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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伪装 ...

  •   到了余府门外,人声便少了许多,紧闭的厚重的门扉仿佛无言推拒着来客。施承光道:“你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荀云婉颔首:“你去那边的茶楼等我罢,总不好你一个人直挺挺立在别人府门外。”

      她走上前阶,叩响了余府大门,过了片刻,门像撕裂出一道缝隙一般被打开。

      一个小厮瞪着狐疑的双眼打量了许久方才低声问道:“是何人,来此何事?”

      荀云婉将施家的符牌出示予他:“奴婢乃是信阳宫宫女,奉贵妃娘娘之命,特出宫前来拜会余大人。”

      小厮仔仔细细端详了符牌,并未发现有何不妥,迟疑了半晌才道:“我家大人近些日子不在府邸,恐是要令姑娘白跑一趟了。”

      “那贵府公子可在?”

      “大公子在府中,可……”

      荀云婉略拔高了声音:“既然如此,奴婢便去拜会余公子,毕竟是贵妃娘娘吩咐,若是徒劳无益便回,娘娘定要责备奴婢办事不利,还望小哥能体谅奴婢。”

      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用指甲划过符牌发出细微声响,那小厮终于还是诚惶诚恐地将她请进了府:“姑娘说得是,小人言语无状,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自余仲魁辞去尚书一职后,余府的人情往来便肉眼可见的冷清下来,往日因着先皇后的荫蔽尚能在绍中有一席之地,但随着刘氏的打压,大皇子也被收养于太后膝下,余家作为先皇后的外家,再也不复往日的门庭若市。

      踏入余大公子的院中,竟无端感到萧索,小厮低声道:“大公子自离了国子监后,便整日浑噩颓丧,脾气也阴戾了许多,院中的下人们平日里都敛声屏气地做事,生怕惹了公子恼怒。”

      “知道了。”荀云婉随着小厮来到余岸房前,小厮小心翼翼地扣了扣门:“公子,贵妃娘娘宫里遣了人来拜会您了,您见一见吧。”

      过了许久,久到小厮的额上已经沁出汗珠,屋内才传出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进。”

      小厮忙不迭地打开门,荀云婉踏入屋内,眼前便立刻昏暗下来,似乎来到一个将外面的阳光割裂开来的世界。

      角落的桌案边,一身青灰色衣衫的余岸正在点蜡烛,然而他肢体僵硬,吹了好几下火折子才燃起。

      荀云婉默不作声地行了一礼,随后余岸的目光移来,她才开口:“拜见余公子,奴婢是施贵妃的宫女允绣,奉了贵妃的诏令来看望公子。”

      余岸冷眼扫过她手中的施家符牌,并未做声,似是在等她道明来意。

      荀云婉的脸上显露出怜悯的神情,声音变得有些高亢:“贵妃惊闻余大人一事,甚感惋惜,故而特令奴婢前来探望。余公子看起来似乎不大好,即便是令尊偶然失势,焉知没有东山再起之时,至少得看顾自己的身子啊。”

      余岸的脸色看起来真得很差,不知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失意还是因为方才荀云婉那听着让人不适的话,女子尖利的声音像小刀一样刺得他头脑发疼发胀。

      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一抹不耐:“两月前的事,真是难为贵妃娘娘现在还记得,还专程遣人来旧事重提,煞费苦心。”

      “娘娘的心一向牵挂甚多,余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荀云婉颇有些趾高气扬,她这副样子落在内心郁结的余岸眼中,便显得极其碍眼,他恨不得将这狂妄的宫女立即赶出去。

      荀云婉将手中的砚墨随意搁在书桌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余公子也该知道,如今宫里太后大权独揽,即便是娘娘也是在她多方刁难下勉力安身。吾辈生存于世,谁不是为了自己考虑,所以有些事,娘娘也是迫不得已,并无有意牵连他人的想法。”

      这话意有所指,余岸一愣,反应了片刻才开口,强自掩饰声音里细微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其实娘娘也不想将大殿下择妃一事闹得太大,只是想绊住太后一段时间罢了,倒是不承想闹了这么多事端。不过说到底还是刘氏被踩了尾巴着急了,不管不顾地用了这么些阴毒又无耻的手段……你们心中也莫要留什么结,余家究竟有没有这等想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也并不是我们捕风捉影。”

      荀云婉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余岸听着,渐渐地听不进去她接下来的话,一阵风来,蜡烛上虚弱的火苗被吹得歪斜,余岸的脸被笼上了晦暗的阴影。

