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年》半夏的半夏

3、第 3 章 青葱年少时

　　温爷爷有三儿一女，都供他们读书出来了，大儿子许东来在市里，政府下属单位的一个小领导，二儿子许东福家就在村上，离的不远，在乡里修电器，三女儿许明珠是英语老师，嫁的不远就在河对面，小儿子温志东和儿媳在上海打工。

　　每到过大节，温雨夏的爸爸妈妈、伯伯伯母们，姑姑姑父，以及哥哥姐姐们都会一起回到老家团聚。

　　中秋，大伯大伯母从市里带了一大袋螃蟹和虾回来，温雨夏见到螃蟹，玩心就上来了，螃蟹被倒在大盆里，总想着越狱，温雨夏拿着竹枝把它们都戳回去。

　　温雨夏手痒抓起一只螃蟹，螃蟹舞着大钳子，气势汹汹的要夹温雨夏的手，倒霉的是，温雨夏还没摸明白怎么拿螃蟹才不会被夹，不出意外，手被夹住了。

　　看着不远处在忙午饭的长辈们，温雨夏想尽办法都没能从螃蟹钳子中逃脱，食指被夹的生疼。

　　小孩子的皮肤多嫩啊，温雨夏疼的受不了，直接把螃蟹往地上摔。很好，螃蟹摔出去了，钳子还留在手上。

　　“妈妈，妈妈，疼，弄不下来”温雨夏举着手，跑到宋兰书身边。

　　“你这是怎么弄的，螃蟹呢？”宋兰书看着女儿的手，好笑的问着。

　　“螃蟹摔飞了，钳子拿不下来，妈妈，快帮我！”温雨夏皱着脸说。

　　“这下长记性了吧，看你下次还手欠。”宋兰书嘴上说着，手上使劲把蟹钳掰下来。

　　温雨夏揉揉手指，嘟囔着“哼，中午多吃几只螃蟹，让它们欺负我。”

　　那边大伯母准备处理螃蟹，温雨夏见了立马跑过去凑热闹。

　　只见大伯母把螃蟹洗刷干净，一半扒了壳，撕掉不能吃的鳃和肺，螃蟹裹上面粉，放油锅里炸。还有一般直接上锅清蒸。

　　油炸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温雨夏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螃蟹。大伯母看着侄女的馋猫样，捞了半只熟了的螃蟹让侄女端到旁边去吃。虽然还没放调料，但螃蟹本身味道鲜而且还油炸过了，味道应该不会差。

　　温雨夏麻利的啃完螃蟹，又去看着锅了。大伯母已经开始放调料了，大人们都能吃一点辣，放了辣椒，辣味刺鼻，温雨夏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汪汪的，实在待不住了，跑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才好些。辣椒是自家屋后种的，样子倒是挺好看的，但这辣味真的是太呛人了。

　　吃过丰盛的午餐，大家都回家了。温志东和宋兰书也准备着去宋兰书娘家的节礼，温雨夏外公得了食道癌，又不愿动手术，只能保守治疗。

　　当初宋兰书嫁给温志东，外公外婆原是不同意的，他们觉得这样的人家女儿会吃苦，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女儿同意了。当初宋兰书愿意嫁给温志东，看中的是他独立，当时相看的人家很多，只有温志东是自己一个人去相看，而不是和家里人一起，这点在宋兰书那里就很加分。

　　婚后宋兰书原本怀孕过一次，但当时不懂，加上农忙活重，孩子流掉了都不知道。

　　后来和温志东去深圳服装厂打工，在确认怀孕前喝了酒，他们怕喝了酒会导致孩子畸形，有打算把这个孩子打掉，后来写信告诉温爷爷，温爷爷很严肃的回信说，如果把孩子打掉，那就不认他们。这个孩子也就是温雨夏这才留下来了。

　　生下来孩子手脚什么的都齐全，宋兰书松了口气，就怕当时喝的酒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其实温奶奶是有点重男轻女的，小温雨夏刚从医院回来被放在家里的沙发上，大人们只顾着宋兰书，小温雨夏被蒙在被子里，温奶奶也没看，差点坐到孩子身上，幸好外婆眼疾手快把孩子捞了出来，不然喜事就要变成丧事了。

　　温雨夏刚满月，宋兰书带着女儿去娘家，不凑巧的是被二哥开拖拉机从身上轧了过去，宋兰书人没什么大事，腰从此落下了病根。幸运的是温雨夏坐在竹篓里，并没有受伤。

　　等温雨夏大点儿能吃东西了，只要有人喊“卖豆腐”，温雨夏就抱着自己的小碗，哒哒哒的跑去买豆腐，也不管没给钱，回家倒点酱油吃的可香了。温爷爷温奶奶看着这么贪吃的孙女，笑得一脸无奈。

　　秋天，温雨夏坐在院子里的地上玩儿，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听到身后有人喊，看了眼不认识，原谅宋兰书和温志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温雨夏现在只记得姑姑。

　　“小雨，我是妈妈啊，身上怎么这么脏，走，妈妈带你去洗洗。”宋兰书抱起女儿。

　　“不洗，不洗”温雨夏扭着身子扑腾着。

　　宋兰书看着女儿瘦瘦的小脸儿说“我们去买肉吃，好不好？”

