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短文》憨兔要瓜

3、病房外的光

　　病房外的光

　　*好的

　　“早上好。”

　　——
　　今天病房窗外下起了小雨。
　　难得啊，我心中叹道。往右看是窗，前面还有一位男生。
　　——我和这位病人好像就我们两个在这间病房里。实际上病房有六个床，住进来四个。对面两床和我们都没有太多交流，我与他的交流也是因为我主动。
　　我被推来的那天，早上十点左右，医生护士把我安顿好，我一眼就注意到一个瘦瘦的男生坐在旁边床的床沿，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景色。
　　听到我这边的响动他也一动不动，不知道听没听见。
　　想到一直有这个家伙在身边，一直不理人也挺亏的，我就主动打了声招呼：“你好呀！”
　　那人无回复。
　　我叹了口气，乖乖任医生摆弄仪器，完了之后心中嘟囔了句：这人怎么不理人啊。

　　如果说心情不好会加剧病情的话，我敢保证，这人不理人让我心中憋闷绝对排在榜首。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木乃伊了，不过他是会活动的，比如看完一小时两小时的风景，就会坐躺回床上，继续对着对面的墙发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病。看上去挺正常。

　　后来才知道他是轻微的精神分裂，但我的病是身体上的疾病，虽说不严重，但为什么和这气人的家伙分在一个病房！
　　对面两床的疾病属于有点严重的身体疾病，估计心中也不好受。

　　这天我没再理他，他也自己过自己的。我想看看他什么名字，可是没有看到。医生不透露吧，都没挂病历。
　　饭的话会有护士来送，我看到明明很普通的西红柿蛋汤，说了一句：西红柿耶！
　　人家自顾自吃起来，压根没看我一眼。
　　得，我往脸上贴金了，人不认识我为什么要看我。
　　……还有就是我为什么要这么讨好一个人。

　　——
　　“早上好！”
　　昨天护士送饭的时候，听到她们这么叫。我也就这么叫。
　　那人没理我，闭目躺在床上。

　　我无聊地刷着手机，病房里的世界既单调又无趣。只希望旁边的人不要突然发疯就好。
　　我知道我不应该理他了。不知道什么词句会触发他的病情。
　　“啊！”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想出去走走，但人们都不给。真想跟他们说说这样下去，没病的人都会被你们整出病来。

　　“这扇窗外有什么？”
　　看他一直没事看着窗，我走到它旁边，外面就几棵树，一些花花草草，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借此我转过头，看到了他的面貌。
　　他双眼没什么神采，脸色也有点苍白，好似不在这个世界。
　　明明没有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睁着大眼睛坐在地上的自己。
　　不知哪一点触动了我，我忽然一下俯身抱住他。

　　——
　　“你可真勇，我们这群人都没有能和他碰触的。”
　　护士为我背后上药的时候由衷地赞叹——虽然真诚，莫名有种嘲笑的感觉？不过当然没有啦。
　　昨天一抱住他就被人抓成这样了。背上都是伤痕。说也奇怪，我不敢躲，生怕他又起身冲出去或者吵到对面的人。
　　说来也奇怪，我没觉着有多疼，我感觉我也活了下来。
　　好在他抓够以后，就安静下来了。
　　我还抱着他不放。

　　过了许久他说了句：“放开。”

　　我是情绪化、敏感的——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推开，但我却莫名庆幸。

　　“吵死了，”他许久后说，“你不要再吵了。”
　　我一下就失落下去，我也不是这么有勇气。我转过头没再理他。

　　——
　　最近感觉越来越无力。厌厌的提不起劲来。
　　想来我有好的家人，但我总想着的是旁边那人。

　　我心中想：好想你啊。

　　“最近怎么样？”
　　有天他突然问我。他竟然说话了！我盯着天花板的眼神一下亮了，头转过去看他。
　　“哎呀！”我笑着说。
　　好像看他有没有笑，不过躺在床上还是有点远了，看不到。
　　他说了一句“不要死”。
　　我皱了皱眉，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还担心这个：“放心，会好起来的！”
　　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甚至不知道他对不起什么。抓伤我吗？“哦哦，都过去了”我说。
　　他突然走过来，我有点慌了。现在我躺着没法动啊！
　　只见他一手抓着床沿，另一只手刚要抓过来我的脖子，下去抓住被子：
　　“没有过去！”他说。

　　他的声音很好听的，有点幼稚幼稚的。明明有男生的低沉，在我听来，总给人一种破碎感。
　　隐忍的怒火的语调，我忍不住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没察觉到的是，我自己的语气已经开始有点虚弱。
　　他没有回答。
　　“活下去”他只是说，语气没有再那么激动。
　　“怎么了？”我感觉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我想抓住他的手，可他把手收回去了。
　　却感觉到手上湿湿的。
　　一滴一滴的泪水吗……

　　我明明没干什么呀……

　　——
　　之后他却又没来理我。
　　食物一天天送来，我的精力却一天天衰退。以前还有力关照一下对面两位如何了，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医生为我上了呼吸面罩，我这才意识到，我好像连自主呼吸也随着精力一点点远去。
　　现在我呼气就有白雾，视线都不一定看得清。但是我心中还仍然一直记挂着一个人。让我明白我还有事要做。
　　他好像偶尔来看我一下。
　　——我好像明白我需要做什么了。

　　只不过……明明我每天这么乐观，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为什么病情还是加重了呢。

　　——偶尔我意识清醒，我反而摘下面罩，手上拿着，无视报警。
　　“要快快好哦”
　　“要快点好起来哦”

　　我脑海中想到故事，会分享给他听。
　　我问他今天窗外有什么。

　　时不时我还会偷偷掉几滴泪。
　　我果然还是太拙劣了点……

　　有一天，他说：“有光”
　　“很漂亮，小桃。”
　　小桃是我的名字。
　　后面他极小声地补了句：“快快好起来”
　　“我们一起出去看”
　　此刻我心中真是开心，我还是能听到，心中雀跃得不行。值了！
　　“卖你这个面子，”我轻声自语，“我一定会好起来。”

　　——
　　“还是没能控制住吗”
　　“什么药都给她上了”
　　医生有一天来和我商量。我的眼睛亮了。
　　我感觉他也在听。
　　“现在条件允许，我们考虑用手术治疗你的病情。不过由于它是全身性的，你的身体要撑住。”医生道，“有麻醉的情况下不好说你的状态。希望能有点积极的心理暗示。”
　　“小桃小姐，你想活下去吗？”
　　我转头看了一眼那家伙。

　　“想。”我说。
　　“我想活下去”
　　想看外面的光。
　　想和你一起去。

　　我想活下去。

　　——
　　我记的很清楚，我出院的那天。离手术过去了一个月。
　　我马上带着一朵百合花冲到那间病房的窗外。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希望他还相信我。

　　“喂！”我敲着窗叫道。
　　那人背对着我坐在窗前呢。我看到他了。
　　他感觉有人敲窗，转回了身，我看到他双眼没有神情。
　　我心一紧。
　　但他看到我后眨了眨眼，好像还笑了笑。

　　“早呀！”
　　我把那束花举到身前。

　　“外面天气很好哦，一起出来看看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