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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鬼冢 ...

  •   “师兄,太多了!根本杀不完!”一个白衣修徒对这旁边的同修大喊。言语中的绝望,就像落江之石,瞬间没入江陵城的夜色中。
      一道紫光,划破夜色。
      “叶榆君!!”众人面露出喜色,许是太过兴奋,一个年轻的修徒竟忘了自己正锁这一只裂魂囚。片刻,裂魂囚顺着符纹,爬上修徒的左手直至眉心。
      叶榆跃身飞到修徒身后,画出一道紫色符文,打入修徒脑后,只见一缕黑雾,从修徒天灵冒出。正欲逃窜时,紧随其后的一缕紫烟,飞速缠绕住黑雾,顷刻间燃尽只剩下几片纸灰。
      “念护身咒,所有人退回江家道堂。”叶榆一声令下,瞬时灵光四起,在护身咒的符光的映照下,江陵城的庭院楼阁,渐渐露出了轮廓,数以万计的裂魂囚撕扯这夜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赶到江家道堂时,屋内一片狼藉,江氏先祖灵位,散落一地。不过相比外面的恶魂肆虐,这道堂却异常安静。
      一个修徒不助地打量四周问道:“叶榆君,这里为何一只裂魂囚都没有?”
      叶榆捡起掉落在蒲团上的一块铜片,回头对众人说:“因为它们,都是从这里逃走的!”
      众人骇然,“怎么会?”。
      “这不是江家道堂吗?”
      叶榆望向身后的束着青冠的修徒,“羿儿,你可知为何?”。
      林羿正想颔首行礼,侧头才意识到正搀扶着,刚刚被裂魂囚入体的师弟。
      于是正了正腰身回道:“是万鬼冢。以江陵城的裂魂囚的数量,必定只有万鬼冢才能容下。而江陵九街十巷遍地都是,唯独这里没有……”
      林羿思索片刻,接着说:“只有一个可能,这万鬼冢立在了江氏道堂,并在此处破冢逃逸。”
      叶榆微微点头,“正是。”
      众人皆用欣佩的目光看着林羿,不愧是太和府叶榆君的首座修徒。
      “叶榆君,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人群中一个神色张皇的修徒,急促地问道。
      叶榆拂袖,定身正对着人群,“江氏虽遭此祸,曾也是世家修门,礼生堂修徒安置江祖灵位,诵德善经;地生堂修徒查看江府有无幸存,江氏亡者,安于江府梨园,诵往生咒。明日庚子,设水木道场,降万鬼冢!”
      修徒门颔首听令,“是!”。当机兵分两路行动起来,只剩林羿还有几名受伤的修徒,留在原地。
      “叶榆君,江家为何要立万鬼冢?素闻江家家风纯良,乃名门。又怎会逆天而行?”林羿不解,且立万鬼冢绝非易事,要收集万缕枉死者的命魂,异常困难。
      叶榆眉头深锁,反问道“你可察觉这江陵的裂魂囚有何不同。”
      林羿思索,发现裂魂囚逃出江府之后,几乎占据了整个江陵城,全城百姓四处逃亡,相邻的修门也是慷慨解囊,赈祸救民,想到这林羿惊醒。
      “我知道了!裂魂囚,只在江陵为祸,相邻的修门,皆不受其害。所以立万鬼冢的人,目标就是江陵城!立冢另有其人!”
      叶榆神情复杂,凝神不语。似是在推测何人为祟,又像是在惋惜,这曾经的人间烟火江雨城。
      次日,林羿带着几名修徒,护送带伤修徒先行返回太和府。叶榆君率百徒修徒,在江府设水木道场。诵经七日后,怨气少许平息,一鼓作气将满城恶魂收于锁魂器中。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恶魂也是如此。江陵万鬼虽以收服,但叶榆这袖中的锁魂器,无疑只是他复原的又一盅万鬼冢罢了。
      论修为,太和府是天下公认的人间仙府,但即便是太和府,要度这万鬼也绝非易事。而恰恰有那么一个地方,只需一秋,便能度了这万鬼冢——古蛮山华容道。
      “尔等自行回府,我得将这锁魂器送到古蛮山”
      历经数日奋战,一众修徒疲惫不堪瘫坐在地上。听到叶榆君要上古蛮山,众人纷纷正起身来。
      一个修徒惊乎,“古蛮山?”神情急切接着道:“叶榆君,可是这古蛮山......”
      叶榆摇手打断了修徒的话,“无妨!”,震袖一道紫光,瞬时跃上江府上空,御剑而去。
      太和府以西有一巨石山,怪石嶙峋,高不可攀,曰古蛮山。之所以说它高不可攀,皆因不论修者还是凡人,都只能徒步上山。三万阶石壁栈道,盘缠者古蛮山高耸入云,令人生畏。又传闻这石壁栈道是活的,上了古蛮山就像入了棋局,一步一阶,皆是落子行兵,稍有不慎,便是死局,尸骨无存。石壁栈道便有了活人墓华容道的名头。
      叶榆君上古蛮山,送万鬼冢的义举,后来也成了世家修门津津乐道的奇闻。更不乏有好事者效仿,不过皆是有去无回,不知所踪。
      说到奇闻,可不仅这一桩。半月后,叶榆君归来,太和府众修徒皆候在山门,翘首以盼。
      太和灵山云雾缭绕,只见一袭紫衣融在茫茫雾霭中,飘渺身姿若有似无,袅袅东风徐来时,才看清那人淡雅如雾的面容。
      “叶榆君!”,众人雀跃高喊:“是叶榆君回来了。”
      隔着云雾眺望,只觉这人似战神归来,待云雾散尽时,竟发现叶榆君手中抱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
      “看,叶榆君手的抱着的是?”
      “一个小孩!!”
      “六七岁的小孩?男孩女孩,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一身孝衣,满面梨花唇红齿白,定是个女孩!”
      “太和府可从没收过女修,怎会是女孩?”
      林羿率修徒门上前颔首行师礼:“叶榆君。”
      叶榆只是微微点头,将孩子交给了林羿,这孩子双目紧闭,撰着拳头,面容姣好,似是昏睡着。继续迈步上山,步履蹒跚地穿过人群,当看到叶榆的背影时,众人愕然。他背后竟挂满道道伤口,裂口处的大片血迹渗进长袍,染成了深紫色,血已然是干了,身后几缕长发黏着血迹,杂乱地贴在腰间,竟是东风都吹不动了。
      “叶榆君!”
      “叶榆君”
      修徒们簇拥而上,紧跟其后,叶榆摆手,众人怔住在原地。停下沉重的步子,叶榆微微侧头:“羿儿,好生安顿他。”

