办了,只叫一切从简,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就是。有皇后操心我也乐得清闲,只管吃饭便是。皇后果然心细,宴席虽不铺张但陈设简单却不失气度,种种安排看得出用心。皇上不高兴,众人也不敢玩乐,乐师弹着筝,可皇上却突然放下酒杯闷声道“这筝弹得不好…” 吓得那乐师跪下求饶,我笑道“皇上说乐师的筝不好,那可有好的?叫臣妾们享享耳福。” 皇上对我一笑“瑛贵人的一曲高水流水弹得十分不错。” “哦?从前只知道富察妹妹的筝是宫中一绝,还从未听到瑛贵人的。”敬贵妃笑道。欣嫔复言“臣妾记得上一次听富察妹妹弹奏还是温宜满月的时候。”众人笑然。康贵人欣喜道“皇上,既如此,不如叫富察姐姐和瑛妹妹比试一场可好?”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笑的是皇上竟还答应了!
二人下去准备,大殿中央同放着两柄筝,二人同时落座,先是富察仪欣,脱了护甲,拨弄琴弦。旋律别致幽雅、清新的格调,独特的韵味,明快跌宕。她弹得是潮州名曲《寒鸦戏水》。此曲速度较快但音色清越,余音悠长,音韵委婉,演绎了寒鸭在水中悠闲自得,互相追逐嬉戏的情景,一曲毕,余音绕梁,众人皆赞赏有加。
再者是瑛贵人,一曲拿手的《高水流水》音节最古,其意巍巍洋洋,不可拟测者也。全在停顿得宜,气韵自然,调达抑扬高下,意味无穷,指下节奏良非易之。叫人领会这“峨峨兮若泰山”和“洋洋兮若江河”。如昆山玉翠,芙蓉泣露,难怪皇上称赞,果然不错,连我这不通乐理的人都觉得曲调悠扬婉转,十分悦耳。可终究是差那么一点点,众人众说纷纭,皇上也乐在其中,谁人都没发现后面三阿哥眼神的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