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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趾高气昂 ...

  •   荀云婉靠在榻上听静玉讲述探听的消息。

      近些日子她没有踏出过飨宴宫,偶有来客也是谢绪接见,毕竟她坚持日日请御医诊脉,风寒的脉案存档也都在太医院可以查证。

      “此次采选的良家女共三百人,除开身患有疾及家中事变者,也有二百七十来人,如今已全部进入研仪宫,等待上元节之后的复选。”

      她听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绍中最冷的时节在正月,较之前几日的喧哗盛况,即使宫内仍能看见煌煌彩灯,却已然冷清了许多。

      “听说前几日江原下了场大雪?”

      “是,江原是燕朝国境内最北方的郡县,往年的冬天也有落雪的时候,只是听闻今年的雪格外猛烈,一连下了好几日。”

      “落雪倒也罢了,怕只怕霜冻,江原的农作物多是水稻,稻子一向受不得冻,若是根儿被冻死了,新一年的收成怕是要不好。况且……”荀云婉颇为感慨地摇摇头,“先前打仗时,江原的太守那般作死,百姓们分得的田地或许都不够一家的温饱,如今又来这么一遭,天可怜见。”

      她又一指窗外——指向后宫的方向:“采选一事本就挥霍铺张,更何况一下子遴选上百来人。后宫之内、朝堂之上的人永远把皇室争斗与世家颜面看得比百姓的性命更重要,这样的君臣、这样的国家……”

      “小姐是忧心那些百姓吗?”

      “哪里,不过是看着这一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感慨又喟叹罢了。我们忧心有什么用,燕朝皇帝不把他们的死活当回事,他们照样只能是尘垢粃糠。”

      荀云婉一边说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发丝。

      其实她并未把话说完,对于燕朝百姓的惨状,她心中并无多少怜悯,更多的反而是对燕朝皇帝的轻蔑与鄙视。

      一个纵情声色、罔顾百姓、只着眼于同世家争夺权柄的帝王,哪里配称人君?

      她正这样想着,一道鹅黄的身影便步入殿内,是今晨出了飨宴宫的魏漪回来了。

      魏漪脱下携裹着寒意的大氅,坐到了荀云婉榻边的脚炉旁,向手中呵气取暖。

      荀云婉一眼看见魏漪要见系着一个眼生的荷包,便问她是从何而来。

      “路上遇着了九公主,小姑娘倒是讨人喜欢,赠了本宫一个红封,里面是她自己亲手缝的一个荷包,上头的花儿还挺好看,比本宫的手艺好多了。”

      魏漪将荷包递给她看,上面绣着的一枝春兰倒颇为可人。

      “这九公主年龄虽小,倒也是个妙人儿,竟有如此心意。”

      “可不,据说年前便开始绣了,已经在宫里赠了不少人。”说到此处,魏漪突然想起了什么,“本宫同九公主一行人交谈时,她的侍女说起方才经过御苑时,九公主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一个世家女——就是参与采选的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儿,手里抱着的荷包都撞洒了,弄脏了许多。谁知那刘小姐也是个不长眼的,不屑于同九公主这样的孩童致歉,没告罪便跑走了。”

      九公主徐星是皇帝最小的女儿,只有十岁,生母宜嫔也算得上颇得圣眷,加上九公主生性活泼灵动,皇帝也极为疼爱,母女二人在后宫中也有一定地位。

      这地位超然的刘小姐莫不是被捧得高了,还是认为有太后撑腰便高枕无忧了,连皇家公主都敢下脸子。

      然而这到底是燕朝皇族内部之事,二人不再抓着这个话题,又随意谈了些别的,待魏漪感觉到疲累了,便离开了荀云婉的居所。

      魏漪走后,静玉对荀云婉说道:“今晨奴婢还听闻宫人带来的消息,采选的官家女子刚入宫时,那刘小姐便使了性子,不愿同旁人居于一处,甚至不曾上禀贵妃,便擅自做主将本应与她同住的姑娘赶到了别处。”

      荀云婉一下子笑出了声:“我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般嚣张跋扈之人,温贤妃好歹仗着貌美与皇帝的恩宠有高傲的资本,她有什么?说到底,她也算不上崇寿宫太后的嫡亲侄孙女儿,除此以外,她还有什么能支撑她盛气凌人的本事吗?”

      静玉忍不住感叹:“刘家小姐当真如此蠢钝放肆?”

      荀云婉道:“她不是愚蠢,而是没有自知之明,她自己没那个先觉的想法,是有人刻意引导,刻意教她。”

      “如此秉性,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刘家女真的能顺顺当当地做皇子妃吗?”

