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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望蓬山逃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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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贻带兵走入燕朝皇宫,前朝几乎已成一片火海,目光所及,随处都能看见尸首。
被派遣做先行军的副将驭马来到陆贻身旁:“禀告将军,宫内尚且活着的人已尽数被擒,多是宫中的宫侍,宫廷侍卫与绥王叛军大都战死。”
陆贻问:“可有清查诸人身份?”
“正在核查,不过绥王攻入皇宫后,一些人闻见风声便找门道逃离了皇宫,若要对照名册,应当是有许多人对不上的。”
“那些宫人逃便逃了,无需去管,你去把所有的徐氏宗族带到我面前。”
副将顿住了,面对陆贻质询的目光,他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道:“属下未能将徐氏宗族全部擒获,燕朝皇帝的大皇子与三皇子不知所踪。”
陆贻的神色冷了几分:“燕朝未来的两位储君人选不见了,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属下知错。”副将连忙跪下请罪,陆贻知道此刻单凭口舌纠结这个疏漏只会耽误时间,于是继续问道:“皇帝和绥王呢?”
“我军在乾阳殿外发现了绥王的尸身,胸口被侍卫的戟贯穿,想来是死于内乱。燕朝皇帝的尸身在乾阳殿内,属下遣了医师查看,是中毒身亡。”
陆贻有些惊讶,他起先料想燕朝皇帝可能藏匿在隐蔽处或是早已逃出皇宫,甚至早已做好了封锁绍中城寻人的准备,但燕朝皇帝的死讯毫无征兆地传来,陆贻不禁有些怀疑:“你可以肯定是本人,而不是有谁顶替?”
副将一挥手,手下押着一个人来到陆贻跟前,陆贻看着那个失魂落魄、战战兢兢的人,问道:“他是谁?”
副将呈上一条玉带:“他叫温俅,是燕朝的一位县男,他的女儿是燕朝皇帝的妃子。属下抓获他时,他正在搜刮后宫的金银细软。”
副将一面说着,身旁的士兵们均不约而同地露出鄙夷的神色,陆贻没有展露什么明显的情绪,只说了一句:“我听闻皇帝有一位姓温的宠妃,其父蒙女儿的恩典从署丞的品阶得封爵位,想来应该是他了。”
陆贻本身并无嘲讽的意味,只是阐明了温俅的身份,但这话听在旁人耳中,心里便不由得对温俅升起蔑视之感,温俅也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告饶:“将军饶命!小人什么也不知,小人不敢阻拦将军的路,将军饶命!”
副将不理会他的叫喊,继续对陆贻道:“属下带他到乾阳殿内去看,皇帝的身旁还有一名女子的尸首,他说是他的女儿。”
“对对,我女儿是皇帝的宠妃,如果她在那里,那么她身旁的必然是皇帝,不会有人伪造的。小人不敢说谎,请将军明鉴!”
听到这,原本没什么情绪变动的陆贻也不禁皱了皱眉,温俅的话语里对血亲的冷淡漠视令他心底也产生了厌恶,但他还是沉下心问:“大皇子与三皇子的去向你可知?本帅希望你说实话。”
温俅一边磕头一边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三皇子于嘉荣十五年前往垣陵郡军营,至今未回宫,大皇子在皇子府中深居简出,自绥王叛军入城以来便再不知他的行踪了。”
温俅停顿了一瞬,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还有崇寿宫的太后,她在闻知叛军入城的风声后给小人下了看守后宫的命令,自此小人便再没有见过她了。她一定是和大皇子一道逃走了!”
陆贻点了点头,让手下将温俅押了下去,随后对副将吩咐道:“他的话也不可尽信,你令人继续去寻找可能属于徐氏宗族的踪迹,但同时将燕朝皇帝的死讯传播出去,无论那是不是皇帝的尸首,必须让民众们相信他已经死了。”
吩咐完这一切后,陆贻转身向乾阳殿走去。
殿前的征南军分列两侧,那些原先被困在乾阳殿内的官员们还没来得及四散奔逃便被擒获。
看见陆贻踱步而来,那些官员们明显紧张起来。
雍朝皇帝曾给过陆贻密令,对徐氏宗亲不可留情,但对于那些愿意投诚的官员,可暂且放一条生路,故而陆贻没打算将这些人处决,他如今要做的,是查明这些人的身份。
陆贻正要令人将官牒找来,跪着的那些人中,一个老迈的身影突然颤颤巍巍地站起。
副将立刻抽刀戒备,陆贻倒是面不改色,他的声音中并无杀意,反而显出几分尊敬:“顾老太傅,您身体弱,若有话要说,本帅先为您寻一把椅子来。”
“无需你——这佛面蛇心的寇虏装出慈悲样子。”顾太傅嗓音嘶哑,一边怒斥一边发出重重的咳嗽,“魏琅违背两国和平的协定,趁人之危南下入侵,自十五年前始,他便罔顾燕朝黎民百姓的安危。独夫之心,残暴不仁!”