　　“好，好，吃肉，吃肉”温雨夏拍着小手，小吃货的属性暴露了。

　　这个年级的温雨夏特别好吃，每次去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都会准备羊肉，因为家里养了几只羊，所以每次外孙女过去都会准备一些。

　　温雨夏每次去吃饭都吭哧吭哧的呼呼大吃，看的外公外婆哈哈大笑，直夸这个孩子好养活。

　　外公心疼外孙女父母常年在外，经常买些吃的来看外孙女。外孙女还小的时候，每天晚上下了工，骑着二八杠的自行车就来照顾温雨夏。温雨夏小时候喜欢出去逛，外公就每天来抱着外孙女到周围邻居家逛逛，每天到点儿了不出去，小温雨夏就会哭闹，只要抱着出去就破涕为笑。

　　温雨夏长大后对外公印象最深的场景只有两个，一个是和爷爷奶奶在田里，隐约看到屋后树下有人，温雨夏跑回去，看到外公倚在自行车边。另一个场景是外公最后的时光，温雨夏和外公一起躺在床上，外公拿着装怡口莲糖的罐子递给温雨夏，笑着让她自己拿糖吃。

　　一到外公家，外婆就把揣在口袋里的鸡蛋拿给温雨夏，每次到外婆家或者外婆到温雨夏家，外婆的口袋里总会带着吃的给外孙女吃。

　　外公在屋子里打着吊针，这个时候外公已经很瘦了，温雨夏听着大人们讨论着这个病治不好了，也没法治了，只能先吊着针。温雨夏童言童语的问道“治不好了为什么还要打吊针？”

　　大人们看着小小的温雨夏说“你不懂，出去玩儿吧。”

　　温雨夏愣愣的走出去，看着大人们脸上的表情，她意识到可能自己说错话了，低着头走到厨房，帮外婆拉风箱。

　　等大人们都出了屋子，温雨夏跑到外公床前“外公。”

　　拉着外公的手，温雨夏也不知道说什么。外公握着温雨夏的手，说道“外公困了，先睡一会。”

　　“嗯嗯，我在这里陪着外公。”温雨夏爬上床窝在外公身边，看着外公瘦削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假期过后，温志东和宋兰书又出去打工了，温雨夏也回到学校上课。

　　这天课间休息，温雨夏正和同学在教室门口玩儿跳格子，爷爷突然来了，和老师说了声就带温雨夏回家了。

　　让温雨夏意外的是，爷爷带着她直接到了外公家，舅舅舅妈姨夫姨妈都在，他们都围着外公，说着她不太能理解的话。

　　温雨夏叫了声外公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说外公在等妈妈，说妈妈快到了。温雨夏跑到屋外等，等了好久，听见有人说“回来了回来了！”

　　宋兰书从远处跑到屋里，直奔外公床前，握着外公的手，“爸，爸，我回来了，回来了，你安心吧。”忍者哭意说完，外公这才闭上眼，松了气，走了。

　　温雨夏看着妈妈拉着外公的手哭了，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听着外面长辈们突然安排事情的声音，被爸爸拉倒屋外，让她去找表哥表姐。温雨夏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快速的走动着，脸上或带着泪或带着焦急。

　　很快，办理丧失的人就来了，温雨夏看着那些人把外公从床上抬到一块木板上，放在大厅里，又盖上了一条小被子。

　　虽然外公就在眼前，但温雨夏觉得外公好像离他很远很远。

　　这个时候已经实行火葬制，禁止土葬，但遵循外公的遗愿，大家决定偷偷的在深夜土葬。

　　妈妈宋兰书在院子里给温雨夏整理好衣服，抱着她说“妈妈以后没有爸爸了。”

　　“那以后都看不到外公了吗？”

　　“以后都看不到了”宋兰书摸摸女儿的脑袋说。

　　“走，再去看一眼外公，以后就看不到了。”宋兰书拉着女儿的手走进灵堂。

　　看着外公的脸温雨夏是懵懂的，这个时候她对死亡还没有什么概念，跟在妈妈身边，看着大人们抬着外公去了地里，看着棺木合上，看着人们把土一点点填上，听着和尚唱着听不懂的话。

　　温雨夏拖拉着走在最后，慢慢地停下来了，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埋着外公地方，突然意识到，以后再也没有人骑着自行车去看她，带着她出去逛，给她讲故事了。

　　这一片都是田地，夜里，这里静谧的吓人，温雨夏看着四周，直到听到妈妈喊，才转身向妈妈跑去。扑到妈妈怀里，紧紧抱着妈妈，怕哪一天妈妈也不见了。

　　参加完外公的葬礼，温雨夏丧了好长时间，在学校课件休息时趴在桌上，在家也是窝在藤椅上。温爷爷温奶奶看温雨夏这段时间都没出去跑啊跳的，以为上学了，性子慢慢稳下来了，也没有太注意。

　　再去外公家，是头七那天，温雨夏发现，外公的东西都不见了，只有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刚在台子上，微微笑着看着大家。

　　吃过饭，看着爸妈和舅舅姨妈们商量着剩下的事情要怎么处理，温雨夏只坐在那里看着外公的照片发着呆，回家之前，又一个人走到外公睡过的看了看，摸了摸床边。

　　被妈妈牵着手离开时，温雨夏一直回头看着屋子，坐在自行车上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