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羽翼 幼鸟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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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苔藓的光芒缓缓地、从无到有亮起，向各个方向蔓延，像是一轮太阳在翡地的顶面上升起。这闪耀而柔和的光芒象征着一个新的早晨。
朝云此时已走在上学的路上了——他的家在偏僻的乌泽尔，要到学校所在的三号树巢可有一段路程。即使他走的是一条鲜为人知的近道，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今天的琥珀森林依旧寂静无比，一束束柔和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在深色的泥土上。朝云的鞋子偶然踩在堆积的枯枝落叶上，发出细微而干枯的声响。
树木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几乎隐藏起了这条瘦小的道路。风吹动叶片的过程中，似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像是一只小巧的虫子，或一条树栖的毒蛇，在琥珀色的树枝间划过而不留下任何踪迹。
路上的景致朝云不知看了多少回，所以早已面不改色。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不时微微往上跳一下，然后前后晃晃一只脚，或者看看自己的手臂。这样的行为似是有点古怪，但朝云只觉得难得的有兴奋的心情。
他又走了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微微地张开手臂。
无声无息间，一片片羽毛从他的手臂上，如流动的金属般快速延展出一对翅翼，阳光在羽毛上反射出白色的光泽。
双翼不断向两侧延伸，最终形成一对宽而长的、强劲有力的翅翼。
朝云舒展开化为双翼的手臂，气流在他的周身一点点汇聚，他一振双翼，霎时间便飞入空中。
因为尚未熟练，所以朝云没有飞得太高。他微微侧身，调整飞行的方向。琥珀木阴森的树叶在身下团团拥挤在一起，形成如海洋般广阔的树顶。金属般锐利的羽毛边缘划过空气，带起近乎实质的气流，刀子般刮过树叶，使得森林发出呼啸。
不多时朝云便感到了疲惫，他俯下身子，向下俯冲，在落地前的一刹那，他身躯微微朝后仰，令双脚先稳稳地落了地。
双臂上的羽毛快速褪去，露出略有些苍白的手臂。朝云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这双翅膀是他的“心愿”能力，因为昨天才刚刚实现这个“心愿”，所以还不完善，必须持续调动大量气流辅助，才能实现飞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非常消耗体力。
朝云结束了这次小小的尝试，他自己也说不清对此满不满意，只觉得仿佛心里的一些空洞被填补了，人生终于正式走入一个新的阶段。
——在洛斯贝娅，当公民升入高级学校，也就是十六岁左右的时候，就会在指导下实现自己与生俱来的“心愿”，成为一名“成熟”的洛斯贝娅人。
实现“心愿”在洛斯贝娅人看来，与成年、第一次祭祀活动一样重要，是人生阶梯的抬升点，代表着一个人有了独属于自己的能力。
朝云自然也把此事看作一个里程碑。
刚才的飞行使得他在短时间内飞越了路程的一大半，此时不过六点，他就已看到了三号树巢庞大的轮廓。
他走出琥珀森林那条泥土铺就的小道，进入宽阔的石板路面。路上零零星星地出现了一些行人，大多也是去上学的，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已快成年了，大大小小手牵着手，都迎着阳光苔藓散发的晨光往树巢走去。
三号树巢数百米直径的主干很快出现在近前。朝云一抬头便可望见绵延不知尽头的茂密树叶，一栋栋房屋在嫩绿色的叶片中若隐若现，一些屋主人种的娇美花朵从树叶中伸出，迎着风微微摆动。
朝云走进一辆专送学生的公交车，白色的悬浮车在褐色的木头路面上飞驰着，向上进入居住区，又飞速飘移至一所所学校门口，放下对应的学生乘客。
朝云在三树高级中学门口下了车。
三树高级中学简称三中，是以三号树巢直接命名的学校，可见其是一所相当优秀的学校，只不过学生们大都认为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朝云一走进高一三班的教室，三班的云脑“白鸿”便语气轻柔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朝云。”白鸿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今天你又是第一个到的。”
“早上好，白鸿。”朝云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略显干瘪的书包往椅子上一扔，“现在是几点？”
“现在是六点十六分四十八秒。”白鸿用轻柔的女声回答道。
比以往早了近二十分钟……朝云觉得以后可以多睡一会了，对自己的心愿能力多了几分满意。
“打开屏幕吧，今天大家都会早一点到的。”他翻出一本痛苦之母的教义，同时向白鸿吩咐道。
“好的。”
教室的前方瞬间亮起，一列列数据像洪流般滚过，最终呈现出一个个名字。朝云的名字是蓝色的，代表他已到校。除此以外屏幕上还有几行字：“今日早读任务：阅读一遍教义。除此以外今日早读无要求，同学们可自由交流。今日的课程将全部围绕心愿展开。”
时间也在屏幕右上角亮起了：圣典纪3074年6月30日，06：16：59。
下一秒时间跳至十七分，第二个学生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教室门口。他身材微胖，衣服像是匆匆忙忙套在身上的，短发有点凌乱，手里书包的拉链开了一半。
