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刃》江夜拂南

3、人蟾 (三)

　　“喂，你们这群店小二，没听到人家说要住店吗？大白天嚷嚷什么！”

　　薛澜的刀刚出鞘，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玩世不恭的男声。薛澜没敢动，她死死的盯着眼前这群□□人，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它们谁偷袭了。

　　只见这群□□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安静了下来，浑浊的眼珠僵硬的往旁边转，转到底了才看见一个白衣翩然的少年摇着折扇款款走来。

　　□□人当然认识这位顾客是谁，他们一伙人今日初来乍到，一来就订了上好的厢房，不论他们怎么劝说，这些人就是拖着没点单，几乎不给一点儿把他们变成蚊子的机会。而且随便什么服务都给小费，真是一点儿“吸血”的错处都挑不出。

　　□□人不喜欢这种过于精明的顾客，他们不像其他顾客能轻易的触犯规则从而被宰的渣都不剩，以至于□□人没有多少“油水”可捞。吃不上“蚊子”肉，这帮□□人又不知道要饿多少天肚子。

　　□□人们带着店小二专业的热情素养上前，微笑着来到白衣少年面前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叨扰了你们，我们会尽快把吸血的蚊子处理掉的。”

　　见□□人都被吸引走了，薛澜这才转身看身后之人，一看才发现，这人的着装正是一位仙士。

　　不出意料的话，对方应该就是降冥司的人。

　　白衣少年乔必先收起手中的折扇，瞥了一眼薛澜，又挑眉看向□□人：“吸血？谁说她吸血了，你们也去给她开一间上好的厢房，今晚她和我们一起点餐。”

　　□□人还想说什么，乔必先直接往它手里塞了一块银锭，豪气道：“这些钱，就当你们给她的服务了。”

　　□□人看见银锭，眼睛一亮，连连称好，然后一改之前怨愤的神情，恭恭敬敬的走到薛澜面前，说道：“姑娘，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薛澜看了一眼乔必先，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知道他这是在救自己，于是收回目光，跟着□□人走向楼上的厢房。

　　□□人将薛澜带到一处靠近走廊的厢房门前，笑的诡异：“客官，这是你的房间。本店不允许互相串门，以免加重我们的工作量，有需要可以到楼下传唤我们。”

　　薛澜点了点头，刚准备去开门，却发现□□人还在原地不动，阴森的目光始终追着她，这着实让薛澜有些毛骨悚然。她咽了口唾沫，转身看向□□人：“还有事吗？”

　　□□人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微笑：“本店的规矩，要服侍客人进入房间才算完毕，还请客官见谅。”

　　好奇怪的规矩……薛澜在心里咂舌，手上动作却不慢，几乎是逃也似的打开房门，然后快速将门关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薛澜关门后也没敢干别的，只是趴在门上听着门外□□人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人笨重跳跃走路的“咚咚”声才从她的房门前离去。

　　薛澜稍微松了口气，这才转身打量起眼前的房间来。不说别的，楼上房间在整洁度方面和楼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灰尘不少，房间里仅有的三个家具——床铺、圆桌和衣柜也陈旧不堪，上面甚至还结了不少蛛网。

　　薛澜一边走一边瞧，这屋子看着就不像是用来住人的。那这里之前的住户呢？这么大的客栈，在被检测为冥灵区域之前肯定也有人进来过吧，难不成都在楼下点单时被解决了？

　　薛澜心里疑窦丛生，这时，她注意到衣柜角落有几团什么东西。薛澜走过去凑近看，越看感觉越像什么东西的粪便。

　　是□□人的粪便吗？这里是他们的员工宿舍？薛澜在心里猜测，但因为她对蟾蜍这类生物知之甚少，所以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为真。

　　为了收集更多线索，薛澜打算多观察一下这座房子。毕竟□□人不允许顾客之间互相串门，她如果想攀上降冥司这条线，最好还是多找一些线索，到时候好做信息交换。

　　这样想着，薛澜顺手打开了一旁的衣柜，然后正对上了一张略显惊恐的脸。

　　孟锦诗是偷偷溜到这间厢房查案的，结果刚进来没多久，就听到了□□人“咚咚”跳近的声音，她也知道这间客栈不允许互相串门的规矩，所以想都没想，直接藏进了一旁的衣柜里。

　　孟锦诗以为薛澜只是个误闯进这里的普通百姓，为了防止自己突然出来吓的她大喊大叫，把那群□□人都再招惹来，那可就真坏事了。所以孟锦诗索性就待在衣柜里不吭声，想等到薛澜爬上床、放下床帘后她再悄悄溜走。

　　可谁承想，这薛澜就没想着去床上睡觉，反而东翻翻西看看，没两下就翻到自己这儿来了。这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就和自己碰面了。

