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蟾 (二) ...
-
客栈内部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很普通的古典客栈陈设，这会儿见不到什么人，显得这间客栈有些冷清。
薛澜多瞧了几眼，便发觉这客栈的桌椅板凳无一不是干净整洁，与她预想中破败的样子并不一样，这像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发现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结果走进去看，却发现里面被打扫的干净整洁，你不会觉得这是因为里面的鬼爱干净，你只会觉得是不是有人要在这块地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捏造了此地是凶宅的传闻。
人的可怕程度，有时候真不比鬼少。
薛澜警惕的将两只脚都踏进客栈，下一秒，她身后的大门砰的关上。薛澜一怔，比宾客满座的画面更先来的是人声鼎沸的嘈杂声，整座客栈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薛澜的耳朵嗡嗡响，这种声音听着挺让人心悸的，明明是人们喧闹的交谈声，听在薛澜耳朵里却比电锯声还要刺耳。你能想象电锯在你耳边据来据去的感觉吗？薛澜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薛澜强忍着难受晃了晃脑袋，这种刺耳的声音才有所减轻。薛澜没再贸然往前走了，她后退一步，双手放在背后摸着门把手，想试试能不能把门打开，可结果如她所料，门就像被钉死了一样。
难怪冥灵所在的区域，所有人都有进无出。因为从进来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薛澜心如擂鼓，之前的训练经历已经能让她在各种情况下保持镇定，现在也不能慌乱。薛澜屏息，在定睛向前看时，眼前竟然出现了若干个蟾蜍的影子。
不对，不能说是蟾蜍，准确来说更像是蟾蜍人。这些人穿着古代客栈小二的着装，可脖子以上全是蟾蜍的皮肤，连头也是蟾蜍的头。
蟾蜍人从模糊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薛澜能看见蟾蜍人在客栈里来来回回忙忙碌碌，哪怕一桌客人也没有，他们也丝毫不敢懈怠的擦着本就干净的桌凳，端着空盘子来来回回的走。
如果他们生活在薛澜的那个世界，或许会成为深受老板青睐的员工。毕竟好多老板比起期待员工做出来多少有实效的业绩，他们更期待员工勤奋。
但在这间鬼客栈里看到这一幕，薛澜也感觉蛮渗人的。
这时候，一个端盘子的蟾蜍人突然看见了薛澜，他的大嘴巴一咧，勾勒出一个极为渗人的笑，紧接着蟾蜍的嗓音响起：“来客人了！”
这话一出，所造成的效果不亚于在一群干了半天苦活的工人面前喊一声“开饭了”一样，薛澜能感觉到满屋子的蟾蜍人在那一声大喊后齐刷刷看向自己，目光贪婪的真像看见食物。
十几个蟾蜍人朝着薛澜涌过来，将薛澜团团围住。薛澜在他们即将要围过来的时候，就将手放到了腰间的短刃手柄上。她已经在第一时间找好了角度，如果这些蟾蜍人要动手，她能在瞬间将最内围的这几个蟾蜍人全部割喉。
但蟾蜍人围过来以后却没发起任何具备攻击性的行为，他们只是七嘴八舌的询问着薛澜：“客官此行有几个人啊？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客官客官，本店新上来了好多应季新鲜菜，要不要坐下来点几个尝尝？好吃而且很实惠。”
“客官，你是外地来的吧，坐下品尝新菜，本地八卦秘闻随便聊，我们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蟾蜍人个个神情讨好，就差把薛澜供起来伺候了。
薛澜不适应这种众星捧月程度的热情，但又介于不了解这块冥灵区域的情况，不好直接撕破脸，只好接着他们的话头道：“好啊，带我入座，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店的情况。”
这句话的用词就很巧妙了，薛澜想要了解的并不是“菜品”，而是“情况”。可蟾蜍人都沉浸在“客人同意了解一下”的喜悦当中，没人觉察出什么不对，便纷纷热情的将薛澜引到一个靠里间的位子上，为她倒上茶饮，递给她一个菜单。
薛澜握着短刃的手始终没松过，她看了眼摆在桌上的菜单，心里嫌弃的不得了。
这菜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能很清楚看到上面浸满粘液。薛澜听说过某些蟾蜍的皮肤粘液含有剧毒的，所以不敢直接用手接触菜单，而是用手捏着衣袖将菜单掀开。
菜单里的字全是模糊的，墨迹晕成一片，薛澜看半天也看不清楚里面究竟有个什么字。
薛澜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她直接看向身旁毕恭毕敬的蟾蜍人：“介绍一下吧，这是个什么情况？”
蟾蜍人抢着说：“这些是应季新上的菜品，有油焖金子，油炸元宝，清蒸黄金……”
