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月升圆满》关于川川

8、第 8 章 大母寿宴

　　回都城后不久便是程老夫人的寿宴，程府向城中各家广发请柬。
　　少商这位大母吧，是有些传奇在身上的。
　　她大母董氏，少时乃乡间女娘，对大父一见钟情，当场就把这面容俊朗的小公子挟来嫁了。虽然婚后大父并不喜欢她，但她只要看着大父的脸，每天都能满足的多吃两根大葱。大母为程家生育了三个儿子，因大郎程始军功傍身，她也被接到都城中，在程府颐养天年。而程始夫妇在外征战多年，期间她被二房媳妇葛氏撺掇，在少商小时候未对少商上过心。
　　少商七岁时，自己的大儿和儿媳突然回家，将可怜兮兮的少商带走了，不论她如何哭喊打闹，程始也执意带走自己的女儿。
　　程老夫人刚开始哭天喊地了好几天，气愤葛氏曾经的所作所为离间了她和大郎的骨肉亲情，又难过大郎一家将她一个人抛弃在了程家，守着不争气的二儿子过了八年。在这八年里，她想了很多，也反省了很多，觉得自己当年确实有些倚老卖老，也确实对少商并不好。
　　而程始一家回京任职后，大郎夫妇未对她产生嫌隙，孙儿孙女们也规规矩矩恭敬孝顺她。所以这一年，是她这辈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年，而这个寿宴，也是她过的最体面的一次寿宴。
　　寿宴上女眷席位这边，少商与程姎落座同一桌，左边坐着万家万萋萋与桑家桑清和，右边是车骑将军王家女王姈和楼家楼缡。
　　萋萋与清和年龄相仿，性格相仿，两人一见如故，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右边的王姈和楼缡，一直瞥着少商，脸上带着些忿忿不平。少商瞥回去，上下打量着两人，眼中带着轻蔑。
　　之前在汝阳王府揍了她俩，怎么还有脸来，真是不理解。
　　王姈道：“听闻程四娘子骅县遇袭，不知有没有事啊。”
　　楼缡附和：“今日瞧见程四娘子水灵通透的，想来定是没事的。听说又是十一郎去救的程娘子，你说怎会如此这般巧。”
　　王姈道：“楼家妹妹慎言，这四娘子可是会打人的，人家父母现在又军功傍身，若日后更傲慢嚣张没规没矩，倒也能理解，我们还是躲着点吧。”
　　桑清和讥讽：“嗯，你有规矩，你有规矩在人家的寿宴上阴阳怪气的，这教养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万萋萋附和道：“这知道的请的是世家女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乡间粗鄙丫头跑来蹭席吃呢。”
　　少商听完忍着笑意，对旁边程姎说：“今日堂姊可要为我证明，我毫无一点无礼之处，倒是有些人，句句羞辱，处处无规无矩。有些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挨了打没多久，这又想被揍了？”
　　王姈和楼缡欲开口，还是忍了下来，另起了话题：“不是说今日善见公子也来吗，怎么还不见人？”
　　桑清和手上一顿。
　　楼缡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王姈阿姊今日也是来看善见公子的吗”
　　“那不然呢，我只不过是在家中闲着无聊，听闻程家热闹，才过府一瞧罢了。”
　　门外走进一位仪态挺拔，身着华贵衣裳的公子，相貌清新俊逸，仪表不凡。
　　袁慎走到程老夫人前面行礼：“在下胶东袁慎，问老夫人安。”
　　程老夫人呆了呆，回神连忙：“好好好。”
　　袁慎向左看去，目光落在桑清和身上。清和眉头一皱，起身溜了出去。袁慎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外。他再次行礼：“老夫人安，善见先去见程将军了，善见告退。”
　　少商看看清和，又看看袁慎，又看看清和，再看到袁慎朝她出去的方向而去，暗暗啧了一声。
　　这俩人……不对劲。
　　少商悄悄走到二楼桥廊上，趴在空隙里偷偷向下看去。
　　先前霍无伤见她离开了席面，独自上到二楼，便跟了上去。只见少商趴在地上，正在从缝隙里往下看。
　　“程……”
　　少商被吓了一跳，看清了来人，赶忙：“嘘！”
　　他悄然蹲在少商旁边。少商比了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也往下看。

