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醒花开尽》豆蔻蔻

8、第 8 章

　　三天后，雨梅才出现在听雨阁内，缘溪正摆弄着棋子，问，可是京里来人了？雨梅讶然道，公子你都知道了？

　　如何不知道？北静王是皇亲，又与韩家交好，皇帝要为最宠爱的十公主选婿，想必老夫人是早就知道的，才不急着为韩凌张罗婚事。

　　韩家上下百余口，靠着祖宗的荫庇坐吃山空。如今，也唯有这桩婚事能挽救这个颓败之家了。
　　缘溪笑了，雨梅不必这样愁眉不展，也不用与表哥说什么，不过是如日之初始，原点而已。

　　暖香阁

　　韩凌自回来就道这里住下，雨梅与他赌气，回过老夫人去了听雨阁。这样也好，多一个可信的人照顾他，也多一份安心。

　　皇命，家族，他别无选择了。

　　韩府大宴宾朋，请了戏班子助兴，韩凌坐在母亲身边遥遥看见一身素衣的缘溪，恍惚间，宛如初见，却不曾想是否今生无期再会。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台上，正唱着《牡丹亭》里游园一出，及至皂罗袍一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缘溪心下惨然，这一院子的热闹和光景，赏心乐事，良辰美景都与他无关了。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韩凌遥望着缘溪略显凄然的脸，疼痛在胸口蔓延，七月，处理过金陵的事务，便要携母亲上京与公主成亲，韩凌苦笑，缘溪啊，还是负了你。

　　是夜里，缘溪突发起高烧，一病不起。

　　病中的缘溪如以往一样安静，淡笑着对两个垂泪的丫头说，你们两个除了守着我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不过是些小病，养些时日便好了。雨梅不禁黯然，公子是心病，心病不除怎么能根治呢？缘溪还是笑，却提了别的事，去年种的玫瑰是时侯该开了吧。雨梅忙应了，快了快了，公子可要早些好了，别误了花期。

　　果然玫瑰开时，缘溪的气色好了些，由人扶着出了阁楼

　　去年说的是种红玫瑰，许是小厮们拿错了种子，竟开出这一丛白蔷薇来。雨梅笑着说道，缘溪走进了花丛，忽觉得喉咙处用上一股甜腥，一口鲜血就毫无预兆的吐在了雪白的花朵上，未等两个丫鬟反应过来，缘溪自嘲地说，这不就红了么。

　　雨梅吵嚷着吩咐人去请大夫，缘溪却说不必了，我略通些医理也知道自己的病，这世上没人医得好，莫再劳烦了。

　　大夫还是来了，却也说不明所以，开了几方调理的药便离去了。

　　缘溪不等药煎好，以在纱帐里昏昏睡去。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几回魂梦与君同

　　缘溪念着这句话醒来，挑开纱帐，直至向外走去，外间里守着的雪樱雨梅皆是一愣，轻声叫了公子，却没得到回应。缘溪一身轻薄的纱衫罩在清瘦的身子上，夜色里似乎随时会飘走。

　　阁外，夏天的夜，小院里空无一人，残月当空，凄惨的一勾白色。缘溪晃到碧水潭边，你没来，对么？说着，蹲下身双手掩面恸哭起来。

　　雨梅见他伤心刚眼要过去劝解，谁料他身子一歪直落入夏夜里寒冷的水中。

　　暖香阁。

　　一直不能深眠的韩凌被吵醒，刚坐起身，雨梅就闯进来跪倒在他面前。

　　爷，去看看公子吧，白日里公子吐了口血，本已睡下了，却跑到碧水潭边去哭，不慎跌进了水里，肺里呛了水，此刻还未醒呢，爷，你去看看吧……

　　韩凌心中一动，却没有动作，说，雨梅，这又是你的把戏吧，诓我与公子见面是不是？

　　雨梅呆愣了片刻，爷说得什么话，雨梅确实骗过您，可是……雨梅急得直落泪，韩凌却仍就稳稳地坐着。

　　缘溪醒时已是隔天黄昏，雪樱雨梅两个丫头早已哭成泪人。见他醒了急着和他说话，缘溪只是笑半天才说让雪樱取个匣子来，取来匣子缘溪也不打开，放在枕边，吩咐所有人都下去，不久又睡了。

　　缘溪这样睡睡醒醒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身子越发的虚弱。大夫来看过说了病情，最后最后只添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帘内的人听了这句话只是笑。

　　伸手拿出匣子里的一支签，轻轻抚摸着

　　那年，他第一次带我出门，在庙里我求了一支签，解签的和尚说是支上签，我问了姻缘，他说风雨之后笔必转机。可他又说，公子你品相虽好，可惜少年色嫩不坚韧，非夭既贫。看来我是等不到峰回路转那天了。

　　依旧是笑，却悄然的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