陆贻颔首道:“本帅一介武夫,不如顾老太傅远见卓识,但曾于书中偶然窥见一言,铭感不忘——‘有道之世,以人与国;无道之世,以国与人’,燕朝君主昏聩怠政,有识之才报国无路,国家民生凋敝,燕朝的覆亡早已成定数。顾老太傅为何要在这样昏庸的君主手下空耗才能,挣脱泥沼的鲲鹏自会有他的去处。”
“我一生为燕朝尽命,绝无可能向逆贼魏氏献忠!”
顾太傅说完,转身蹒跚地向乾阳殿前的檐柱奔去,额头重重地碰上尖利凸出的雕饰,随后身子一软,无力地躺倒在地。
檐柱上雕刻的兽的眼睛,慢慢地向下淌着血。
那些被束缚的官员皆被眼前这一幕吓住了,一个个面露惊恐,动也不敢动。
陆贻淡然地注视着这一幕,他让手下将顾太傅的尸身收殓,抬到僻静处安葬。
“老太傅不愿,那便算了。”陆贻转向剩下那些神色各异之人,居高临下的模样仿佛在众人脖子上悬着一把铡刀,“余下诸位,若有任何异议或想以死守节之人,请自便。”
*
征南军的看守格外严密,施承光一路从绍中随行至江原,也未能找到时机解救出徐照他们。施承光显得有些急躁,如果不能在进入雍朝的领地之前成事,那么此后几乎便再无机会了。
但军队行至江原郡时突然有了转机,原本已被征南军控制的一个县发生骚乱,这一支原本只有押送任务的队伍也分出了百来人前往平乱。
施承光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机会了。
江原郡有一座山名为望蓬山,只要绕过这座山,便能进入雍朝的领地。望蓬山的山径并不好走,但路程却比官道要短,为赶时间,这支征南军的领队打算从望蓬山的山径绕过去。
入夜,队列人数减少后,看守囚犯的守备也松懈了,也许是临近边境,征南军士兵都放松了警惕,这给了施承光可乘之机。
他悄悄割开了帷幔,朝里面轻声唤道:“黄弛、黄弛。”
他用钥匙打开了锁——这是他弄晕了看守的士兵之后夺来的:“你们先出来,不要发出声响,然后往望蓬山上跑,雍朝人的防备还是太过严密,我无法保证雍军一定发现不了我们的行动,但事到如今,只能尽力而为了。”
嘱咐完黄弛后,施承光来到关押徐照和顾巧的营帐前,一边摸上铁栏,一边低声唤道:“殿下,县主,我来了。”
“明义哥哥!”顾巧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施承光确认二人尚无大碍,他打开铁门,和顾巧一起将徐照扶起来。
徐照就着二人的手站起来,身子有些晃荡,施承光一眼看见他的裤腿上沾了大片血迹:“他们对您用了刑?”
顾巧低声哽咽道:“他们本打算先对我上刑,殿下……替我挡了。”
“他们想逼问出我们的身份,被我瞒过去了,并没有拷打太久,你们不用担心。”徐照强撑着笑容安慰道,“别耽搁了,快走吧。”
三人正要走出营帐,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响动,以及许多人高声呼喝:“别让他们跑了!”
施承光面色一凝:“还是被雍军发现了,殿下,我们也即刻出去,往望蓬山上跑。”
徐照咬着牙忍住腿上的剧痛,三人互相搀扶着,趁着营地乱作一团,挑了一个人少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休走!”
一个离乱处较远的士兵发现了他们,立刻追了上来,施承光让顾巧和徐照继续往前走,自己赤手空拳地挡住他,眼疾手快地夺下对方手中的刀剑。施承光担心他再喊出些什么,心中一狠,将士兵踢倒在地,直接将刀刺入对方的喉咙。
但是这个士兵方才的一声高呼已经惊动了其他的雍军,施承光也不敢再多停留,立刻离开了,但雍军的脚步声也随之而至。
施承光追上徐照和顾巧,抬头时眼前一亮,他眼力极好,望见了远处一条隐藏在峦石之后的狭窄山径。
“我们过去!”
为了甩开身后的追兵,徐照拖着已经痛到麻木的双腿加快脚步,借着山石的阻隔,身后的雍军渐渐落在了后面。
突然,雍军队列最前方的一个士兵弯弓搭箭指向徐照,顾巧也在此刻侧头回看,脸色一变:“不——”
箭矢破空而来的一瞬间,施承光伸手将徐照往前一推,那箭险险划过徐照的脸颊旁,却射伤了施承光的手臂。
看着施承光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顾巧尽全力才咽下恐惧的尖叫,施承光皱了一下眉,竭力稳住颤抖的声音:“不能停,我们先走。”
不敢停留,三人再次向望蓬山中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