      “……说到底,余公子遭此横祸,到底是信阳宫的疏忽。这是娘娘吩咐奴婢送来给公子的,也是希望公子接下来在国子监里挣个好前程吧。”

      余岸死死盯着那名贵的砚台与墨锭,胸口仿佛被阻塞一般,喘气都不顺畅起来,耳畔嗡鸣作响,连荀云婉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未曾察觉。

      *

      走出余府,荀云婉面上的骄矜之色在霎那间收敛,双眼复原为一贯的古井无波。她走到茶楼里,在大堂看到了用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等着她的施承光。

      她将符牌扔到对方面前,施承光抬起头:“还挺快,我还以为得再过半个时辰呢。”

      “我猜施小公子估计等得要坐不住了,自然得快些告辞。”

      “倒也没有……不过你去余府找了谁?”

      荀云婉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余大人不在府内,故而我只能去寻了余大公子。不过大公子看起来有些……有些兴致不高,还未等我说正事便推说身子不适请我离开了。”

      “之前因为国子监前的那事……余岸变得颓丧了许多,脾气也些喜怒无常,平日里的交际往来也很少见他了。”

      “成吧,此次倒是我唐突了。”荀云婉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望施小公子别同旁人说,毕竟这怎么着都不算一件愉快的事,往后也不必再提了。”

      “自然,我不会同旁人多嘴的。”施承光信誓旦旦地说。

      施承光将荀云婉送到正通门后便离开了,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荀云婉低声道:“真是单纯到无知的家伙,也不问问我到余府去做什么,万一我露出破绽呢?”

      *

      余兰刚走到兄长院外,里面便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她一惊,立刻进了屋,见余岸正死死抓着胸前的衣襟,脸因为怒气而有些发红,他脚边是一堆混乱的物件,好像是刚刚被他毫不留情地扫下桌的。

      余兰一眼便看到其中崭新的歙砚与松烟墨。

      “阿兄,这是怎么了?”

      余岸喘了口气,他伸出发抖的手指向地上的砚台与墨锭,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把这些都扔了,扔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余兰有些不解,明明是顶好的东西,为何要弃之如敝履,她看着余岸明显愤怒的脸色,放缓了声音:“阿兄,你暂且冷静,是谁惹你生气了?”

      余岸身子猛得僵直,随后突然冲过来,双手紧紧扣住余兰的肩膀,迎着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父亲不是主动辞官的,对不对?他是不是被人胁迫了,你告诉我,不许瞒我!”

      “我……”余兰一时语塞,但怒火中烧的余岸已经没有耐性等她开口:“你不说,难道我就不能察觉出来吗?刘彭不就是仗着有个在后宫一手遮天的姐姐吗,就凭他自己,无才无德,野心勃勃,有什么资格坐到光禄大夫的位置上?二品大员还不够,他们刘家还想要下一任储君的正妃之位吗?”

      “阿兄,慎言!”余兰面露惊慌,“皇上正当盛年,并无立储意愿,你怎么能乱说?”

      “好,纵然如此,若不是太后横插一脚,那大皇子妃的位置定然是你的!”

      余兰抿了抿嘴唇,有些无措地轻拍着余岸的手臂:“母亲本不欲告诉你这些,她正是担心你知晓后心里不好受,余家现在已然如此,再不甘心又如何呢,只能暂避锋芒。阿兄,你告诉我,是谁跟你说了这些?”

      余岸沉吟片刻,随后道:“方才,信阳宫贵妃的宫女来过。”

      “施贵妃,为何?贵妃与施家同我们从无交集。”

      “还能为何,现在朝中谁人不知太后与施贵妃的争端,只是碍于皇家颜面不肯明说罢了。”余岸冷哼一声,“顺势挑起我们与刘氏的矛盾,他们坐享渔利,若是能再将大皇子与肖家牵扯进来,对三皇子可是大有裨益——正如你方才说的,陛下还未立储,最终由谁入主东宫还未可知。”

      他又看向地上的砚墨,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屈辱与愤恨:“还说望我搏前程。自从刘氏的卑劣手段之后,我已经被国子监除了名,她岂会不知?如今拿这些东西来羞辱我,认为余家势弱,已然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余兰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请人去查一查,你说的那个宫女……”

      “嗯。”余岸沉着脸点点头,“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既然他们如此待我,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去取纸笔来,我要给肖太尉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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