　　桑清和走到长廊上，看着池塘中喂养的鱼，止步停在池塘边。
　　“清和君，别来无恙否。”袁慎悠然自适，摇着羽扇站在她旁边。
　　清和扯了根草，自顾自地逗鱼，没搭理他。
　　“我三年未回白鹿山，师父身体可还安好？”
　　过了许久，清和语气疏离道：“还行。”
　　“师兄此次入朝为官，你可是要长住都城？还是只住一段日子？”
　　清和：“没定。”
　　“你刚到都城，想来还没逛过，闲暇时我带你去周围游历一番，就如同当年我们一同入蜀……”
　　清和疑惑：“不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袁慎回答道：“我是在想，清和君特追我至都城，我理应给予些回馈的。”
　　清和：？
　　袁慎继续：“不过我此时确实没有成婚的想法，但我俩相识多年，你又是桑夫子的女儿，我理应对你多照顾一二。”
　　她惊呆了。
　　袁慎看她震惊的模样，悠哉扇着扇子，在想他是不是直接把这小女娘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让她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有毛病吧？”
　　袁慎一愣，这句话倒是他未设想过的结果。
　　“我要你照顾？我阿兄还健在呢。”
　　她像看白痴一样盯着他，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真晦气，遇到个有病的。”
　　少商笑个不停。
　　百年贵族、白鹿山旷世才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袁善见公子，竟然如此自信。
　　不过也能理解，这都城中的女娘们天天追着他跑，日日求亲之人踏破门槛，袁慎对自己过于自信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他似乎不太了解清和阿姊啊。
　　难怪清和阿姊不愿意提起他，起先还想着莫不是他俩相互有什么隐秘暧昧的感情，还是带着悲剧美学色彩的那种，今日一看，估计是善见公子自己有点问题了。
　　少商笑得东摇西晃的，霍无伤见状将她手臂微微一扶，稳着她不至于倒地。
　　霍无伤道：“袁公子在都城中确实受欢迎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以为全天下都喜欢他是吧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人啊……嗯？霍将军，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霍无伤还未说话，只听到楼下像是吵起来了。
　　袁慎连忙拦住桑清和：“清和，我是有一事相求，但此事有些颇难为情，不知你……”
　　清和有些不耐烦：“快放。”
　　“善见只想求，给令二姑母带一句话。”
　　“你要讲何话，自己登门向姑母说了便是。”
　　“你是知道的，桑夫人曾立下誓言，此生不再见皇甫夫子及与他有关之人。”袁慎慢吞吞道，“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
　　“赶紧说。”
　　袁慎笑道：“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清和假笑道：“袁公子要向二姑母带何话？”
　　袁慎道：“清和君只管说，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故人所求，不过风息水声。即可。”
　　清和微眯着眼看他，语气带着丝讥诮：“袁慎，我二姑父与二姑母已成婚十余年，皇甫夫子是知道的。若还纠缠数十年前的恩怨，愧疚之情深重无法自拔，那也请夫子将这份情谊埋藏心中。”
　　袁慎继续：“阿和，夫子只是担心桑夫人……”
　　“十多年从未有联络，现在拿长门赋在此说道，是不是显的有些刻意了？”清和蹙眉，“告辞。”
　　袁慎张了张嘴还想留住她，但她跑的实在太快，一转角人不见了。
　　少商唏嘘。
　　看来三叔母还有段不为人知的传奇过往啊。
　　她转头看着霍无伤，再问道：“霍将军怎么出来啦？”
　　霍无伤坐在她旁边：“出来透透气。”
　　“前厅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阿父他们在饮酒，我不能喝，便出来随便逛逛。”他没告诉少商，是因为看见了她才跟着出来的。
　　“啊，是因为在骅县受的伤吗？”少商看向他的右肩，“这么久了还没好，看来贯穿伤确实严重。霍将军，还疼吗？”
　　霍无伤看着她片刻，点点头道：“疼的。”
　　少商：？
　　这回答倒是她没想到的。
　　他继续道：“虽然我们行军之人受伤是家常便饭，但当时那箭头没有及时拔出，延误了用药时间，伤情便加重了许多，着实是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慢慢养好。”
　　少商：“……噢，是吗。”
　　她本来只是客气客气，想着霍无伤也客气客气说不疼了程娘子无需放在心上，她就可以找个借口溜了。
　　没想到这个霍无伤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下她还真不好走了，毕竟人家也是为了来救自己才耽搁了疗伤的时间。
　　少商温顺恭敬道：“霍将军救命之恩，少商永生难忘。明日我送些药材和膏药到将军府上吧，是陇西一带特有的疗伤药，我阿父阿兄们用过，效果还不错的。不过……将军高贵显赫，想着家中应该会有这些……”
　　“没有。”
　　“…………？好，好，那我明日送来，也感谢将军多次的救助之恩。”
　　霍无伤道：“那我就在府中，静待程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