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番外三：豆蔻（上） ...
- 我叫方凝，遇见小姐那年，我十四岁。 小姐的爹爹是平乱征北的大功臣贺怀周，而我只是被大将军从边境捡回家的孤女。 我们的认识很俗套，不过就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馋嘴到厨房偷吃的小姐看到了被厨房老丫鬟排挤，缩在角落里睡觉的我。 小姐很漂亮，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以为是天仙下凡。 我躲在灶台后面，身上沾满了草木灰和炭灰，浑身脏兮兮。 而小姐穿着雪白的兔毛披风，扎着漂亮的发髻，眼睛亮晶晶的。 听到我发出的声音望向我时，小姐手上的灯笼都吓掉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是个很怯懦的人，不敢说话，往黑暗里缩了缩。 小姐反而很好奇地凑了过来，捡起灯笼照亮了我藏身的那片阴影。 那晚小姐看到面黄肌瘦的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饿不饿？ 我饿，很饿，所以点了点头。 小姐歪着脑袋问我：“他们不给你饭吃吗？还有，你为什么在这儿睡？”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厨房的婆子不让我回屋睡，我也只能吃一点点馊饭，他们说我是边境胡人的孽种，他们恨胡人，所以讨厌我。 但我不敢说，我不想让那么漂亮的小姐也讨厌我。 小姐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从披风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给我，盘着腿在地上坐了下来，就在我面前：“吃吧。” 我不敢，但是我实在是太饿了。 油纸里包着一只烤鸡，很香，我没忍住拿过来大口吃了起来。 小姐坐在地上碎碎念：“就这么一只！给你吃了。呜呜呜，爹爹小气鬼，都不给我吃烤鸡，每天就吃些没味道的东西。” 厨房里有很多吃的，但我不敢偷吃，连剩饭都不敢，少一点都要挨那些个婆子一顿打，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是小姐给我的。 我狼吞虎咽的吃着，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脏兮兮的手，掰了一只鸡腿给小姐。 小姐咧着牙笑了笑，没嫌弃我，接过去还没吃两口厨房的门就大开。 大将军威严的声音传来：“玉儿！你又偷吃！” 那晚被抓了，但是我不仅没有被责罚，大将军还觉得我可怜，把我派到了小姐身边伺候。 我再也不用吃剩饭了。 小姐出嫁那年，我十八岁。 大将军要去北疆打仗了，胡人大举进犯，大将军过完年就得北上。 而小姐也要在正月十二出嫁，嫁给当今皇上，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上的皇后。 可是小姐看起来并不开心。 过去这四年我和小姐同吃同住，说是主仆，但是小姐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把我当作姐姐来对待，我的吃穿用度几乎和她一样。我，小姐，还有小姐新收的丫鬟柳青，我们三几乎形影不离。 小姐虽然身体还是不好，但现在每天都很开心。 小姐开心我也开心。 在去年的一个雪夜里，小姐呆在床边盯着外面被雪压断的树枝，问我：“女子非要和男子成亲吗？若是我不喜欢男子呢。” 我没有说话。 那天赐婚的圣旨和天家的聘礼送到了将军府。 大将军没有选择，小姐也没有选择。 我……更没有。 剩下的一年时间我倾尽心血为小姐缝制了一件嫁衣。 但是小姐没有穿，装在楠木盒子里一齐带进了宫。 柳青问小姐为何不穿我缝的这件嫁衣，小姐抚摸着上面的面料，喃喃道：“他不配。” 我们都知道万禧帝不爱小姐，娶她做皇后也仅仅是因为小姐是大将军唯一的女儿，而大将军手握重兵。 我和柳青作为陪嫁和小姐一齐进了宫。 小姐进了宫之后变得不开心了。 小姐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她像一只被困在皇宫这个金丝牢笼里的凤凰。 柳青生下宋端那年，我二十二岁 柳青和我一样，是小姐带进宫来的陪嫁丫鬟。 只是即使小姐待我和她一样亲如姐妹，她也依旧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奴隶当久了，想翻身做主子。 于是她成了后宫奴婢中第一个爬上龙床的人。 小姐对此很是难过，不是因为万禧帝和柳青的背叛而难过，而是为柳青的傻而难过。 皇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柳青爬上龙床要么一跃成为妃嫔，要么骨沉井底。 这一年大将军刚打完仗，前朝后宫息息相关，柳青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即使小姐为她求了情，万禧帝也会为了小姐和大将军的面子将她处理掉，封为妃嫔更是不可能。 小姐很是看不起这种行径，明明是男人犯的错，最后的一切后果都要女子来承担。 所以小姐留下了柳青。 并不是因为柳青值得，更不是因为小姐与她多年主仆情谊，而是因为小姐本来就是一个极善良的女子。 小姐在我心里就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她不仅没有为难柳青，还留下了柳青的孩子，收为她的义子，视若己出。 因为柳青死了。 因为她对小姐有愧，在小姐病重那年替小姐挡了一碗要命的粥。 小姐对人，尤其是女子怀揣着最大的善意，所以在柳青毒发身亡之前她并不知道那是一碗毒粥。 柳青看出来了，她用自己的命还了小姐的恩。 可是这样小姐会愧疚一生。 小姐生下小阿离那年，我二十七岁。 小姐不爱万禧帝，但她爱这个孩子。 她看向小阿离时目光极温柔，我知道她爱这个孩子，所以我也爱这个孩子。 我爱她所爱的一切。 我唯一不敢说的是，我爱她。 我如年少时一样怯懦。 她身体不好，生小阿离时很危险，宫里进进出出的太医和门口打转的皇帝都只关心孩子是否有事，没人在乎她。 而我守在床边看她苍白的脸，只恨不能替她疼。 我袖里藏着短刀，若是她有事，我便陪她去了。 好在她没事，小阿离生来就有很多人爱他，最幸运的是，小阿离有个天下最好的娘亲。 小阿离三岁时，我陪小姐站在廊下看着小阿离和宫人们一起玩。 小姐目光满是慈爱，笑着对我说：“我们真的很像一家人。” 我知道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我克制不住自己，拈起她的发丝，用唇瓣碰了碰。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番外三：豆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