蟾蜍人一连串念了十几道菜，每道菜都只有金子这一种食材。薛澜也是在丧尸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了，早就对金银这种连物资都算不上的东西麻木。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澜在内心某处竟然开始渴望金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又渴望又怨恨的感觉。薛澜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原始冲动，她所处的丧尸世界里，金子掉在地上都没人捡的，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金子存在任何的情绪波动。
所以，在冥灵区域里，或多或少都会对外来者植入一些欲望，来影响他们的判断。
当然，这群蟾蜍哪怕报正经菜她也不会心动，她是真怕这群蟾蜍用粘液给她的菜里“勾芡”。不过，她好像发现了一点儿别的东西。
“不是应季新菜吗？你们这个季节只有金子？”薛澜问道。
蟾蜍人疯狂点头。
薛澜又问：“那你们其他季节吃什么？”
蟾蜍人面面相觑，只有一个蟾蜍人站出来说道：“还是金子，掌柜的金蟾蜍只能吐金子。”
金蟾吐金？真是奇妙。在这个世界里，金银还是蛮重要的货币，普通人手里有个能吐金的宝贝，说出去不知道要招多少人惦记。
其他蟾蜍人看向那只多嘴的蟾蜍人，他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多嘴的蟾蜍人神色突然变得惊恐，他近乎哀求的看向薛澜：“客官，想吃什么就点吧，我们的菜很美味的……”
薛澜看着他，明白他这是在岔开话题，也大概知道对于蟾蜍人而言，透露“掌柜”或者“金蟾蜍”这类关键词是一桩非常可怕的重罪，而伺候客人点单可以缓解这种罪责。
薛澜本想顺着他的话头应承下来，随便点两个菜应付了事，可转念一想，万一点单这种行为其实是一种代替罪责的行为呢？因为她点了这只蟾蜍人的菜单，所以她便要代替蟾蜍人承担他刚才所犯下的错误。
这是在冥灵的地盘，如果他要想把自己留在这里，必然会在不经意的地方挖坑等自己跳。比如对方让自己渴望金子，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点单；而蟾蜍人的一系列反应，也是为了达成让自己点单的这个目的。
这件事真是细思极恐，薛澜心脏骤缩，看着菜单迟迟不开口，可蟾蜍人却还在旁边一遍遍的哀求她。这种哀求声就像魔咒一样，明明是从蟾蜍人嘴里说出来的，回声却不断地飘荡在薛澜脑海里，念到最后薛澜已经分不清点单是自己的欲望还是蟾蜍人的欲望了。
不对，薛澜晃了晃脑袋，强制自己清醒。她回忆着刚才进店的一系列细节，这些蟾蜍人好像从一开始就在把她往点单这条路上引导，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让她觉得点单这条路会有线索，可现在仔细想来，或许点单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真是惊险呐，薛澜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了，但是还是想试试能不能把死局往正路上扳一扳。
“那个，我现在还不太饿，能不能给我开一间房，我想先住店，等晚一点再点单。”薛澜礼貌的说着拖延的话，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围在她身边的这些蟾蜍人，握刀的手甚至已经蠢蠢欲动——如果这些蟾蜍人表露出一点攻击倾向，她不介意现在就送它们上路。
那只多嘴的蟾蜍并没有注意到薛澜手上的动作，他一听薛澜这样，变脸几乎就成了一瞬间的事。这种表情说不上是嫌恶还是不耐烦，如果你有幸走进某家店，在店家缠着你热情的向你介绍各类套餐后，你摸着钱包表示现在不太能买得起，你就有概率能在店家脸上看到类似的表情。
但这帮蟾蜍人的反应却不止是变脸这么简单，他们的表情几经变换，竟然带了些怨恨的意味，其中那只多嘴的蟾蜍反应更为激烈，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大吼：“你不买为什么要我们过来给你介绍，你不知道我们日常工作有多辛苦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耽误我们干活，我们要造成多少损失！”
这番反应让薛澜是始料未及。这种没有任何逻辑的道德绑架，薛澜活了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店员，那她倒可以理论理论，但现在对方可是个怪物，不太可能有正常人的脑回路，薛澜只能想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绕过去。
蟾蜍人七嘴八舌的指责着薛澜，比夏日池塘里的蟾蜍都聒噪。薛澜空耳漏听了一段，再回过神来时，对方竟然已经把她说成了“吸血的蚊子。”
蟾蜍人们高呼：“吸血的蚊子，真是该死！”
这话听着不像是咒骂，反而更像是感叹某一种该被自己吞吃入腹的美食一样。薛澜抬头，看见这些蟾蜍人看自己的眼神不知何时竟又跟刚见到自己时一样了——这是一种浓烈的、看待食物的神情。
薛澜一个激灵，蚊子对蟾蜍来说可是上等的美餐，难怪自己刚进门时蟾蜍人就用看食物的眼光看自己，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把自己看作是蚊子了！
薛澜心惊，然后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蟾蜍人猛的拔出刀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蟾 (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