“始祖在上！你怎么总是能比我早到一点？”这个小胖子哀嚎一声，拖着书包扑进了教室里。
“早上好，克缇斯。”白鸿虽然是一个没有真正感情的云脑，但它的语气里似乎潜藏了笑意。
“呼——早上好，白鸿小姐。”克缇斯一把拉开朝云前面的座椅，一屁股坐下。
汗珠不停地从他的脸颊上流下，他白皙的脸也红扑扑的，可见他是以什么速度奔进学校的。
屏幕上，克缇斯戈尔和沐野的名字变为蓝色。
——小胖子全名克缇斯戈尔，是他的父母从始祖的教义中取的名字，因为太长，所以通常被称呼为克缇斯。
“沐野也来了么？今天都来的很早啊——特别是你，朝云。我已经提早二十分钟了，还用了我的心愿，可还是比不过你——你是不是用了你的翅膀了？”
“……嗯。”
“这个心愿赶路很方便啊。”克缇斯感叹道，“我果然还是要做万年老二。”
“……”朝云心说不就是比谁到校到得早么，又不是成绩排名，哪有什么意义。不过克缇斯一直是这样的，所以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打开了一本痛苦之母的教义经典《苦难之书》，一言不发地看了起来。
「第一个苦难是烈日天灾，它降临于大地上，大地燃起火焰，泥土变成沙粒，海洋蒸干成下一代的温床。它带来第一次的痛苦与新生。」
拉扯椅子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短暂的宁静，紧跟着的是接连不断的交谈声，以及更多人就座的声响。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短短的时间内大半的人都到了教室。今天的学生们比以往都要兴奋，小声谈论的声音几乎没停下过。
「第二个苦难是腐化海，它从海洋深处席卷而来，将海鸟变成腐肉，将阴云织成穹顶。为了躲避它，城市被高举入云端。它带来第二次的痛苦与革新。」
“你竟然真在看书啊？全班也就你在看了。”朝云的后背被戳了一下，一个黑发男生把身体探过来看了《苦难之书》一眼。
他脸上长着几点雀斑，身材相当高大，校服的领子上十分精细地绣了一个抽象的羊头图案。
他是沐野，与朝云同来自乌泽尔。
「第三个苦难是人类战争，它自人类的分合中诞生，令血液涂满了地下、天穹与群岛的地面，人类的躯体在它的火焰中长久燃烧。神圣的主宰将痛苦的力量分给人类，在自己制造的痛苦中，他们将心灵与痛苦的长河相连，忏悔罪过。它带来第三次的痛苦与信仰。」
朝云把书合上了。
“因为我来的时候你们还没到，就看会儿。”
“《苦难之书》是不是不太常用？我很少看见啊。”沐野问道。
朝云想了一想，说：“是的。”
“你一牧羊人的信徒，还了解痛苦之母的教义啊？”克缇斯笑道，“不过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就你这个身材这个身体天赋，你该信我们始祖的。”
“那我可不愿意，我是忠诚的羔羊。”沐野一口回绝，“再说你们始祖信徒兴短发，我觉得不好看。”
“不说这个了。你的心愿也是能飞的吧？”克缇斯从书包里翻出前天的作业，转过身趴在朝云的桌子上开始补作业，一边问坐在朝云后桌的沐野道，“前天的数学借我一下，赶紧。”
“是的，那感觉可爽了。”沐野把作业扔给克缇斯。
“你们乌泽尔的怎么都是可以飞行的能力呢？”克缇斯略带羡慕地说道，笔下唰唰地抄着作业。
“我们那儿地大，每次到朝云家串门，或者到田里干活，那远得恨不得用飞的，像你这种住绪城里的不会有这种感觉的。”沐野耸耸肩。
“这倒也是。”克缇斯点点头，“我还是住城里吧，城里可热闹了，不像乌泽尔走了半天还在一家的地面儿上。”
“……说起来，今天放学后你去涣林么？”朝云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想起一事，向沐野问道。
“噢，你是说去练习飞行么？当然去。”沐野一愣，随即笑道。
“你们要去练飞啊，那我也去玩玩。”克缇斯凑过来积极地说道。
“克缇斯，你的心愿又不能飞，怎么练啊。”一个女声忽然传来，“我也去。”
三人抬头，看见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走了过来。她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头发上却别了五六个不同颜色的发卡，红棕色的头发挑染了一撮青色，右侧耳朵带了几个耳饰。
她是苍术，一名偏向始祖的无信者，心愿能力也能够飞行，是个非常活泼的女孩，与班里所有人都相当熟。
“苍术，你住在诺伦山那里吧？离乌泽尔非常远啊。”克缇斯没有生气，笑嘻嘻地道，“我就去涣林玩玩，那里我还没去过呢。”
“涣林不是有个练飞的好地方么？远点就远点。但涣林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我们都会飞，遇到危险比较灵活，可克缇斯你怎么办？”苍术反问道。
“嗯……你说的是有点道理——朝云，你对涣林很熟吧？”
朝云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建议你不要去。”
涣林的青藓蛾非常多，它们非常克制克缇斯的能力，他去了大概讨不到好。
“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那好吧。”克缇斯圆圆的脸上略显遗憾。
接着苍术、沐野、朝云三人讨论了一会放学后去涣林的安排，克缇斯继续抄着两天份的作业。
一阵悠扬的乐声忽的响了起来，谈话声不断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要开始上课了，请做好准备。”云脑白鸿轻柔的女声随即在教室的空气中响起。
“今天全天都会讲解心愿与心愿能力。”
所有学生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苍术奔回了自己的座位，克缇斯一把将答案扔回给沐野。
朝云默默放下了笔，收起了明天的作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羽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