      叶榆君从古蛮山带一孩童回府的事,俨然成了太和府街谈巷议的奇闻,无人知晓叶榆在古蛮经历了什么,更不清楚这个孩子的来历。
      原本林羿想将孩子安顿在修徒所,又觉修徒所人多口杂,且这个孩子一直昏睡未醒,于是便带回了自己的住所—夜光居 。
      太和府的夜从来都是温和的,或许是灵山与天接近,这里的月色相比山下更是宛然宁静。经室的遂风铃轻响,林羿掖了掖孩子的被褥,起身出了卧房。
      送药的地生堂的修徒轻声道:“林羿师兄,这是那孩子的药。”
      林羿端起药闻了闻:“他一直昏睡不醒,为何还用安神的药。”
      修徒碎步上前,凑到林羿身侧耳语:“……”
      地生堂药师号过脉,孩子魂脉并无损伤,甚至略跃于常人,许是初到太和府,怯了胆子。
      说完,便颔首行礼离开。
      林羿端着药回到卧房,床榻上孩子双目紧闭还是装睡着。不知他跟叶榆君一起经历什么,单看这孩子完好无损的一身孝衣,只有少许尘土,未沾染丝毫血醒。又想起叶榆君身后的伤,定是为护孩子周全,将他紧抱在怀中的缘故吧。

      月色略微深了些。
      “睡够了吗?”林羿合抱双手倚着床榻,对着孩子说,“我知道醒着的。”
      孩子闭着双眼,纹丝不动。
      林羿见状接着道“小鬼,你可知噬魂兽?”,瞥了一眼,小鬼依旧闭着躺着装睡着,只是眉头紧了紧。
      “这山里一到子时,噬魂兽就会出来,专吃小孩的天魂。没了天魂人就傻子。你不怕?”说完还假装害怕地哆嗦几下。
      转头一看,一行眼泪顺着孩子的眼角滑落。
      许是发觉玩笑开过头了,林羿有些不知所措,快步走到床头,侧身坐下,“别哭呀,我骗你的。”孩子依旧不动,只有眼角一行止不住的泪,不助的淌着,林羿更是慌了,“这里是太和府,是仙府,他们不敢吃你的。小鬼。”
      孩子的嘴角微动抽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林羿这才仔细看清晰孩子模样,满面梨花白,两笔清风眉。
      孩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林羿,一语不发。
      总算睁开眼了,林羿顺势而上,继续宽慰道:“别怕,太和府没有邪祟,更没有吃天魂的噬魂兽。”,伸手轻抚上孩子额头,手指微颤。好烫!
      又发现孩子的唇色发白,不如刚上山时的气色,两鬓的湿润,也分不清是汗是泪。没多久功夫,又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救,救救我们。”,又睡了过去。
      小拳头紧紧撰着,似是握着什么,怎么掰都不肯放松。

      地生堂一众也是匪夷所思,天魂,地魂,命魂都是地生堂掌堂九轩推算的,绝无出错可能。按命理,孩子应是活蹦乱跳的。此后几日,地生堂的药师,来回奔走与丹房和林羿的夜光居,送来的药换了一波又一波,皆无成效。说来也是奇怪,这太和府能医死魂,驱百病,却治不了一黄毛小孩。
      太和府的药,可不是俗常之物。百家修门如遇疑难杂症,第一个想到的求药之处,便是太和府,但药却不是有求必应。太和府修天道,顺应天命,求药之人救或不救,皆由天定。得阴阳卦者方能赐药。

      叶榆君重伤闭关,众人不敢惊扰,林羿只能日夜守着,一句好生安顿,不仅让林羿数日不眠不休,地生堂上下亦是焦头烂额。
      数日后,地生堂倾尽珍奇灵药已然束手无策,林羿只得寸步不离守着。

      一日雨夜,礼生堂修徒传话,叶榆君即将出关,林羿抽身赴礼生堂整理叶榆君的符文录册,归来时,竟发现孩子不见了!巡遍太和府堂院,皆不见人影。于是回到住处揭开被褥,寻得一根孩子掉落的头发,双指合并,画出一道引路符,跟着符纸一路进了道堂。只见引路符飘至贡台案帔下,燃了!林羿蹲下身,小心翼翼揭开案帔,竟是一堆供品斋食,紧接着一个满面梨花白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一双明朗的笑眼:“好好吃哦!”
      瞬间数日的疲倦一扫而空。而这个笑就像他初入太和府时,见到的第一抹投射在最接近天际的山谷中的月色,至善至纯,俨然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鬼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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