      “跟我们没有关系。”荀云婉闭上眼,语气发冷,“我只想等着看,大皇子究竟预备做些什么。”

      *

      此时御苑那边,刘喻华正趾高气扬地在宫道上走着,她身后跟着一些小官家的女儿,皆敛声屏气,不敢开口。

      刘喻华回头望了她们一眼,一个个鹌鹑似的畏缩模样看得她心头不屑:“我都还没发怵,你们倒先担惊受怕起来,一群胆子比鼠小的东西。”

      其中一位吏部员外郎家的小姐怯怯地开口:“刘姐姐,那毕竟是公主殿下,是陛下的女儿,您方才那般,实在……”

      “那你慌什么,即便是惹上麻烦,那也该是我才对,你怵个什么。”刘喻华及其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怕了就离我远点。”

      随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似乎根本不在乎任何事,留下一众姑娘面带愠色。

      离人群远了,一直跟在刘喻华身边、随她一道进宫的婢女犹豫着开口:“小姐,您那般待九公主,会不会……”

      “我待她如何,你莫非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喻华对自己婢女的话不以为然,她只想起了前几日她拜见太后娘娘之后,在踏出崇寿宫门时遇见了大皇子殿下。

      “臣女参见殿下。”忆起姑祖母告诫她会助她坐上皇妃之位,她认为自己该向大皇子——自己将来的夫君示好。

      徐曜止住步伐,面向她微微颔首,温言道:“祖母经常同本皇子说起刘小姐,今日有幸得见。”

      刘喻华一听,心中一喜,连面上都不自觉带了些笑意:“殿下能记得臣女的名字,已经是臣女的荣幸了。”

      她的目光落在大皇子的披风上,一时有些怔愣,那件雁绒的披风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同庄重肃整的皇子放在一处,十分突兀违和。

      徐曜注意到了刘喻华的目光,眼神有些无奈,他拢了拢披风,将裂纹藏到了披风里,声音中带着歉意:“本皇子失礼了,还望刘小姐莫怪。”

      刘喻华不解道:“殿下的下人们是怎么做事的,一个个都这么没眼力见,让皇家嗣子穿著破损的衣裳,若是姑祖母知晓了,定会置这些恶奴一个疏忽渎职之罪。”

      徐曜身边的随侍立刻弓着腰惶恐道:“奴才失职,奴才该死,求殿下宽恕。”

      徐曜叹了口气,开口打了圆场:“也不是他们的过错,他们侍奉本皇子很周到,此次不过是因为……”

      他骤然收声,似乎不欲再说下去,刘喻华却执着地追问他缘由。

      徐曜推拒了几番,最终状似无奈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九皇妹年幼,无意间冲撞本皇子罢了。”

      一旁的随侍立刻不满地嚷道:“殿下,您即便性子温和,也不能如此为公主开脱,她分明是有意为之。明眼人都看见您身后那块山石那般尖利,她还朝您冲过来……”

      “多嘴,本皇子允你开口了吗?”徐曜面色一沉,呵斥道。

      刘喻华一皱眉,她听过九公主的名号,也知道其生母曾得皇帝垂青,然而她并不知晓九公主的为人,如今看来,又是一个不知尊卑、恃宠凌人的骄横之人。

      她对于这类张扬跋扈的人本没什么看法,但既然冒犯到了大皇子面前,将自己同他划为一道的刘喻华自然对九公主心生不满:“殿下心思纯善,岂知有些人生来受不得恩惠,九公主不过一介正五品的嫔所出,如此待嫡兄,岂不是要成宗室笑柄?”

      徐曜的笑里带了些苦涩:“她到底小,什么都不懂,她需要人去教,去教她该怎么做……”

      后来大皇子没再说下去了,但她听得出来,他在说,九公主是被宜嫔给纵成这个样子的,而大皇子的母亲早早过世,没人能在发生这样的事的时候维护他。

      刘喻华算不上多机敏的人,她甚至没有想过去考证这些话中几分真几分假,她只明白宜嫔与九公主没有同大皇子交好。

      既然她自诩为未来大皇子妃,自然要同大殿下处在同一阵营。

      故而方才在御苑中,当九公主不留神撞上她时,她甚至没有耐性听这个年幼的小姑娘的一句分辩,便神色不善地离开了。

      “一个嫔生的女孩子罢了,大皇子殿下理解我就够了。陛下若是追究我对公主的失礼,那么也应当算一算她冒犯嫡出兄长、皇帝发妻独子的账。”她倨傲地昂着头,眼中闪着得意的光。

      回想起方才与大皇子交谈时的情形,她坚定自己没有做错。

      她没有注意到分别时大皇子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瞥了她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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