　　孟锦诗仅仅只震惊了一秒，就要扑上来捂薛澜的嘴，可薛澜反应比她更快，她刚伸出手对方的刀已经伸到自己脖子上来了。

　　孟锦诗大气也不敢喘，既害怕门外的□□人发现厢房里的异样，又害怕薛澜直接一刀把自己结果了。孟锦诗观察着薛澜的反应，袖间已经开始酝酿灵力。

　　使用灵力对他们这些仙士来说其实是下下策。在未找到冥灵之前，仙士们都不会轻易使用灵力的，不然灵力的气息很容易让冥灵察觉到，提前锁定他们开始猎杀模式。所以在真正的冥灵出现之前，他们用的都是纯武力模式，也就是近身肉搏，也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功夫。

　　不过现在来看，她在近身打斗方面，跟薛澜的水平不是一个量级。

　　好在薛澜并没有显现出杀意，她只是打量了一会儿孟锦诗的穿着，问道：“降冥司的人？”

　　孟锦诗注意着脖子上的刀，小幅度的小鸡啄米式点了点头。

　　薛澜放下刀，她现在知道了孟锦诗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她是来干什么的。既然都是来找线索的，自然也不需要闹得太僵。

　　为了表示友好，缓和一下气氛，薛澜朝孟锦诗伸出手去，这举动还吓得孟锦诗瑟缩了一下，只听薛澜道：“你好，我是薛澜。”

　　孟锦诗有些奇怪薛澜的这个见面礼，但出于礼貌，她也学着薛澜的样子向她握手：“你好，降冥司仙士，孟锦诗。”

　　薛澜说道：“我是从外地来的，之前没遇到过冥灵这种东西，无意中走进这儿来的，你能告诉我一些这个客栈冥灵的基本情况吗？”

　　孟锦诗好奇的多打量了几眼薛澜。看薛澜的穿着，确实是像外地来的，不过降冥司遍布云境各地，冥灵知识也普及的很多了，怎么还会有人懵懂无知，见了黑旗还往里走？

　　而且薛澜这人身手了得，却不见半点灵力气息，在这个人人都推崇修仙的世界，怎么还会有人苦苦研习武道？孟锦诗想不通，她觉得薛澜这个人不管怎么看，身上都布满了疑点。

　　见孟锦诗不说话，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探究的意味，薛澜知道对方对自己还充满怀疑。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己刚才还拿刀指着人家，人家心里芥蒂也是正常。

　　薛澜把孟锦诗拉出来，让她得以站在自己面前，同时还把语气放软了许多，循循善诱：“不管怎么说，进来了这个地方咱们目标总是一致的，那就是把这儿的冥灵给除掉。但我毕竟不是专业除冥灵的人，对这儿的冥灵情况也了解甚少，所以……你能不能把这个冥灵的信息告诉我一些，如果我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对除掉这里的冥灵也会有很多帮助不是？”

　　孟锦诗松口：“那好吧，我给你讲讲。”

　　薛澜立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来。

　　孟锦诗随手带着手帕，将圆桌旁的两张椅子搬出来，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擦好以后坐下，对薛澜说道：“坐下听吧。”

　　薛澜坐过来。

　　孟锦诗道：“你也知道，这个地方是冥灵的属地。当一个冥灵出现时，在这个地方生活的其他人，很容易就会被冥灵吞噬掉所有的意识，从而成为冥灵的傀儡。”

　　“你见到的那些长着□□头的人，其实就是被吞噬掉意识的店小二，他们现在就是冥灵的傀儡。他们维护着冥灵制定的规则，利用这套规则、或者说是规则背后所隐藏的欲望与情感，让更多人被冥灵吞噬，成为冥灵傀儡大军的一部分。”

　　“一个冥灵吞噬的人越多，他的实力就越强，区域内对仙士灵力的压制也越严重，我们除掉冥灵的胜算就越小。所以根据冥灵实力的强弱，降冥司将它们分为地阴和天阴两个大类，每个大类各有五个等级，越往上冥灵的实力就越强。像我们这种普通仙士，只能处理地阴三级及其以下的冥灵区域，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区域，就属地阴四级。”

　　说着，孟锦诗拿出来一个罗盘。罗盘是一个木质的圆盘，圆盘最中间被划出一条横线，将整个圆盘分为上下两个半圆。上半圆上刻着“天”字，下半圆盘刻着“地”字。每个半圆被刻度均分为五等份，最中间的为“叄”字，从左到右最边缘的两端分别为“壹”和“伍”字。现在指针停留的地方在左部下半圆的最中间——“肆”字上面，显示此地为地阴四级。

　　薛澜看着罗盘，回想着刚才在楼下的遇到的□□人，一眼看过去，二十多人也该有了吧，而这些人只是冥灵吃进去的一部分人。

　　区区地阴四级的冥灵就已经吞噬了几十号人作为自己的傀儡，薛澜不敢细想，天阴级别的冥灵该吞噬多少人。

　　想到这里，薛澜突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说冥灵是人变的，那是什么让一个人变成冥灵的呢？

　　薛澜看向孟锦诗，问出了心中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